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前金主

阿雅骑着共享单车,挤在车门和花坛缝隙里刹脚,觉得这车眼熟。

新城的红灯有30秒,43秒,116秒。

距离身侧的迈巴赫起步,还有12秒。

银顶,车身比寻常车辆长出许多,漆黑的防弹玻璃,后边的座上宾很神秘。

她心头一跳,又觉得不可能。

内地遇见他,几率小过白天见鬼。

往后挪了几步,去瞄车牌。

港城内地双牌照,一个单走的三。

偶尔停在太平山别墅第一个库位里,她房间南边的窗户一眼能瞧见。

作为男人的日常座驾,出勤率甩落灰的库里南,停机坪的湾流G650ER十八条街。

还真见鬼了。

是梁砚生。

九月的大湾区太热,桦加沙昨夜刚走,全球最强热带气旋留下上午的太阳雨。

烈阳蒸腾水汽,地表温度超40摄氏度,熏得小腿痛,凉鞋也不舒服。

阿雅的后背却爬了冷汗。

他来内地干什么。

干什么都和她无关,她想溜,但这红灯不懂事儿,读秒忒慢。

中暑,还是急晕了。

人晃了一下,小手撑在车窗上。

一秒不到,迈巴赫立马鸣笛一声,毫不留情。

生人勿近,生人勿近。

吓得她缩回手。

绿灯,迈巴赫向左,阿雅故意拐向右。

绕了圈环岛,又跟着导航去国宾酒店。

叶晶早上给她转了个星座的公众号,说她今天出门必倒霉。

这不封建迷信吗。

结果从学校打车出来,滴滴半途被坠落的树干剐蹭。

豫南路市政还在封路清理,打不到车,她单车骑了半小时,腿根都麻了。

路上又遇到梁砚生,的车,见车如见人。

多吓人。

红灯,阿雅给叶晶发微信。

“今天真有点倒霉。”

叶晶回复:“嗳,准吧,感情那栏你仔细看没,说你今天新欢旧爱齐登场!阿雅,你新欢是林逸风,旧爱嘛,啥时候领我见见?”

登什么登啊,林逸风在隔壁榕城打比赛呢。

何况已经提分手了。

阿雅说:“一派胡言,你小心上火。”

“嘴硬,总之你今天小心点啊,太阳毒死了还要给你缺德老姐送钥匙,使唤你真是显着她了。”

“正好我把相亲逃了。”

叶晶没回复,估计玩手机又被领导抓了。

阿雅骑车,觉得今天总不会更倒霉了。

一辆洒水车过来,连车带人给她打湿了。

邪门。

*

酒店前台,男来女往。

阿雅接到刘含美电话。

“到地方了吗,快四点了,和人家约晚饭,你一定得提前到,添茶倒水放机灵点。”

“顺道周围看看有什么电影院,把人哄开心了就去看电影,人家看上你了,你就是木材厂的老板娘。”

“一百多平的厂子,月流水有四五万,以后有你享福。”

刘含美噼里啪啦一大串,没听见回应。

“听见没有?”

阿雅早上被通知相亲,照片是个肥头大耳眼挂乌青,纵欲过度的三十岁男人。

刘含美还觉得她占了便宜。

饭局定在离这里二十来公里的一家饭店。

她轻“嗯”了一声。

“爸妈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也要积极点,女人是贬值的,年龄大了不好嫁。”

刘含美还在絮叨,阿雅举着电话没挂,边拿毛巾擦腿。

前台见她没完了,转头去聊自己的。

“真就一点风声没有,唰唰进来四十多个保镖,安全通道都搜查,到底何方神圣啊。”

“小敏说宴会厅被包场了,现在只能出不能进,苍蝇来都得查身份证和上下三代。”

“不扯别的,就说帅不帅吧。”

“小方不是给人按电梯的吗,他没看见?”

“小方失业了,董事会追到车库去迎接,亲自按的电梯,说是港城的迈巴赫。”

“这么牛,我们去送餐总能看见吧?”

“想多了,人家自己带的厨子和食材,总经理亲自推餐车。”

前台“啧啧”几声,在电脑上点动几下。

“宴会厅是昨晚定的,宋知义,谁啊这是。”

“你也外地的吧,这是我们新城的玩具大王,他家的玩具狗,我们这一辈都是玩这个过来的。”

宋知义,阿雅挂了电话直起腰,她便宜老爹。

昨晚说出差,人怎么在这。

她心里有点不踏实,纸片刮了下似的。

清纯动人的女生格外惹眼,何况她有点狼狈,脸色也不好,前台多看了几眼,倒了杯水。

“小姐你没事吧?”

