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校园辱尸案

沈知微翻看着赵如瑛提供的那些资料,瞳孔放大。

那是她作为顶尖律师特地整理好的,有利于自己的儿子的证据。

沈知微一张一张翻完,手指停留在每一张截图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赵如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在仔细观察着她。

“阿微,”赵如瑛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了打击的孩子,“我不是要你可怜我儿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谭雨晴的父母到处说他们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被人欺负的,但他们从来没有告诉你,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做过什么,她跟体育老师的事,跟她吊着几个男同学的事,被学校压下来了,被班主任私下处理了。她父母知不知道?我猜是知道的,但他们没有告诉你,因为一旦说了,他们的女儿就不是他们口中那个‘干干净净的受害者’了。”

沈知微终于抬起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赵如瑛的笑意微微凝了一下。

“赵阿姨,不,赵律师。”沈知微把那些照片和截图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手指按在封口上轻轻压平,“这些材料,您是从哪里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好,那我不问渠道。”沈知微把信封推回她面前,“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谭雨晴跟谁聊过天,跟谁有暧昧关系,行为是否端正。”,沈知微看着她,“跟她被人用刀捅死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如瑛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赵律师。”沈知微打断她,语气礼貌但寸步不让,“您是律师,可以用律师的方式来辩论、来推论、来构建一套让我觉得‘死者也不干净’的叙事,我承认,这套东西很有说服力。”

她微微前倾,目光从赵如瑛脸上缓缓扫过一桌人。

“但在法律上,不行。”

她一字一顿地说:“法律不因为受害者品行不端,就降低对加害者罪行的认定。谭雨晴生前做了什么,跟她被人捅了多少刀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赵如瑛看着她,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沉默在桌面蔓延了好几秒,舅妈和周惠兰都不说话了。

赵如瑛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十指交叠搁在膝上,换了一个更端正的坐姿,像终于开始认真对待对面的这个人。

“阿微,看你这么说,你是非要接这个案子不可了?”

沈知微没有犹豫。

“是。”她说,“说实话,我本来还在犹豫,但现在我还真的挺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的。”

此时,那位穿着西装裙的阿姨发话了,她说:“赵律师,我觉得你也别为难微微了,既然你那么笃定你的儿子没有犯错,那就不必担心,重新尸检不过就是再走个流程罢了。”

赵如瑛看了她一眼,眼神很锋利,回了句:“林总说的是。”

沈知微没吃完饭就收拾好东西走了,刚到楼下,那位阿姨也跟了出来:“微微。”

她回头看向那位阿姨说:“是您啊,刚刚真是谢谢您帮我讲话。”

“我觉得你做的没错啊,对了,你……知道我是谁嘛?”

沈知微摇摇头说:“我妈妈的朋友?”

“我叫林影。”她说,“是林声的母亲。”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影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你手上这串香珠,是林声送你的吧。”

周围的车流声和人声像被谁拧小了一格,沈知微站在那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珠子。

“是啊,是她送给我的。”她的声音有些紧。

林影看着她,“看来林声长大了,知道送东西讨女孩子欢心了,这东西很配你。”

“……”

“这串珠子是我母亲留给她的,算是我们家传了很多代的东西吧。”她说。

沈知微愣住了,然后快速反应:“什么,这是你们家的传家之宝啊,那一定很贵重,我不能要。”

她刚想摘下就被林影拦住了。

“戴着,既然林声送给你,就说明你和它很有缘分。”

“可是……”

“没有可是。”

“这太贵重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了很久。

“珠子的价钱再贵,也就是个数字。”她说,“但林声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你,这份信任,比珠子本身贵重一万倍。”

她松开按着沈知微手腕的手,后退了半步,恢复那种从容得体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所以别摘了。戴着吧。”

“林阿姨,”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林影说:“微微,刚刚赵律师说的话你不用太在意,你只管去做你想要去做的,你认为的对的事情就行,况且,这起案子里,她儿子是参与者,她那些材料、那些照片、那些聊天记录,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阿姨。”

林影看着她,一脸欣慰:“我真的很高兴,林声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身上的品质,非常的难能可贵。”

沈知微被她那句话说得眼眶一热,垂下眼睑,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不是什么擅长表达情绪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直白的,毫无保留的肯定,她总是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放。

“林阿姨,您太过奖了。”她的声音有些闷,“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越是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人,越是难能可贵。”林影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柔和,“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衡量值不值得,想清楚利弊才肯迈一步。你不看利弊,只看对错,你的这股气劲儿,很像我当年的一个朋友。”

沈知微低头笑笑,她问林影:“对了,林阿姨,林声知道您回来了嘛,上次她还和我说您在国外呢。”

“她不知道,不过我打算有时间的时候去看看她。”

“嗯。”

——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顾念手里拎了一只购物袋跟在阿芝的后面。

在逛到第三家店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开口问从一开始就处于“魂不守舍”状态的那个人。

阿芝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单肩包挂在一侧肩膀上,拉链头在她指间拨过来又拨过去,像一台不需要电池就能运转的小马达。

“怎么了,逛这么久,都没有看中的?”顾念问。

阿芝被她的话拉回神,动作顿了一下,才把手从拉链头上松开:“哦,刚刚有一条蓝色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那你怎么不试?帮我省钱啊。”

“是啊,我妈老说让你别给我买那么多东西,说你挣钱不容易。”

顾念听了这话,笑了一声,抬手在阿芝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妈那是客气,我挣钱再不不容易,给我侄女买件裙子还是买得起的,走,在哪家店,去试了再说。”

阿芝站在原地没动,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两秒她抬起头,看着顾念说:“姑姑。”

“怎么了?”

