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dazione Moda要求补充材料自证清白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顾栀刚到陆氏，小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栀栀！你快看热搜！有人把你师父十年前那件事翻出来了，标题写的是'米兰青年设计师大赛惊现抄袭师门后人'，底下全是骂你的！"
顾栀打开手机，扫了几眼。热搜词条下的评论区，乌泱泱一片，有说她"师门不正"的，有说"这种人也配代表中国设计师"的，还有一条被顶得很高："建议Fondazione取消她的资格，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她翻了半天，发现最开始发布那条消息的，是一个粉丝几百万的时尚博主，文案写得绘声绘色，把十年前的"抄袭案"讲得跟亲历似的，末尾还"善意"提醒Fondazione要"擦亮眼睛"。
顾栀看着那个博主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小时前发的——一张下午茶照片，配文"和闺蜜逛街，偶遇念念，聊了聊最近的时尚圈，真有意思"。
照片里，"闺蜜念念"的侧脸，正是顾念。
顾栀放下手机，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顾念这个人，做事永远就这一套——背后递刀子，还要递得人尽皆知。
上午十点，她到Fondazione Moda的官方邮箱里，找到那封要求补充材料的邮件，仔细读了三遍，然后打开自己的邮箱，开始回复。
邮件写得很长，但没有一句废话。她先把证据打包成附件：师父的定稿手稿扫描件、当年项目邮件记录的整理版、律师函草稿，以及她师父"抄袭案"里最核心的一份对比材料——师父缂丝袍子的过程照，和贺远舟团队当年发布的"原作"的宣传图，并排放在一起，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发布时间的差距。
她把邮件发出去，附了一句话："以上材料，均来自我师父简梅生前遗留的原件。若贵方需要核验原件，可随时安排人员来滨城查验。我在此郑重声明：我师父简梅，从未抄袭任何人。我是他的徒弟，我愿意用我余生的作品，替他作证。"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小姑娘，玩火要小心。"
顾栀盯着那行字，指节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不是恐吓，这是贺远舟递过来的话——他已经看到她出招了。
她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只把号码截图保存，然后继续工作。
下午，温兰约她在茶水间碰面，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消息："Fondazione那边，有人给我递了话——你那份材料，他们已经看了，态度松动了。但有人也在给Fondazione施压，说如果你师父的案子查不干净，就必须取消你的资格。"
"查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温兰看着她，"他们要一个当年在场的人出来作证。光是文件还不够，得有人说话。"
顾栀点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工位，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我想见一个人。你认识十年前的米兰项目里，负责审稿的编辑吗？"
沈砚很快回过来："认识。明晚，老地方。"
第二天傍晚，顾栀走进"不闲"茶馆的时候，沈砚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桌上除了两盏茶，还多了一个文件袋。
"审稿编辑叫陈叙，"沈砚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当年米兰项目的中国区审稿人，全程经手了你师父的稿子。三年前你师父出事那阵子，他辞了职，回了老家。我查过，他这些年没有为任何人站过台——他是那种，只认证据的人。"
"他愿意作证吗？"
"他不愿意。"沈砚说，"但你师父留下的这份东西，他一定愿意看。"
顾栀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旧照片——师父在米兰工作室工作的场景，裁缝台上摊着缂丝袍子，师父低头织布，照片一角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看那件袍子，神情专注。
照片背面，师父的笔迹写着："陈叙兄观吾作，叹曰：'此袍有魂。'庚辰年，于米兰。"
顾栀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明白了沈砚的意思。
她师父把"被欣赏"的瞬间留了下来，像一粒种子，种在一个同样热爱这一行的人心里。她不必说服陈叙作证，她只需要让他想起，当年他曾经那样真诚地欣赏过一个人的作品。
"明早我去见他。"顾栀说，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
"我陪你去。"沈砚端起茶盏，"贺远舟那边，最近动作变快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顾栀抬头看他，隔着袅袅的茶雾，忽然问："沈砚，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茶盏上，声音低下来："我说过了，是你师父托我守着你。"
"那是借口。"顾栀说，"你替他把房子守了三年，替他把消息递到我手里，现在还要陪我去见证人。一个'受托'的人，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放下茶盏，抬起头看她。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浅浅的光。
"那你觉得，"他问，"是为什么？"
顾栀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滚烫，从喉咙一路烫到心口。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急着说破。
有些路，走着走着，自然就明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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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资格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