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烟的东西不算多，搬进房子后又从房东那拿来了储藏室的钥匙，打算把之前的东西也搬出来整理一下。
陈烟捏着钥匙转了两圈，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储藏室的灯泡“滋啦”响了一声，暖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角落。房东说这储藏室这两年没怎么开过，可她推门进来后发现地面还有堆放的东西上也没什么灰尘。
储藏室不大，房东说陈烟的东西在角落的两个纸箱里。
她上前掀开其中一个纸箱，最上面就是一个唱片机。
陈烟沉默了一下，她对音乐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基本都用手机软件听歌，这是许遥一的，许遥一喜欢听唱片。
她把唱片机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旁边，又大致翻了一下，这个箱子里有不少许遥一的东西。箱子底下埋着几张唱片，封面是许遥一喜欢的乐队；用来练习的歌词本上还留着她用荧光笔标的重点；还有个毛线团，是当年她突发奇想说要给陈烟织围巾但是没学会半途而废剩下的，线头缠着两根棒针，针尾磨得发亮。
陈烟把这些东西归到一堆放在旁边，指尖划过唱片机的喇叭网，突然想起某个冬夜，许遥一抱着它坐在地毯上，边听歌边晃腿：“阿烟你看，唱针走一圈，就像我们又多待了一个专辑的时间。”
第一个箱子整理完之后，她又进储藏室打开了第二个箱子，照旧翻找了一下，这个箱子里没有什么许遥一的物件，不过…
陈烟皱眉拿起了一个包装盒，心脏剧烈地跳着震得耳膜都在疼，她打开盒子，和预想的一样，盒子里是自己托魏榕书从S国带回来的那张唱片。
她竟然没带回去。
“真是……”陈烟自嘲地笑了声，把唱片塞进那堆许遥一的东西里。
收拾完两个箱子，她环视这间小屋，突然发现墙角的那堆旧物只有最上面的唱片被照亮了。她叹了口气，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哒”扣上的瞬间，陈烟感觉自己身体的关节都有些麻木僵硬。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熟悉的新家，看了眼时间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吃。
在玄关处正换鞋呢，手机突然响了几声，陈烟解锁看了一眼，是魏榕书哥哥陆辙发来的几个文件，陈烟正要点开一个文件，那边打来了电话。
“陈总啊，休息日打扰了，这些技术对接的需求清单和推广方案的初步框架本来应该下周找时间和你面谈的，但是我临时需要出个差，去外地半个月，所以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吗？”陆辙问道。左右也没什么事，陈烟应了下来。
“好的，那时间我就定在晚上七点半了行吗？到时候我给你发定位。”
“可以，麻烦陆总了，我提前先看看文件。”陈烟边回答边把刚穿上的鞋又换回了拖鞋。
陈烟之前不喜欢在家办公，这两年当了地陪和经理忙了起来之后也没法在意这么多了。她端着电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边吸边跪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把电脑开机。
陈烟点开文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滑动，技术对接清单里列着推广侧需要的接口参数、数据加密要求，还有几个标红的“紧急”项，是下周就要用到的用户画像分析模块；推广方案框架里则标注了几个重点推广渠道，附带初步的用户触达时间线。陈烟揉了揉眉头，迅速开始理解盘算。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陈烟到达包厢的时候陆辙已经到了。
陆辙起身迎接：“陈经理，菜已经点好了，我问过榕书你的口味，应该不会出错。”陈烟点了点头，答谢了一声。
进食加上讨论合同，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陈烟和陆辙并肩走出了饭店。
“你开车来的吗？”陆辙问道。
陈烟答道：“打车。”
陆辙应了一声：“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司机马上到。”
陈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陈烟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扭头看了一眼，却就此呆住。
还是陆辙率先发出疑问：“女士，你们认识？”眼前的女人一个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是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眼睛一直盯着陈烟。
听到陆辙的疑问，女人抬眸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冷地回复道：“认识，你先走吧，我送她回家。”
陆辙侧了侧脸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陈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陈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说罢转身上了车。
许遥一拽着陈烟的手腕往停车场走，指尖攥得很紧，陈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被塞进副驾时，安全带扣“啪”地撞上座椅，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许遥一身上的香水味，还是当年她喜欢的那款。
陈烟始终一声不吭，坐在主驾的许遥一没有启动车子，也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氛围。
“送你回家吧。”许遥一清了清嗓子，方向盘被她捏出指印，“住哪？”
陈烟扭头对上许遥一的目光，但是没有说话。
许遥一挑了挑眉：“住哪？”
陈烟依旧没回答，反而慢慢伸出手，指尖擦过许遥一的下巴，轻轻摘掉了她的口罩。
看到许遥一完整面庞的那一瞬间，陈烟终于认命般地落下了一滴眼泪。
“你……”许遥一的声音发紧，手猛地攥住方向盘。
但是陈烟很快又缩回了手，用手捂住了脸，声音沉闷地报出了自己的小区名。
许遥一也没打算继续看着陈烟，开车驶出了车库。
“还住在老地方？”沉寂了一会，许遥一重新开口问道。
陈烟似乎已经压制住情绪，但是声音还是有点闷：“嗯。”
“刚才那男的是谁？”许遥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车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魏榕书的哥哥，我们在做项目对接，他负责推广，我这边……”话没说完就卡住了，陈烟突然发现自己在报备，像过去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讲述着无聊的事情。
许遥一低低笑了声，尾音带着点颤：“怎么不说了？”
陈烟其实到现在还感觉在做梦，整个人像浮在云上一样，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切实际，包括许遥一的声音都有点模糊。她只能低着头控制着情绪，防止眼泪再次落下。
许遥一也没再说话，安静开着车。
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陈烟悄悄抬眼望旁边看去，最先瞟到了许遥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食指在轮盘上有意无意地敲击着，陈烟突然想起来之前每次许遥一开车都喜欢放点音乐，而这次没有。看着许遥一的手，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错觉，陈烟感觉那双手有些发抖。
没多久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陈烟知道这个小区不给外来车辆入内，正准备下车和门卫登记一下，门口的检测仪扫了一下，拦截杆就抬了起来。
陈烟偏头看了眼许遥一，许遥一神色如常，把车开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