段绮云不知道自己刚才冷嘲热讽的话,段承则听到了多少。
她顾不上有一只鞋没穿,立即站了起来,转过身,笑脸相迎。
“大哥,你也来了。”
段承则说:“把鞋穿好。”
“哦,好。”
段绮云也不敢再使唤人,自己就穿好了鞋。
“大哥,如兰姐,你们今天也出来逛街吗?”段绮云问。
林如兰说:“嗯,他是陪我出来的。”
段绮云说:“我想也是,居然在这里遇到大哥。”
段承则看了一眼那些大大小小的口袋。
段绮云立即吩咐导购,说:“把刚才的鞋和裙子包起来,别的我今天就不看了。”
林如兰问:“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段绮云说:“还没来得及。”
段承则说:“那就一起吧。”
段绮云说:“那怎么能行,这不是打扰你们约会嘛。”
林如兰说:“没关系,我们俩约会的时间还有很多,但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们倒是难得。”
原鸢说:“小小姐,我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等你吃完饭,司机再来接你。”
段绮云说:“不行。”
段绮云挽住原鸢的手,不准她离开。
段绮云说:“原管家,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我要跟你一起拿回去。”
段绮云拎起包和口袋,拉着原鸢就匆匆走了
林如兰说:“你小妹好像有点儿怕你。”
段承则说:“可能吧,她跟承峻,我都罚过。他们年纪小,有时候不懂事,不教不行。”
段承则是下一代的当家人,段世平也默认他有权对弟弟妹妹们进行管教。
林如兰问:“你还真是个标准的长兄,那骆钦呢?你也罚过吗?”
段承则说:“你也知道,他不姓段。”
林如兰说:“说的倒也是,我问了个傻问题。”
在回段家的车上,原鸢接到了骆芸的电话,骆芸让她去一家陶艺教室帮她取烧制的陶器。
司机将段绮云先送回了家,又将原鸢送去陶艺教室。
陶艺教室的地址在城南的枫山上。
路上有些堵车,轿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抵达了枫山的一处民居。
原鸢下了车,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奶奶站在门内,问:“小姑娘,你找谁啊?”
原鸢说:“奶奶好,我是帮段夫人来这里取烧制好的陶器。”
老奶奶说:“等一下,我去跟闻老师说一声。”
老奶奶转身又走了进去。
门半开着,原鸢好奇地望了望里面。
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正在给陶器整形。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薄毛衣,头发一看就经过精心打理。
男人站在妇人身后,倾身靠近她,指着陶器,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妇人笑得花枝乱颤,往男人身上靠近几分。
两个人的互动看起来有些暧昧。
男人似乎察觉到门外的目光,转过头来。
原鸢看见了男人的脸,他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眼神却很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厌烦。
原鸢赶紧收回目光,转过身。
她望天,望树,望大马路,假装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稍等片刻后,老奶奶走了出来。
老奶奶说:“你来得有点儿早了,闻老师说段夫人的陶器还没烧好,需要再等三个小时左右。”
原鸢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过。
原鸢说:“那我在这里等吧。”
老奶奶说:“那你就在门外等吧,闻老师授课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的人打扰。”
老奶奶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原鸢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司机问:“陶器还没烧好吗?
原鸢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天上下起了小雨。
原鸢说:“我再去问问。”
原鸢走到门口,抬起手,正要叩门。
门被人向外推开了,原鸢迎面遇上那个妇人。
妇人穿着旗袍,披了一件坎肩。
闻雪年站在妇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帮她撑着伞。
妇人看了看原鸢,又回头看了看闻老师。
妇人说:“闻老师,你还真是忙,我还没走,就有人在外面等了。”
闻雪年说:“顾太太说笑了,她就是个帮忙跑腿的小丫头,我先送您上车。”
等闻雪年把顾夫人送走之后,原鸢才走上前去,说:“闻老师,你现在有空吗?我家夫人让我来取烧好的陶器。”
闻雪年说:“你进来吧。”
原鸢走进大门,里面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楼房,看起来古朴典雅。
闻雪年说:“你先坐。”
原鸢在一楼教室的长桌边坐了下来。
闻雪年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说:“我去看一眼烧好没有。”
原鸢看了看手上的杯子,看起来也是这里的主人手工制作的。
原鸢等了一会儿,闻老师再次回到教室,说:“还要再等一会儿。”
原鸢问:“大概还要多久?”
