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1
天亮时，许欢喜终于拿到了李维的详细尸检报告。
李维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五到十八小时之前，死因是由于过大的烧伤面积导致其失血过多。尸检时发现他的咽喉出现了严重的水肿黏连，呼吸道黏膜上也有大量烟灰附着，这是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也是能够证明其是被活活烧死的直接证据。
而在这份报告中，真正令所有人都感到格外震惊的，则是在李维的血液中发现了THC。
THC，四氢大麻酚，是毒品大麻的主要精神活性物质。
也就是说，李维生前摄入了大麻。
尽管李维并不是什么守法的好公民，甚至他的性格里还有许多偏执极端的成分，但是通过与他的几次对话，他并不是许欢喜熟知的那种吸毒者的形象。
他居然是个瘾君子吗？
而在这时，许欢喜接到了殷滢的电话。
“郑美希说她见过那个东西，她说家里应该还有一个类似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停顿了一下，许欢喜补上一句。
“累不累？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你呢？”
此时殷滢就慵懒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膝窝刚好落在沙发的靠背上，小腿随意地一晃一晃。郑美希已经被人带走，此时休息室里就只剩她一人。她并不是那种善于问话的人，尤其对象还是一个精神状态支离破碎的女人。
她在问话时的游刃有余中到底有几分是强打精神，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所以现在，对于一个人来说宽敞得有些寂寥的休息室，反倒成了她最舒适的地方。
不，现在还不算是最舒适。
——直到许欢喜接听了她的来电。
最后一块拼图补全，她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或许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许欢喜现在似乎也终于能够在她面前变得坦率一点，在想要关心她的时候，也终于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只不过……她还没学会的，是关心自己。
“我没事，剩下的事情还有很多，刚才，李维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许欢喜话说到后半段，声音就沉了下去。
“报告里，有什么地方很棘手吗？”
“在李维的身体里检测到了大麻的成分，但是我见过李维，他的表现并不像是一个瘾君子。”
“你怀疑是……”
“邪教分子是邪教分子，毒贩是毒贩，虽然都是犯罪者，但是一般的邪教分子，是搞不到毒品的。”
尽管许欢喜没有直说，但是殷滢还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李维的死，或许不只是那个邪教组织搞的鬼。
“不过……”
许欢喜欲言又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殷滢回过神。
然而在殷滢等待着许欢喜把话说完的时候，她却直是沉吟了片刻，就突然改口道：“没事，你休息吧。”
许欢喜说罢就挂断了通话。
看着手机上结束通话的界面，殷滢眼眸中闪烁的光彩如同深夜来临时一盏一盏熄灭的灯火，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
许欢喜没说出口的话，她是知道的。
许欢喜明明是想问她，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关于她的过去的一切的，这个问题应该盘旋在她心头许久，可她却从未问过。
曾经殷滢以为自己可以很容易就被满足，她不需要许欢喜记起她，也不需要许欢喜像曾经那样与她耳鬓厮磨，她只需要呆在许欢喜的身边，看着她健健康康地生活，不会被那该死的命数所扰就好了。
可是等到她真的来到了许欢喜的身边，她才意识到，自己要远比自己想象得贪心。
她开始想要许欢喜信任自己，想要许欢喜依赖自己，更想要许欢喜想起自己。
她也想像是过去那样与许欢喜亲密无间。
可是她不能，也不能把自己的这些心思告诉许欢喜，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着许欢喜有一天向自己敞开一切。
殷滢其实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时间对她来说并不像人类那样宝贵，一分一秒的流逝都于她毫无意义。
可对许欢喜却不是。
许欢喜是一定要抓住那只黑鸟的，而根据殷滢看到的，她知道许欢喜最终也会栽到这只黑鸟的手里。
既然拦不住，那就要帮助她。
殷滢知道，她现在想尽办法都要抓住的，是许欢喜的时间。
想通了这些，殷滢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凝望着天花板又笑了起来。
早饭时间过后，许欢喜来到停车场提车，而她刚走进停车场的范围内，就在车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殷滢却像是有能够感应许欢喜的雷达似的，她立即转身，见许欢喜正站在那里，于是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你……”
走到殷滢身边，许欢喜微微皱眉。
“我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
“那我就是睡不着怎么办嘛？”
“说谎。”许欢喜斩钉截铁地给了结论，“怎么会睡不着，你明明也陪着熬了很久。”
“那你呢？”
殷滢将双臂背到身后，仰起脸，眯着眼睛笑看许欢喜。
“许处长你熬的时间只会比我更久，那你现在要去休息吗？”
“我……”许欢喜一时语塞，怔了怔才回道：“我、我和你不……”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肩负着人民安全这一重大责任的警察——”
没等许欢喜把话说完，殷滢就先转过脸，她抱着手臂学着许欢喜的语气把许欢喜刚才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而后又笑着瞥了一眼她。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这个？”
“……”
许欢喜张了张嘴，她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因为她刚才的确是想这么说的。
甚至一字不差。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但是我现在和你一样，的确不需要休息。所以，就让我这个不需要休息的人，来陪你这个不需要休息的人吧。”
“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
“那我呢？”
迎着许欢喜愕然的目光，殷滢瘪了瘪嘴，语气也软了下去。
“许处长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一个人可不可以吗？”
“你这是什么……”
“既然这样，我就和你直接说好了。”
殷滢说着突然向前一步，而许欢喜则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得后退了半步，她慌乱地看着殷滢，看着她探身而来，贴着自己的侧脸，炙热的呼吸像是温水漫过脖颈，激起一阵阵酥麻。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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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