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找梁砚生

阿雅出了一身冷汗,也陡然回到现实。

她咻地弯腰捞起了裙子,抓着领口去浴室,把自己穿戴妥帖。

她看着镜子中滴水的脸,知道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结束,一切都会改变。

无法回头,她会后悔的。

阿雅冲出门走了。

她浑浑噩噩地搭上地铁,给炸鱼店的老板回了电话请假,还收到大伯的十万转账。

她胸膛涌起一阵恶心,迅速将手机按熄。

她逃回出租屋,格外用力地摔上门。

扑在床上,肚子硌到硬邦邦的书脊。

她抽出那本财经杂志,无措地捧起来,呆坐着。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跟阿雅有关的物件都奄奄一息,除了封面上的梁砚生。

他微笑而坚定地平视着前方,仿佛可以灰不沾身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做过很多好事。

帮助家庭脱困,帮助社区建设,帮有志青年平步青云,连小猫小狗他都建收容公园。

阿雅现在翻梁氏集团的官网,还看见资讯里写着,总部给拾手机不昧的员工奖励八千内部奖金。

他简直好透了。

阿雅完全将他的访谈当名人传记看待,说能当材料写进作文也不为过。

所以直到昨天,阿雅还在给他写信。

她写信的事,熟客一开始还唏嘘,后来见怪不怪,不再多说。

“大陆妹,写繁体啦,简体哪够正式?”

“光写字没用,都是比惨大会,你把照片夹在信里,大眼睛小酒窝,财神爷看你这么正,肯定选你啦!”

“天天见你手写,什么年代,人家都写电子邮件啦。估计是内定,怎么都没差。”

就是因为都写邮件,她才手写啊。

这个时代淘汰了太多人情味,或许这样会打动他。

都说他工作忙,学生的信他什么时候看呢,是早上还是午间,还是睡前助眠。

阿雅一部分信祝他早上好,一部分信祝他中午好,一部分信和他说晚安。

她字字真心,把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

如果他看了信,恐怕会是除了余敏和薛天海之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阿雅捧着杂志几乎入魔了,缓缓摩挲封面,他坚毅的双眼,似乎又在跟她说。

“希望有需要的同学勇敢报名。”

是的,她要勇敢。

她需要他的奖学金救命。

而报名的方式何止写信一种,如果是为了让他了解生活情况,她大可以当面找他。

*

阿雅抓着信出门了,来到了中环金融街。

周围西装革履打扮的精英人来人往,她穿着校服裙格格不入。

这栋最高的大楼远看优雅,站在楼下却感到气势磅礴。

今天没有云,下午雨停,无数片玻璃上像是接了无数滴上天的泪滴。

无处蒸发的泪水,让这栋冷峻的大楼看起来似天外寒钉,更加不近人情。

阿雅去前台说:“你好,我找梁砚生。”

前台小姐诧异极了,柔声问:“请问小姐是否有预约?”

“没有,”阿雅摇头,把信封放到台面,“我有信要给他,申请助学金。”

前台小姐豁然开朗,亲切地提醒她:“啊,那你把信放到这边的收件架,那个灰色的小架子是梁先生专用的,他的秘书会取走。”

这里堆着几个快件,阿雅不放心地问:“他秘书什么时候来?”

“梁先生有好几个秘书,谁来取几点来我们都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会取走的。”

阿雅摇头:“我要自己给他,今天就要给。”

“小姐,梁先生今天不在港城。”

不知道是不是推脱的说辞,阿雅往电梯走,被保安拦住,她又坐去接待区等。

或许她的样子过于落魄,看着根本闹不起来事,前台反而给她端了杯热茶。

“小姐,我小妹和你差不多大,今天她们考完试去了游乐场,你怎么跑这里来?”

