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吊,吓软我

谁是世界上最好的男生。

周允承。

*

阿雅刚回宋家那年15岁,在他们跟前抬不起头。

因为回来的车上,她打破了刘含美一块名贵的表。

那块表不知怎么,就出现在她的包里,刘含美一找出来,时针永远停在了6点。

“好好,这支表要十四万,你怎么一回来就让家里破财?”

刘含美失望的眼神,让她胆战心惊的过了几个月。

自此,刘含美说什么,她都只会说好。

“家里准备送你去港城读高中,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学会独立。”

“好。”

这事并不突然,阿雅老早就偷听过他们讨论。

基督教学校,去她心火,消被拐走的晦气,也怕她心中有怨。

宋知义曾异议。

“家里又没人信这个,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刘含美冷哼一声:“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她生来就不吉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孕检是个男孩,生下来你也看到了。叫她宋好,好好,不就想求个儿女双全,结果我们一直又要不上了,这不是被她绝后了?”

刘含美一发火,宋知义就连忙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

八月底,离开学还有几天。

过关后,阿雅被人踩掉了鞋跟,她挪到电梯边蹲下。

当头劈来一声凌厉的粤语。

“蹲在路上,没素质啊!”

阿雅没听懂,以为他认错人。

她去711买了张电话卡,揣着刚换的一千块钱,去坐公交。

她对港城的理解,来自电视6台的电影,她不认识这座城市。

但阿雅没在怕的。

转了两道公交,又跟导航绕了许久,来到一栋老旧的唐楼前。

房东七十多,拿小方巾擦脸,脾气不好,还没上楼就对她耳提面命。

不许用大功率电器,不许损坏家电,不许在墙上贴挂钩。

“不然扣光押金啊!”

“知道了奶奶。”

“叫什么奶奶,我又不是富家太太,叫阿婆啊!”

“知道了阿婆!”

这楼隔音几乎没有,男女嗯嗯啊啊的声音从一间门后传来。

阿婆梆梆拍门说:“搞那么大声,要不要把门打开给我们看看啊?”

那边骤然一静,男的骂:“**,吓软我!”

阿婆掏钥匙开门,边跟阿雅说:“忍一忍,他们马上要搬走,你这间没租过双人的。”

不过两平的房间。

空调外机直接嵌在窗上,前边是书桌后面就是床,好在有个独立的卫浴。

阿婆唬着脸说:“和房子有关的事叫我,其他的叫警察。”

“知道了,阿婆。”

阿雅对她笑,沿途的风景让她心情不错,还在车上听到了一个男人动听的自我介绍。

他说自己叫梁砚生。

“梁砚生?”

她学着叫,有点别扭的外地口音,邻座大叔说:“是啊,梁砚生。”

“从妇幼医院,到日常购物商场,再到酒店□□,还有码头房地产,我们本地人一出生就在被他们梁家赚钱啊!唉,吸血鬼来的!”

“你们要好好读书学本领,长大打倒他们!”

打倒?打工差不多。

阿雅讪讪笑了。

大叔不懂行情,对于学生来说,毕业的好出路,就是给他这种大老板干活。

她这辈子都没理由能见到梁砚生的。

*

九月的港城,比内地潮太多。

大海仿佛贴在皮肤上,闷得人挂汗珠,头发黏着脖子抹不干净。

半个月来多雷暴雨,夜里能听见窗户发抖,阴沉沉拖得久,雨停也难见太阳。

阿雅出门必备雨伞。

她撑伞等校车,即便挺直脊梁,却仍感觉自己塌着背,呼吸疲倦。

一场场大雨中,她大概领悟到那天的大伯是在骂她。

这种讥讽的语气,她在学校十分熟悉。

她不懂粤语,英文也不够好,老师不会为她放慢进度,同学更耻于说普通话。

最让阿雅难受的,是教学内容有失公允。

试卷上,有关内地的材料题都是负面的,老师讲课也总爱拿内地当反面例子。

她听不懂,还故意点她起来用普通话问。

“宋枕书,你说是不是啊?”

她呆呆点头,同学就哄堂大笑。

而十月底的历史考试上,一道材料题。

问她是否同意“1900-1945年间,日本为中国带来的利多于弊”。

给的C和D两组材料都是日本极其伟光正的例子。

阿雅握着笔的手发抖,雷劈一样僵在位置上。

侵略战争,怎么能成为一道辩证题呢?

它明明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空前沉痛的灾难,和无法估量的损失。

怎么能成辩证题呢?

她读了几次题,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师走来故作亲切:“宋枕书,你身体不舒服啊?”

阿雅摇头。

“没问题你就答试卷。”

阿雅还是摇头,脸色苍白地把笔压在试卷上,直视老师的眼睛说:“这道题有问题。”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没问题啊,不是带来了好的影响吗,写得一清二楚。”

他手在材料上敲了敲。

阿雅惨笑说:“这跟□□犯说没有我,你们的安全意识怎么会提高,有什么区别?”

“可是改变是实打实的。”

“你老母凶你,我打你老母一巴掌,她第二天开始对你温声细语,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啊?”

“宋枕书!”老师青着脸,扯走她的试卷,“去外面站着。”

阿雅收书包走了。

回出租屋的那截坡上,房东吃力地拉着一个小拖车,阿雅擦了眼泪跑去帮忙。

房东见她来了,干脆放手,凶巴巴地说。

“地址又填错了,辛苦我给你送来。真是的,年轻人做事这么马虎,你怎么考大学?”

“阿婆,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跟他们说了。”

阿雅把拖车拉到门口,又捞箱子抱在怀里。

薛爸爸这次寄的比以往都重,沉甸甸的,她用小腿顶了一下。

阿婆替她开门:“大中午你就下学?”

阿雅挤出点笑:“明天要去旧校址采风,今天提前放学准备啦。”

石榴塞满了箱子,把泡沫网撑得鼓鼓囊囊,阿雅给阿婆装了一半。

阿婆骂说:“我儿子不在家,你要撑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阿雅摆手:“慢慢吃嘛,这个石榴是我家种的,又大又甜,放半个月不容易坏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怎么看内地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坏,很土,很讨厌啊?”

“看什么看,我麻将都看不过来了,有这个心思,不如趁没死多打两轮。”

阿婆要走,扶着门停了一会,回头说。

“你听不懂白话也是好事,别人说的话就不要放在心上。”

“树挪死,人挪活,第一次见你你还笑嘻嘻,现在闷得不成样子。交几个朋友,天气好就去逛逛景点。”

“整天闷在家里,空调费也不见涨几块,热成呆鹅哦。”

*

第二天旧校址采风,第一站是中环大会堂。

在外面合影后自由走访,半小时再集合。

阿雅跟大部队一楼楼往上逛,在七楼去了趟厕所。

她被锁在里面,怎么推门都没用。

绝望时保洁听见她的呼喊,把她放了出来。

“你们这群学生太胡闹!在外面放施工的标识牌,多少人等着上厕所啊?”

“对不起对不起!”阿雅仓促道歉。

还有三分钟就要集合了,她逆着人群往外跑。

这里正在举行海派绘画展,墙上满是色彩鲜亮的花卉鸟兽。

在拐角,她眼前一黑,撞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对方也闷哼一声。

那么高的一个男生,都被她撞得倒在地上。

而阿雅面色痛苦,捂着额头,鲜明的疼痛就在她发根跳动。

两人压倒了花篮,安保要靠过来,男生抬手止住他们:“冇事冇事!”

他扶起花篮,搀着她的肩膀挟她起来,半搂半推,去了一个会客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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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内放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