阿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把单肩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换了个肩背着。

顾念看着她,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阿芝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姑妈,你说谭雨晴到底是被杀的,还是心脏病发死的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好奇嘛,她是我同学,学校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被人害的,有人说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我就想问问你,再说了,那个沈知微不是正好在查这个案子嘛,你们应该知道得比外面多吧。”

顾念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放平了一些:“按照目前的证据和判定,应该是心脏病发。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芝飞快地接了一句,接完之后又觉得太快了,好像显得心虚,于是又补了一句,“就是随便问问。”

顾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见惯了人的,知道什么叫“随便问问”,什么叫“问得一点都不随便”。

阿芝低着头不看她,手指不停地摆弄着。

“阿芝,”顾念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反而让人没法糊弄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芝抬起头,目光和顾念对上一秒,又很快移开了。

她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比正常情况大了一些,像要把什么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没有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顾念看着她那幅模样,没再追问。

只是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说:“既然你今天不想试就算了,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

“那你不买衣服了吗。”阿芝愣了一下。

“你魂不守舍的,买什么你也没兴趣。”顾念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跟我说,我们再回来买。”

“好吧。”

顾念带阿芝去油麻地吃她一直很喜欢吃的那家鱼丸面。

油麻地那家鱼丸面藏在庙街后面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门口的塑料凳永远坐满了人。

顾念带着阿芝到的时候,老板正在把新煮好的鱼丸从锅里捞出来,白气腾腾地往上冒,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股鲜味。

“两碗招牌,多放葱花。”顾念熟练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阿芝在角落一张小桌旁坐下。

桌子擦得很干净,上面搁着一双一次性筷子和一筒辣椒酱。

阿芝坐下来的姿势还是有点闷,单肩包没有挂椅背上,直接搁在膝盖上抱着。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细细的瓷砖裂缝,若有所思。

“姑妈……”

“怎么了?”

“你吃过米其林嘛?”

顾念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啊,咋啦。”

阿芝摆弄着手里的筷子:“我看王琳她们总说什么米其林的,这个月去了哪家三星,下个月预约了哪家新开的。她们在班里聊天的时候说的那些菜名,我都听不懂。”

顾念把她怀里的单肩包拎起放到一边,嘴角带着一点笑:“那你想不想去?”

阿芝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头:“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我就是好奇——”她顿了顿,筷子尖停在碗沿上,“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比这家鱼丸面还好吃?”

顾念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都没吃过,怎么比。”

阿芝也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快就收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鱼丸,声音低了一些:“王琳她们还说,赵恒以前请她们吃过一家米其林二星的日料,人均两千多。她说赵恒买单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顾念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收完。

她看着阿芝,没有马上接话。

“我在想,”阿芝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在自言自语,“谭雨晴以前坐在最后一排,王琳她们在前面聊这些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听到了。她听到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那些地方,跟她没什么关系。”

桌上的纸巾被风扇吹起,顾念伸手把那张纸巾按住,然后开口说:“阿芝,米其林也好,鱼丸面也好,都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区别只在于有人在乎那个环境,有人在乎那个味道。你觉得你现在吃的这碗面,好吃吗?”

阿芝点了点头:“好吃啊。”

“那就不亏。”顾念说,“有些人花两千块吃了一顿,出来之后跟你花四十块吃了一顿,可能得到的满足感是一样的。你多了那一千九百六,你存着,可以买好多条刚才那家店的裙子。”

阿芝被她这个算法说得一愣,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姑妈,你这个算法对王琳她们来说是没用的。”

“阿芝,你如果真的很想吃的话,姑妈可以带你去,但是有些东西没必要非要去比较,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是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对了,那个沈知微她肯定吃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顾念笑笑。

“姑妈,”阿芝夹起第二颗鱼丸:“你说……那些有钱人,是不是会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顾念正在往自己碗里加辣椒酱,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谭雨晴的父母都是普通打工的嘛,有人说她妈以前在酒楼做服务员,她爸开过出租车,但赵恒他们家是那种大律师、大房子、车接车送。”

她抬眼看了眼顾念说:“我在想,谭雨晴在学校里被那么多人排挤,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家里不够有钱,她转学来的时候,穿的是那种很普通的校服,鞋子也是旧的,她坐在最后一排,上体育课也没人愿意跟她一组。”

顾念把自己碗里的鱼丸夹了一颗放到阿芝碗里:“那你呢?你跟她坐得近,你有没有跟她一组过?”

阿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不太合群,我也不好主动凑过去。”

顾念好像感受到了阿芝的心思。

她没有多说,只是安慰她:“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是很难接受的,你不要想那么多。”

“嗯。”

“那姑妈,赵恒他们会怎么判?如果真的查出来人是他杀的……他会被判多久?他那些朋友呢?”

“具体判多久要看证据。”顾念说,“如果证据足够,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十年以上是跑不了的,如果涉及到预谋和多人参与,可能会更重。”

“那如果他家里有钱呢?”阿芝抬起头看着她,“请的律师很厉害,是不是就能判得轻一点?”

“你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安慰话?”

“实话。”

“实话是……在同一个案子里,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司法体验确实不一样,但如果证据够硬,也翻不了天。”

阿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姑妈,我听说林国良下周要来我们学校开教育讨论会,全校都要去礼堂听。”

顾念的筷子停了一下:“林国良?”

“嗯,就是他。”阿芝说,“班主任说他是来开什么‘如何快速提高理科成绩’的专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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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雾(刑侦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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