阿雅摇头,撩起缎子似披在背上的长发,毛巾揩后脖颈。

“没事,我坐会儿。”她走去沙发上坐着。

滚烫发红的皮肤在空调下冷却,心却砰砰直跳。

裙子干了一半,露着点瓷白的小腿肚。

腿根由麻转痛,再站起来和刚驯服双腿一样,寸步难行。

她莫名心慌,跟走钢丝一样。

这种不安在她到宴会厅,核验身份,推开大门时,达到了顶峰。

阿雅简直站不住了。

厅里,开门对着张玉白镶金边的大圆桌。

空气中还拖着点古琴的格调。

主座上坐着的梁砚生,在一片金碧辉煌中,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深邃明亮的眼眸,这些年没有变过,叫人以为他斯文儒雅,其实是场误会。

阿雅面白如纸。

宋氏夫妻也齐刷刷变了脸色,偏宋宝珠朝她招手。

“你来了,我总觉得今天还是家里人凑齐好些,砚生你说是不是,这是我妹妹,宋枕书。”

里面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宋宝珠穿着红色的旗袍,梁砚生穿着漆黑的新中式,却勾了暗红的纹理。

叫人一眼看出,是订婚的宴席。

目光交错,梁砚生八风不动,抿了口茶。

阿雅魂不附体,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坐下的,坐在刘含美身侧。

刚坐下,刘含美就说。

“好好,你要有礼貌,叫姐夫。”

阿雅盯着梁砚生桌前的菜:“姐夫。”

“站起来叫。”

她站起来:“姐夫。”

梁砚生不咸不淡“嗯”了声,宋宝珠给他倒酒,他拦了一下。

酒撒在西裤上,一两滴的事,几人如临大敌。

宋宝珠慌忙拿毛巾来擦。男人侧身避开她,从口袋里掏手帕。

“我自己来。”

这人有些习惯很守旧,爱用手帕代替纸巾,觉得环保,还不留纸屑。

可这次手感不对,太丝滑,简直抓不住。

掏出一看,细腻的黑色,带粉色蕾丝花边。

是条女士丝袜。

阿雅小脸惨白,宋宝珠脸色发绿。

宋氏夫妻怔然数秒,旋即打圆场说起了笑话。

有钱人多,怪癖就多,人越有钱,怪癖越怪。

梁氏家族继承人更是云台高坐。

今天他来订婚,有女伴不爽要耍威风,他们甚至不敢摆脸色。

梁砚生处变不惊,把丝袜塞回口袋,没解释半个字。

宋宝珠轻轻放下筷子,咽着一口气,要去洗手间。

刘含美怕女儿沉不住气坏事,连忙跟上。

门还没关,周伯明走进来,和梁砚生请示说。

“梁先生,厨房那边红烧乳鸽的卤水不好,风味差些,还做?”

宋知义展现东道主风采,主动请缨和他去厨房看。

“好好,你招呼着点砚生。”

一时,桌上只剩阿雅和梁砚生。

她筷子都握僵了,嘴里食不知味,很是煎熬。

好在手机震动起来。

她一把抓住,现在喊她去相亲,她都是愿意的。

但偏偏是林逸风那小子。

他弹了几个语音。

不知道是不是有信号屏蔽器,连消息都是半小时前的,点了几次转文字都失败了。

硬头皮佯装聊天,界面却卡住,iPhone7实在是高龄手机,瞎划拉几下,莫名其妙出声儿了。

外放,音量最大。

“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你也别拿我的事儿说事儿,来说说你的事儿。”

林逸风吊儿郎当语速很快,车轱辘话叽里咕噜说完了。

阿雅还愣着。

“你对梁砚生恋恋不忘是吧,是叫这个名儿吗,梁砚生,你初恋?”

还要播下一条,阿雅僵着把手机关机了。

比见到梁砚生更倒霉的,是梁砚生成了她姐夫,比喊他姐夫更倒霉的,是人以为自己对姐夫恋恋不忘。

她埋头,听见餐盘转了转,停下。

男人普通话比从前好上许多:“还要?”

要什么要,她要脸的。

阿雅把丝袜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强撑出一点笑。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你慢吃。”

最倒霉的,还是丝袜在前金主兜里放了四年,重见天日是在订婚宴上女主人眼皮子底下。

对面男人衣冠楚楚,楚楚动人,人面兽心。

打火机一掀盖,“叮”的悠长一声,点了支烟。

白雾里,他面容英俊雅正,目光像是极其悠远。

“没看出啊,哪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男人冷哂一声。

“这些年吃的什么,胖了,胆子也长啊。”

是,她阿雅连梁砚生都敢顶嘴了,多出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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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前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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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内放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