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栀把整理好的材料递交给Fondazione Moda的时候,距离复赛截止还有三天。
材料里最核心的一份,是一张她自己画的时间轴图:左半部分标注着师父简梅的创作时间线——庚辰年三月,缂丝袍定稿;庚辰年四月,提交项目审稿;庚辰年五月,作品获年度最佳工艺奖。右半部分标注着贺远舟团队的时间线——庚辰年五月下旬,他们的"原作"才送审;庚辰年六月,对外发布。
时间轴的最后一行,用红色标注了一句:"简梅定稿在先,贺远舟团队送审在后。所谓'抄袭',从时间上即不成立。"
比时间轴更硬的一份材料,是她师父箱子里的那封律师函草稿——函中列举的侵权事实,与今天郑海洋的证言,恰好互相矛盾。郑海洋说"简梅抄袭他们的方案",可律师函里白纸黑字写着,当年是他们的作品与简梅的定稿雷同,且"连画错的省位都错在同一处"。
"连错误都一样"——这是整份材料里最锋利的刀。两个独立的设计师,不可能画出分毫不差的设计,更不可能把同一个错误犯在同一个地方。唯一的解释是,有一个人,抄了另一个人,连抄都抄得笨拙,把错误也一并复制了过去。
顾栀把这份材料发出去的同时,给温兰打了电话:"温总监,材料我递了。接下来两天,可能有人会来找您,问我的事。您不用替我挡,照实说就行。"
"你确定?"温兰问,"舆论这东西,水浑的时候,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
"我不怕被曲解。"顾栀说,"我怕的是,没人知道真相。"
第二天,Fondazione那边还没动静,国内的舆论先炸了。
先是那位时尚博主发了一条"疑似"被打脸的动态——有人扒出,十年前贺远舟团队的"原作"宣传图,和简梅获奖作品的宣传照,构图几乎一模一样,连模特站在背景板前的角度都一样。两相对比之下,谁抄谁,一目了然。
紧接着,一个名叫"郑海洋"的人,被网友扒出了履历——十年前米兰项目的项目经理,之后升任贺氏集团亚太区副总裁,如今正是贺远舟的心腹。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调转。
"所以那个郑海洋,是贺氏的人?贺氏当年抢了简梅的作品,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这瓜越来越大了......当年简梅可是拿过米兰最佳工艺奖的人,说被'实锤'抄袭就退圈了,现在看,是被整了吧?"
"顾栀这徒弟当得够仗义,一个人扛着整个师门的冤案在打。"
"等一个官方通报。"
顾栀翻着那些评论,没有喜色,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她的复赛作品。
小满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来:"栀栀!你看热搜了吗!顾念那个直播回放被人剪出来挂网上了——就是她内涵你'师门不正'那一段,现在底下全在骂她!她直播间都被人冲了!"
"她那是自作自受。"顾栀说,"她带节奏的时候,就该想到,风向是会变的。"
"可她会不会再反咬你一口?"
"她反咬不咬我,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顾栀的声音很平静,"我师父的清白,不需要她承认。"
当晚,Fondazione Moda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声明,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经核实,简梅案证据不足,不符合取消资格的条件。顾栀的参赛资格予以保留,复赛作品正常接收。
声明发出后,圈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涌起一片波澜。
"卧槽,真的翻案了?"
"还没完全翻,但Fondazione这是站顾栀这边了。"
"简梅的徒弟,好样的。"
顾栀坐在青云路老宅的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声明,忽然眼眶发酸。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深秋的天,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布,星星稀稀疏疏地亮着。
师父,你看到了吗。顾栀在心里说,你的名字,没有白费。
复赛截止前一天,顾栀把那件缂丝与薄纱交融的作品装进特制的木箱,亲手送到快递站,寄往米兰。寄出前,她打开箱子最后检查了一遍,指尖抚过那件青白渐变的衣裳,轻声说:"替我走一趟吧。"
第二天,复赛结果公布,顾栀入围米兰青年设计师大赛决赛。
同一天,陆氏集团传来消息:春季系列"春山"预售上线,首日售罄,紧急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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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谁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