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回到警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军哥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她过来抬了一下下巴：“那个校园霸凌案，上面正式转你这边了，别的片区送过来的，说要继续跟进。”他把文件夹递过来，“资料都在这边，有空看看。”
顾念接过文件夹：“别的片区？哪个片区？”
“元朗那边。”
军哥深吸一口气，靠在门框边上：“真是纳闷了，这案子元朗那边不是都结了嘛？怎么又翻出来了重新查了。”
顾念一边翻看一边说：“是不是最近媒体闹得太厉害了，我看一些短视频全是。”
“可能吧，毕竟……死了一个孩子嘛，听说是你侄女学校的啊。”
“嗯。”
他顿了一下，“这个案子元朗那边已经不想再跟了，用他们的话说来说，就是他们已经结案了，谁想跟谁跟，反正他们不跟，但是咱们局长非要接过来，好家伙，现在凡事烫手的山芋都往我们这边扔是吧。”
“嗯。”顾念笑笑。
回到办公室后，顾念坐下，想要静下心来翻看着那份文件。
头顶的风扇呼哧呼哧地卖力转着。
她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死者刚被发现时的照片。
“谭雨晴……”
那女孩靠着墙壁，上半身微微倾斜，头歪向一侧。
校服的下摆卷起来一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两处刀伤，但显然这些都不是致命伤。
真正致命的应该是胸口的那一刀。
她的手摊开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细小的沙粒，应该是争执时猛抓地面造成的。
顾念看着照片，目光落在那双半闭的眼睛上，瞳孔已经扩散了。
“怎么看，都像是死不瞑目……”
随后她又翻到下一页，是手机记录，那些聊天记录被特地存在云盘里，像是死者自己留的底。
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谭雨晴，你就是个贱货，贱货，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去勾引班草勾引老师是吧，迟早有一天把你的脸搞花。】
【你作业写完了吗？拿来给我抄，写不完你就等着。】
【谭雨晴，你今天放学别走，我们有话跟你说，你要是敢告诉老师，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你要是敢告诉老师，谭雨晴，我就把你脱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顾念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不是她亲眼见过的，却清晰得像是被写入过一样。
“抓住她，别让她乱跑乱动！”
谭雨晴的面容惊恐，声音发颤：“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赵恒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像是在战士他高超的刀术，“大家都是高同学，玩个游戏呗。”
匕首在他手指间翻转了一下，刀刃在过道的那道光线下闪了一下。
“你们放开我。”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赵恒，你别乱来。”
“乱来？”赵恒站在她面前，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怎么，你又要告老师啊？你哪次告完老师，有用过？”
谭雨晴没有说话。
她往墙里缩了缩，后背贴着粗糙的砖面。
王琳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赵恒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了一眼谭雨晴，一脸鄙视：“和她啰嗦什么啊？她这种人，你跟她说话都是浪费时间。”她偏了偏头，“把裙子脱了，拍照，赶紧的，拍完走人。”
谭雨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抵达喉咙之前就被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见两个女生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像是已经知道她跑不掉了。
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她的手还贴在墙上，指甲缝里嵌着灰泥和细小的沙粒。
“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却没有人肯停下来。
其中一个女生伸手抓住了她的校服衣角，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熟练，布料被扯动的时候，她猛地往回拽了一下，身体往墙里缩了半寸。
“别碰我！”
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截。
带着一点撕裂的尾音，在过道里短暂地弹了一下，然后被昏暗的空气吸收了。
赵恒没有动，和其他几个男生就那么看着，笑着。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说了几句肮脏污秽的话：“也不知道NZ大不大。”
裙子被粗暴地蜕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赵恒将手机轻巧地扔给旁边一个胖胖的男生：“方儒，你去拍。”
“我吗？……”方儒接住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谭雨晴，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不然呢？我来拍？赵恒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别磨蹭了，拍完走了。”
方儒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他抬起手机，对准了谭雨晴的方向。
取景框亮起来了。
镜头里，谭雨晴的校服被扯开，露出内衣，头发散着，偏过头把脸贴在墙上，想要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肩膀在发抖，很轻，但足够被看到。
方儒的手指在快门键上停住了。
他的心里有些不忍。
他看到谭雨晴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有一道轻微泛着暗红的裂口。
“拍啊。”赵恒又说了一遍，“你愣着干嘛？”
方儒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过道里响了一下，闪光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来。
“多拍几张，拍清楚点。”赵恒的声音高昂，“别让她白脱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试探。
赵恒气不过上前质问：“什么叫不太好？”
方儒没有说话。
他举着手机，手指还停在快门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低着头，不敢看向赵恒。
“说话，我问你什么叫不太好。”赵恒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跟着我们后面吃喝玩乐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不太好？现在让你干点活，就开始装善良了。”
方儒的嘴动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这样拍她，有点……”
“有点什么？”赵恒逼近一步，“你把话说完。”
方儒没有再说。
谭雨晴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挣了一下。
按着她肩膀的手滑开了，她的手臂从那个女生手里挣出来，刚想要跑，就又撞到了王琳。
力道不算大，但也不轻。
王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想逃？”王琳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找死？”
“放开我！”
几个女生围上来，混乱中，谭雨晴的手甩到了王琳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王琳的脸侧向一边，她的头发被甩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转回来，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你打我？”
谭雨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停在半空中，她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恒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但那一笑已经足够让王琳的脸色变了一下，触碰到了她的面子。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王琳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你刚才撞我，现在打我，然后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王琳打断她，她转头看了一眼赵恒，语气不高不低，“把刀给我。”
赵恒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开口，轻巧地把匕首递了过去，刀刃朝外。
王琳接过匕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那把匕首是那么的锋利，她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说不是故意的？”
……
“Madam？”
方晴突然凑在顾念的耳边喊着，声音很小，怕惊着她：“Madam?”
顾念回过神来问：“哦……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才是，我老早就进来了，看你一直在这里发呆。”
她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揉了揉眉心说：“没什么，就是军哥刚刚拿过来的案子，我看了一会。”
“有眉目了？”方晴挑眉。
顾念摇摇头说：“这个案子发生在死角，没有监控，只有死者被杀时的照片，人证、物证都不足，唯一能证明死者是被杀前捅刀，还是被杀后捅刀的证据法医那边也已经给了。”
“可我听说，最近死者家属要求重新尸检啊？”
阿豪突然从工位上窜出头来：“对对！沈法医不是都接了？”
“沈知微？”
“对啊，Madam，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你不知道啊？”
“她还没和我说。”
听到这了，方晴和阿豪相视一笑，眉眼偷笑。
方晴遮住嘴巴小声说：“看来沈法医没通知她。”
“没错，哈哈。”阿豪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
顾念没有抬头，却一本正经地说：“说小话，麻烦避点人。”
方晴清了清嗓子，收了笑，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Madam，你还记得林国良嘛？”
“记得，怎么了？”
“诺，你看，他回三中重新教书了。”
顾念拿过手机来瞧，还是那张熟悉的‘精英教师’的面孔，她一脸疑问：“听说她不是在卓越挣得挺多的，怎么又回学校教书了。”
“说是特聘，打两份工，他现在只负责三中高三的数学，偶尔过来代课。”
“他教的很好嘛？”
“可不是，听说就是因为带出了个状元，才这么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