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看着沈知微,忽然又想起林影昨天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除了沈知微,你没有别的人可以选择。”
那句话像一个被不小心按下去的图钉,当时没觉得多疼,但时间越久,就总被提醒。
她看着沈知微的侧脸,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随手别到耳后的动作很自然。
“阿微。”林声开口。
“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要结婚?”
她偏过头看着林声,表情里有一点疑惑,也有一点被这个问题戳到之后反射性的好笑:“结婚?没有啊。”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怎么,你想结婚啊?”
“没有。”林声说,“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沈知微斜睨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你爸妈他们都不催你的嘛?”
“我爸妈?当然催啊。”沈知微把目光收了回去,“不过他们都离婚了,各过各的,没空管我,就算安排相亲,我也看不中,久而久之,他们也没什么耐心了。”
“那他们知道你和顾念的事情吗?”
沈知微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都是老古板了,接受不了的。”
她说完这句话,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林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那你父母没想过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毕竟企业还是强强联合的好。”林声又问了一句。
沈知微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认真打量之后的困惑:“你是怎么了,林声,今天怎么一直在提结婚的事?吃错药啦?还强强联合,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一个势利的人了?”
“难道是……沈时要结婚了?”
林声被她问得一愣,嘴角动了动:“没有,沈时没有要结婚。”
那你干嘛一直问?”沈知微看着她。
“就是……”她想了想,“我今天在想,我妈跟我说的那些话,她跟我说,我选的人不对,我应该找一个更适合我的。”
“你妈……还是不喜欢沈时啊。”
“嗯。”
“唉,看来周阿姨对你妈的影响挺大。”
“谁说不是呢。”林声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一个二十多年都没有放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影响她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她看沈时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沈时,她跟她母亲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多给林阿姨一点时间吧,阿声。”
林声撇了撇嘴说:“也只能这样了。”
谈话间隙,沈知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顾念”两个字。
她侧过身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喂,阿念。”
林声听到那个称呼,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抬头。
“在干嘛呢?”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
沈知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声,语气还是轻松的:“在公园里待着呢,和林声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念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林声?你怎么会和她在一块,你俩约好的?”
“没有,偶遇!我买了杯咖啡在这里发呆,正好碰到她。”沈知微说。
林声站在旁边,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她知道顾念的语气里肯定藏着微妙的醋意。
“偶遇,这么巧。”顾念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听起来是随意的,但尾音稍微拖长了一点点……
“谁说不是呢。”沈知微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嘛?”
“没事还不能找你了?”
“能。”沈知微说,嘴角弯着。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我买点菜,在我家做呗。”
“嗯,那我去李记买你爱吃的那家叉烧。”
“嗯,晚上见。”
沈知微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头看着林声。
林声已经重新抬起头来了,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我都听到了”的表情,嘴角带着一点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大小姐,”沈知微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轻快,“我得赶紧回去上班了,今晚,我还佳人有约。”
“好好好,”林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羡慕,“真是让人羡慕啊,有人买菜有人做饭,还有人记得你爱吃哪家的叉烧。”
“你酸了?”沈知微笑了一下。
“我酸什么,”林声把目光移开,“本小姐,又不缺女人。”
沈知微看着她的侧脸,站了两秒,没有接话。
然后她抬起手,在林声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厉害,拜拜。”
“嗯,拜拜。”
——
“鸡蛋,鸡蛋。”
沈知微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她冰箱里存货并不多——半盒鸡蛋,几颗西红柿,一袋已经拆了封的干贝,还有昨天买的排骨,当然,还有她刚买的一条鱼。
她看着角落里的半根萝卜说:“煲个汤好了。”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把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又回到灶台前调小了火,用汤勺撇去浮沫,又往里加了几片姜。
汤的香气已经开始在厨房里散开了,排骨和白萝卜的味道混在一起,清甜的,带着一点肉汤特有的醇厚。
门铃在六点二十分的时候响了。
沈知微擦了一下手,走过去开门。
顾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松松地披着,手里拎着两只李记的白色打包袋,还有一束桔梗花。
“来了。”沈知微侧身让她进来。
“嗯。”,顾念弯下腰换鞋,顺手把打包袋递给她:“叉烧,刚出锅的,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后一炉,老板说再晚五分钟就没了。”
“果然还是这么抢手啊。”
沈知微看着顾念放在鞋柜上的那束花问:“你居然还买花了?”
“嗯。”
“老干部还懂得浪漫了。”沈知微过去拿起,在鼻子上嗅了嗅,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以前也没见你买过。”
顾念顾意语气平平的说道:“路过花店看它被晒得有点蔫了,老板说还没换水,再放下去就浪费了,便宜卖给我的。”
这句话一出,沈知微的脸瞬间青了。
“Madam顾,说句好听的会死是不是。”
顾念笑了笑然后直接进门去,她看了眼厨房说:“你煲汤呢。”
“嗯。”
“我听说有人去你们法医中心闹了。”
沈知微插花瓶的手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顾念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刚浮上来的意外。
她原本不打算说的。
“你都知道了啊。”
顾念靠在料理台的另一侧,看着她,目光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谁告诉你的?”沈知微问。
“你猜。”
“除了小林还能有谁。”
“你还挺聪明的。”
“他嘴倒是挺快的。”
“他也是担心你。”顾念说,语气放轻了一些,“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军哥打也行。”
“知道了。”
两人简单吃完饭后,靠在沙发上看电影,屋内的纱帘被电风扇吹的飘起。
客厅昏暗,只有电视机的光亮映入眼帘。
沈知微的头靠在顾念的肩上,胳膊环绕着她的左臂,她说:“阿念……”
“嗯?”
“今天林声问我结婚的事情。”
“结婚?她要结婚了吗”
“哎呀,不是。”知微靠在她肩膀上没动,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逗到的无奈,“我就是在想,她是不是被她妈逼婚了啊。”
“逼婚?对象是谁啊?”
“那我哪知道,可能是哪家集团的公子哥吧,她妈那个级别的,看上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顾念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的头轻轻抵在沈知微的头上,动作很轻。
电视机上的那部‘闪灵’还在播放。
过了一会儿,顾念开口:“阿微,你是在担心她吗?”
“也没有。”沈知微的声音从顾念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像一只困倦的猫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就是感觉她心事重重的,而且……她这么一说,我突然也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结婚呀,至少有个名分。
顾念歪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世俗古板了。”
沈知微没有抬头,手指在顾念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画一个很小的圈:“不好嘛?毕竟大家都是凡人,对吧。”
顾念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沈知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
只是把手指收拢,微微握着沈知微的手:“凡人倒是凡人,”她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她也在慢慢想的事,“但名分这个东西,不是非要一张纸才算数。”
沈知微没接话。
她只是把脸往顾念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嗯。”她说,声音闷闷的。
电风扇还在转着,顾念的手还握着沈知微的手。
过了一会儿,顾念的声音在一旁又响了起来,很轻,像一句被犹豫了很久才放出来的话:“但……如果哪天你真的想结了,记得第一个跟我说。”
“嗯?”沈知微突然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顾念。
顾念轻笑:“这么吃惊干嘛,难道,你想结婚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沈知微听后急忙抢话:“当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