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瓷砖冰冷刺骨,陈烟蜷缩在马桶盖上,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
她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仅仅因为没按王滋的要求,在记账本上精确地记录零花钱支出,就被锁在房间里一整天。那时她坐在书桌前,无助地流着泪,第一次明白,母亲的爱,永远建立在她绝对遵从的前提下。而此时此刻她的境遇,再次印证了这个规则。
不知过了多久,陈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是被门外稀稀碎碎的说话声吵醒的。她听出是王滋的声音。
陈烟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辨认着字句:“……对,就是你……照片都寄到家里了……就是因为你……放过我们…”
“妈!你别乱说话!”陈烟从字里行间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力晃着门:“妈!你把电话给我!别闹了!”
电话那头,许遥一隐约听见了陈烟的呼喊,以为是陈烟抢回了电话,正要开口,却听见王滋毫不在意地提高了音量:“许遥一是吧?我告诉你,你赶紧和我女儿分手!你就是个毁人前途的祸害!要不是你,我女儿现在是前途光明的公务员,会被你拖成同性恋的笑柄吗?”
许遥一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沉下声调:“阿姨,您怎么说我都可以,但能不能让我和陈烟说句话?”
“还想说话?做梦!”王滋的声音尖刻又冷漠,“你已经毁了她的工作,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见面!”她故意把声音扬得更高,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陈烟的耳朵里。
“妈!别闹了!我求你了!”陈烟从晃门变成了拍门,手掌拍得通红,“你把电话给我!”
许遥一听出了两人之间声音的距离感,瞬间明白陈烟此刻应该被关在房间里。她刚想再说什么,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许遥一死死盯着通话界面,半天没说一句话。听着许遥一电话全程的杨姐咽了咽口水,知道接下来肯定是一场火山爆发。
“我他妈要回国!现在就回!”许遥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就要往外冲,眼尾红红的像要哭出来,“杨姐!订机票!我要机票!”
她刚冲到门口,门铃就响了。打开门,韩斌和公关组长脸色凝重地站在外面。
“你到底想清楚没有?”韩斌火急火燎地进屋,点开电脑,“你看看网上现在的风向!骂什么的都有!你看的下去我都看不下去了!”
许遥一脑子一片混沌:“澄清……不行吗?”
“澄清?”韩斌冷笑一声,“人家把你俩的高清接吻照都放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澄清我们能不像傻子?”
“我不管!我必须现在就回国!”许遥一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韩斌气得发抖,“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品牌发来解约合同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公司赔了多少违约金?你知不知道总公司老董骂了我几顿?你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赚的钱和公司平分,赔款也可以平分,”许遥一咽了咽口水,“但我必须回去。”
韩斌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怎么?还要回去找你小女友?还没分手啊?”
这句话像一个火苗一下子点燃了许遥一,她猛地就要往前冲,被杨姐死死抱住。
杨姐安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急切却理性:“遥一,你现在回去也见不到陈烟,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拖进泥沼,而且你原本不想公布是想保护陈烟,可是现在看来陈烟已经被开盒了,但如果我们把江云硕威胁你的证据放出来,既能分流舆论火力,说不定还能争取到缓冲时间……”
许遥一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她拿起手机,屏幕上陈烟的名字亮得刺眼,最终还是缓缓点开了手机备忘录,里面存着江云硕所有的威胁证据。
韩斌接收了聊天记录和录音,大致看了一下,看到江云硕用来威胁的偷拍的聊天记录时,他扭头看了看许遥一,然后给背景图和对面的头像打上了码。
许遥一愣了愣,低头擦了擦眼泪:“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韩斌边敲着键盘边说道:“我真的不建议你最近回国,你要是不想在这待还不如回你家待几天,你觉得呢。”
许遥一不想在韩斌面前落泪,闭上了眼睛:“那这不相当于我逃跑了,把我的烂摊子扔给你们,把我和她的烂摊子扔给她吗?她到底怎么样了…”
韩斌没敢扭头看许遥一,只是陈述自己知道的事情:“你有个大粉群查到了她的所有信息,应该也是有极端粉丝去找她的,如果你能联系到她的话…让她这两天少出门吧。不过这种开盒的做法被其他粉丝抵制了,信息我们这边也在删除,传播正在被控制。”
卫生间里,陈烟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和那个女人的约定时间,也明白王滋口中“工作没了”绝非虚言——举报信恐怕早已寄出。她无措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外面王滋的咒骂和威胁,一声不吭。
王滋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开始夹杂着不堪的脏话:“你这个不孝女!同性恋就是变态!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最后,她暴跳如雷地喊道:“你不分手是吧,我现在就去注销你的电话卡!让你永远联系不上那个女人!”
脚步声远去,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陈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用力撞着门,可门板纹丝不动。绝望之际,她听见了楼上的冲水声,眼睛瞬间一亮。
她冲到卫生间的小窗前,对着楼上大喊:“周阿姨!周阿姨!”
楼上的窗户缓缓推开,周阿姨探出头,低头看到了陈烟。
“周阿姨!我卫生间的门锁坏了,您能帮我联系一下房东吗?”陈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阿姨立刻拿出手机:“好好好,我马上打!”
听着周阿姨说房东很快就到,陈烟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眼泪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