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是樟木的，锁着两把老式铜锁，钥匙系着红绳，缠在方师傅贴身的口袋里。他开了锁，把箱盖掀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用牛皮纸袋一袋袋包好，袋子上用毛笔标着年月。最上面一袋，写着"庚辰年·米兰案"。
顾栀把那个纸袋拆开，里面的东西摊开在她面前，像展开一段被尘封了十年的往事：
一叠设计手稿，全是师父早年的作品，线稿、色稿、成衣照片，装订得整整齐齐。手稿的第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是《华人设计师简梅惊艳米兰，缂丝缠枝袍获年度最佳工艺奖》，日期是庚辰年的春天。
然后是十几页打印整齐的文档，是当年那个国际品牌项目的往来邮件记录。顾栀一封封看过去，越看心越沉——邮件里清楚记录着，项目设计案由简梅提交，审稿记录、修改意见、定稿日期，一应俱全。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件作品，从头到尾都是她师父的心血。
可这些证据，当年为什么没能救他？
纸袋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字："案"。顾栀拆开，里面是一份未寄出的律师函草稿，落款日期是庚辰年秋天，比师父隐退早了两个月。
律师函写得很克制，条理分明地列出了对方的侵权事实——发布的作品与简梅设计稿雷同、发布时间晚于简梅定稿、双方从未存在授权关系。函件最后，师父的手迹写着一行字，笔画比前面都重："若递出此函，彼必以师相逼。然此案不翻，我辈之辱，何以雪之？"
顾栀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她终于明白，当年不是师父没有证据，而是对方掐住了他师父沈廷砚的命脉，让他连递出这封律师函的勇气都没有。
他替师父退了这一步，一退，就是十年。
纸袋旁边还压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裹着一条发黄的丝巾，叠得方方正正。丝巾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针脚细密，是她师父的手笔。
顾栀把丝巾拿起来，贴在脸边，许久没有说话。
方师傅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他说："你师父当年把这箱子交给我，只交代了一句话——'等栀栀长大了，能自己站住了，就把箱子给她。若是翻不了案，就让她把这把火，烧成她自己的路。'"
"烧成我自己的路？"
"他意思是，"方师傅磕了磕烟灰，"你师父这一辈子的手艺和名声，都想交到你手里。案子翻不翻得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接着把这条路走下去，别让它断在你这儿。"
顾栀抱着那个布包，在暮色里坐了很久。
当晚，她回到青云路，把箱子里所有的材料整理成电子档，按时间线排好，存了三份备份。她一边整理，一边想——师父留下的证据链其实很完整，唯一的缺口，是缺一个当年见过"原作"与"师父作品"同场比对的人证。
她想起温兰说过，她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过刺绣，认得"针神"简梅的名号。
她拨通了温兰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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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师父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