阿雅凄苦一笑:“我家里人生病,等着用钱,我没办法才来找他。”

“你坐在这里等不到的。梁先生从私人电梯下去,直接到地库坐车,随行还有保镖,我们都见不到他。”

他简直活在真空带外的另一个世界。

阿雅道谢后出门,顺着通道进到地库。

一溜望不尽的豪车静默排列在格子线里。

阿雅找得眼花缭乱,最后沮丧地坐在出库必经的花坛边。

下班时间,一辆辆车从里面出来。

她无法从车窗辨认里面的人,也不确定他的车会不会从这个口出来。

只是侥幸地赌运气。

最后一前一后出来了两辆车牌特殊的车。

一个是单字母加单走的3,一个是双字母加四个8。

她冲向了四个8,劳斯莱斯急刹,车窗降下是个脑袋圆润的中年人。

“搞咩!找死呀!”

安保把她扯向一旁:“你做咩呀,快走快走!”

夜里的港城华灯闪烁,维多利亚港被染得五光十色,车河如织,游船繁忙。

圣诞的装饰还没撤去,连同空气中欢乐留存,路过的人言笑晏晏。

港城除了阿雅,好像没有伤心的人。

她吹了会海风,用手机搜梁砚生的住处。

他太低调,网上只言片语说他住在太平山顶。

山顶别墅分散,小路多,岔路密,又没有统一的门牌。

阿雅跟着导航时常走进死路,或被铁门拦住。

那些富豪买了私人路段,闸口的保安老远就开闪光驱赶她。

夜晚起雾,温度快到零度,阿雅冻得嘴唇发紫,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她从没觉得鞋底硬得像铁片,每一次抬脚,脚板心都要撕裂成两半。

走走歇歇,偶尔听到野猴子的嘹叫。

后来窜出来两只,吓得她一哆嗦,铆足劲往下冲。

一个岔路口,她遇到巡警,搭车下了山。

他们给她披了毯子,冰凉的矿泉水在她掌心都显得温热。

雾被车灯破开,前路依旧暗影重重。

阿雅想,梁砚生在电视上那么俊雅可亲,现实里却那么遥远。

原来普通人要见到梁砚生,当真跟登天一样。

凌晨一点半,阿雅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坡,见到等在门口的周允承。

他忪怔地坐在月光落白的台阶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阿雅如夜晚鬼魂,他冲来用力捧住阿雅的肩膀。

“阿雅,你去了哪里,怎么不回消息?”

阿雅累到哑口无言,沉缓地摇了摇头,钥匙拧开门。

周允承跟着进来,见她把手机充上电,问她:“你怎么换了这么旧的手机,电池肯定不够用。”

阿雅脱力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

“周允承。”

她一喊,周允承就靠近。

“路上没看见你家的车,偷跑出来的?”

阿雅往床里翻身滚了一圈,腾出床边的位置。

周允承坐过去:“是啊,大概十一点多,你不回消息,我就过来了。老远见你窗户没亮,又去西贡那边找了一圈。”

原来都在忙着找人。

港城挺小的,却谁也没碰到谁。

阿雅伸手拽他西裤的腰带环,对回头看她的周允承说。

“我不想洗漱,你躺吗,今晚挤一挤。”

他顺势躺下,拉被子盖住两人。

平躺着,小床被占满,无法翻身。体温轻易透过单薄的衬衣交换。

她的肩膀很快热起来,这时她才闻到他快被月亮晾干的沐浴露味道。

好干净,像干燥的柠檬片,让她觉得纷杂褪去,今天的事像一场梦。

她脑子里好空,认识的人又少,总要喊谁,就变成身体里的骨头,让她靠一靠。

想来想去,只有周允承,却不敢真正打扰他。

“周允承。”

“嗯?”

她平静地说:“我今天考试旷了,历史老师肯定更讨厌我了。”

周允承的手伸来盖在了她的脸上,“没有人会讨厌你,睡吧。”他温声说,另一只手关了灯。

窗外沥沥冷雨敲打玻璃,两三分钟,他低哑的声音柔和地响起。

“我遇到烦心事都会给家里打电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啊。”

阿雅装睡,呼吸平稳泪水却夺眶而出,打湿他的指缝。

她应该开口朝周允承要钱,他一定借给她。

但还没到那一步。

还有梁砚生的奖学金可以期盼,不过是四天后的事。

他的司机都看不上她,她再开口,就真的没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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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内放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