原鸢午饭也没吃,眼看着又快到晚饭时间了。
闻雪年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段夫人之前费了那么多工夫,你最后带个残次品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
原鸢说:“好吧。”
闻雪年说:“想试试做陶器吗?”
原鸢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闻雪年贴近原鸢耳边,说:“我很有耐心,也很温柔,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原鸢立刻站了起来,拉开和这个陌生男人的距离,说:“真的不用了,我既没有钱交学费,也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完全不属于你的目标客户。”
闻雪年笑起来,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那我等你嫁人了之后,有钱有闲,再来找我。”
原鸢说:“你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闻雪年说:“我和这些贵夫人各取所需,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也一眼就看明白了吗?我还有什么可装的。”
原鸢干笑了两声,低头喝茶。
闻雪年说:“不喜欢我这一款吗?”
原鸢举起杯子,挡住他的脸,说:“我喜欢这一款。”
闻雪年冷哼了一声。
原鸢说:“这个杯子是你做的吗?如果在商店里见到的话,我会想要买下来。当然了,如果它不是很贵的话,我才买得起。”
闻雪年说:“你买不起。”
原鸢抚摸着杯身,说:“我知道你不缺我这个客户。”
闻雪年说:“我也不缺你的恭维。”
原鸢说:“我不是恭维你,这个杯子真的很好看,看起来像是蓝调时刻的天空。”
闻雪年微微一怔,这才缓和了语气,说:“你知道这个作品叫什么名字吗?”
原鸢说:“不知道。”
闻雪年说:“看看底部。”
原鸢举高了杯子,发现杯子底部有一圈小小的字母:Blue Moment。
Blue Moment,蓝调时刻。
闻老师撕下一张便利贴,用笔在后面写了一个地址。
闻老师说:“这是我的店,下个月初开始营业,有空可以来逛逛。”
原鸢看了一眼地址,店铺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业区。
闻雪年说:“你可以放心过来,这不是牛郎店,是陶器店。”
原鸢忍不住扑哧一笑。
闻老师拿起窗台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原鸢。
“这就是段夫人做的东西,你给她带回去吧。”
“你早就准备好了,刚才故意让我等那么久。”
“没想到你人挺不错的,早知道就不让你等这么久了。”
“看在你用这么好看的杯子给我喝茶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闻老师朝她伸出手,说:“刚才失礼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闻雪年。”
原鸢同他握了握手,说:“你好,我叫原鸢。”
闻雪年说:“快六点了,你要是不赶时间,可以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原鸢说:“谢谢,我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就不留下吃晚饭了。”
“好吧。”闻雪年没有再劝。
原鸢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问:“有饼干之类的东西吗?其实我午饭也没来得及吃。”
闻雪年给了原鸢一盒曲奇饼干,又送她到了小院门口。
原鸢说:“闻老师,谢谢你的茶和饼干。”
闻雪年笑笑,说:“不用谢,就当交个朋友。”
从闻雪年的陶艺教室离开,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返程。
原鸢拆了饼干,吃了一块,感觉就吃不下了。
她一般不晕车,但她现在坐在车上,感觉有些恶心反胃。
车子下山后,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子时停时走,原鸢捂着嘴,强行按捺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随着一个刹车,原鸢感觉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她不愿吐在车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鸢让司机先把骆芸的东西带回去,自己则下了车。
她在路边,靠着一棵银杏树,站了一会儿。
原鸢感觉胃里传来一阵绞痛,她站不住了,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过劲儿来,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段宅。
原鸢刚回去,就被叫到了茶室。
“夫人,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原鸢问。
骆芸说:“听司机说,你刚才身体不舒服,中途下了车,好点儿没有?”
原鸢说:“多谢夫人关心,我已经没事了,东西我让司机先给您带回来,您已经收到了吧。”
骆芸说:“这就是司机带回来的东西。”
桌上,摆着原鸢从闻雪年那里取回来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只缺了口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