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一终于踏上了C国的土地，落地机场依旧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她裹紧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从VIP通道一路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坐进公司派来的车里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公司，她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看着公关部的员工和经纪人在眼前忙前忙后，讨论着江云硕的证据发布节奏。
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的心力交瘁，她眼皮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浅眠中，她看见陈烟站在公务员公示栏前，手里捏着被驳回的入职通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地看着她：“许遥一，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也无所谓，本来我也知道我们没法一直在一起，事到如今，我们就这样吧。”
许遥一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喘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忙碌的人们，抓起包往公司大门走去。她要去陈烟家，搞清楚陈烟现在的处境和对她的态度。
“干嘛去？”韩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许遥一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个字。
韩斌看穿了她的心思，皱眉道：“虽然江云硕的事能分流点热度，但你以为自己就安全了？现在外面多少人盯着你找新闻？你女朋友的住处说不定早就被扒了，指不定有人在那蹲你呢，别去自投罗网。”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手机我让人买新的了，回头你俩电话联系不行？”
许遥一刚想解释自己根本联系不上陈烟，杨姐却捧着笔记本电脑慌忙跑进来：“遥一，你看这个邮件！”
许遥一点开邮件里的视频，画面里是陈烟站在地铁口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警惕。一个陌生女声在镜头外响起：“和许遥一分手，然后把她的私人手机号给我。”视频里的陈烟死死瞪着前方，眉头紧皱。
许遥一一阵头晕目眩，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过陈烟被开盒肯定免不了受委屈，可是当真实的画面摆在她面前，让她清晰认知到她躲在国外的那几天，陈烟独自面对这样的恶意时，还是免不了心痛。
她还没缓过神，又一个邮件提示弹了出来，发件人和正在看的这封一样。
杨姐手忙脚乱地点开，里面是一段音频，附件里还有一串数字。
许遥一认出这是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杨姐脸色骤变，扭头看向许遥一，手指悬在播放键上不敢按。
“放吧。”许遥一抿着唇，声音发哑。
音频里的女声尖锐又得意，不大不小的音量让在场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许遥一，她已经和你分手了，看到你的电话号码了吧？是她给我们的，你也该死心了。”女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人，“给你钱、给你热度、把你捧在手心的是我们粉丝，你就应该只爱我们！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觉得陈烟还会要你吗？我们把她工作搅黄了，逼得她跟家里出柜，她现在走在街上都可能被人认出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她肯定恨死你了吧？你……”
韩斌猛地夺过鼠标按下了暂停，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许遥一怔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韩斌给杨姐递了个眼神，转身去处理热搜数据了。杨姐拽过一把椅子，扶着许遥一坐下，掌心触到她胳膊时，才发现她浑身冰凉。
“杨姐……我错了……”许久，许遥一闭着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姐愣住了。许遥一从来都是傲娇又自负的性子，几乎没见过她低头的样子。
“我错了……”许遥一没有睁开眼，只是断断续续地喃喃着，“是我阻碍了陈烟的前途，是我让粉丝失望，是我……是我太天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有能力平衡这一切一辈子……”
杨姐心疼得不行，俯身轻轻抱住她的脑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烟在魏榕书家浑浑噩噩睡了一天，直到魏榕书回来，把一个新手机和电话卡放在她面前。她慢吞吞地下载了通讯软件，注册好账号，却对着空白的联系人列表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不打算下个媒体软件？”魏榕书瞅了两眼问道，“今天热搜上全是你家大明星。”
陈烟抬眼看了看她，答非所问：“我饿了。”
“知道了，现在点。”魏榕书划着手机，“江云硕你知道吧？今天许遥一公司把他威胁人的证据全爆了。说是先是逼许遥一合作，后来偷拍许遥一**威胁她去K国开直播。现在舆论开始倒戈了，虽然有人猜他是拿恋情威胁，但大部分火力都在江云硕身上，应该没那么多人骂许遥一了。”
陈烟默默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魏榕书抬眼瞥她：“还有件事……今天早上我去茶水间，听见有人讨论你，感觉像是知道你是许遥一女朋友了，说明你信息传播得挺…”
“嗯。”陈烟低低应了一声，“没办法。”
“还有……”魏榕书叹了口气，“你妈今天来公司了，在前台坐了一整天，说找你。我问她，她说你离家出走了，让我看到你就联系她，还给了我电话。”
陈烟咬了咬下唇，垂着眼没说话。
“你真打算一直不联系家里？真要消失几年？”魏榕书皱眉，“你妈会不会报警？”
“让我想想。”陈烟的声音很轻。
晚上，陈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魏榕书估计被晃的睡得也不踏实，陈烟听见她迷迷糊糊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方安…别吵…”
陈烟愣了愣，转头发现魏榕书睁开了眼睛，应该是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你快睡会吧，咱飞机凌晨的，过几个小时就要去机场了。”
陈烟叹了口气：“你睡吧，我睡不着。”她拿起新手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按下了媒体软件的下载键。
热搜榜几乎被许遥一的名字承包了。她点进#江云硕威胁许遥一合作#的词条，里面的来龙去脉和魏榕书说的差不多。评论区里，谴责江云硕的占了大半，偶尔有几条心疼许遥一的，还有零星几条隐晦的带着标价的评论，陈烟猜测这应该是在卖她的信息。
她又往下翻，找到了#许遥一同性恋#的旧帖，点进去时愣了愣——评论区和刚曝光时不一样了，涌入了大量“姐姐看看我”“姐姐能不能和我谈”的梦女评论，曾经的辱骂和质疑被压了下去。
陈烟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松了口气，眼眶却莫名发热。她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却落寞地想着：离开，果然是最好的办法。至少这样，许遥一还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还能被那么多人喜欢着。
而她，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