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将来我所有的人生大事都还要靠他算日子的!”

在翁大状的标准之中,太循规蹈矩的律师注定只能是下等,而至上等的,都是游走在黑白边缘的领路使,可以送客户上独木桥,也可以领客户走阳关道。

宋思言是注定要下地狱的。翁大状有这个决心。

眼下他眉间紧蹙,凝神思索,宋思言莫非真是想去码头?可码头有什么他冒死都要奔赴的事物?难道是瞄准其中一只货柜?

“阿Sir!我有高血压的,需要依时服药。今日出来事有突然,我身上没带药......”

“那怎么办?附近药店买不买得到?”

“不必了!我跟过来只不过是想确保我提供给你们的线报是正确的。现在你们忙着抓捕,我上了年纪行动缓慢,再帮不上更多,只怕会是拖累。不如,我就先走,返去服药!”

“好啦!那我另外安排一辆车......”

“阿Sir不必客气,我自行搭车走吧!”

到翁大状另外坐上车离开时,见对面的街道交通已经近乎瘫痪。交通警过来拉了警戒线,而一场你死我亡的追击战仍在继续。

一如他所料,宋思言是提前规划过逃行路线,且在沿路的高架同大楼顶上都安排了人手。许思禮的车本想加速上去逼停宋思言的,忽然被枪击中驾驶位,杰仔手臂中枪,令车撞上护栏后停驶。

“各单位注意!有狙击手!”

警方的车辆继续追赶,却已被宋思言甩下了一段距离。中途经过一段隧道,在里面发现宋思言丢下的车,人却已经不知去向。

指挥中心在道路监控中发现,原来宋思言早就安排了另一架车在隧道等待,车牌处遮挡,驾车人蒙面难辨身份。

商商赶到隧道,从车窗察见宋思言换下的车内有张指示图,未能辨别清楚,就又瞥见后座上有只黑色的包,贴近些听得微弱的滴滴声。

“炸弹!车上有炸弹!”她回头向阿黄喊。

阿黄也是前警队出身,转身便给远处的杜Sir比出手势。杜Sir面色急变,同几个下属大吼着疏散周围的人流,喊到力竭。

商商是距离炸弹最近的,早前车头被撞,也连累她的腿受到冲击,行动步速比平日更慢。逃不逃得掉,她认定是看天。

可前面那片喧嚣焦躁的人流中有道人影拼命扒开其他人逆行出来,向她的方向奋进,嘴里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人人都在逃生,只有他不怕送死。

然后她认出是许思禮。他顾不得那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炸,只急着接她离开。当寻到她的脸上,他脸上的五官竟不合时宜地稍稍沉了一下,皆因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商商望见许思禮一面跑向她,一面朝她张开双臂。人的躯体抵挡不住爆炸的威力,可这一霎他的怀抱竟好似天地间最安全的一隅。她的指尖与他的相碰,他总算来得及抱她入怀,紧接着听得一阵鼓穿耳膜的轰响,一时间地动山摇,背后那隧道好似已坍塌。

两人拥着在半空旋转半圈,着地时受到的撞击太大,商商原以为自己会晕过去,才发现许思禮的臂膀被她压在头下。他的双眼已经阖上,商商圈在他背后的手摸到粘稠又温热的液体,颤抖着抬起来看,满手都是血。

那些锐如刀锋的碎片,全是他帮她挡了下来。除了手腕被地面蹭出几道血痕,炸弹并未能给她带来其他伤害。

“阿禮?”商商登时坐起,将许思禮抱到她腿上侧躺着,另一边手焦急地拍着他的脸颊,“阿禮!”

“别睡!不准睡!”

好在,当她心中的恐惧不可遏制地增长膨大的时候,许思禮摩挲着牵住了她的手,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见到商商眼角深红,眼神极度不安地震荡。

在当下失去彼此的可能性远比炸弹更有杀伤力,光是想象一下,都足以令两人行血不畅,心跳受限。

“我没事......只是可能我的后背已经变成刺猬......”可马上许思禮又紧握商商的手道歉,显然她还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我看到一张指示图......”商商告诉他,也同时讲给过来确认两人情况的杜Sir。她一时说不清,“很像某个货柜场的指示图。我想宋思言是在找某个具体的货柜。”

“货柜?”杜Sir十分不解,“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令他挂心的货物?而且还将图带在身上?”

“如果是需要每日更新的图呢?”商商问。

“即是他是今天新鲜拿到的!”杜Sir顺着思路去推理,“可能货柜场里不同区域装的货物品类不一样,其中有一只里面的货物是他目前急切想要的。又或者......是新鲜运到的?”

“......码头!”许思禮惊喊,“码头上的货柜场。又或者......那些不是普通货柜,而是码头上的集装箱!”

“你确定?”杜Sir已经习惯商商同许思禮两人有不向警方报备的渠道用来获取信息。

却没想许思禮竟是说,“陈居士前两日放心不下,卜了一卦。详尽的我不记得了,大意是讲,水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是清澈纯洁、广阔包容;但对于有些心中极恶的人来讲,水是藏垢纳污、弃瑕容秽的好地方。”

杜Sir听得满头雾水,“所以......水对宋思言来讲是最好的藏身地?讲不通啊!他不如直接跳海!”

“陈居士算到他的终局是在水里!”

“......码头靠近水......他会死在水里?”

“其实还有一层。”许思禮又说,“小迅之前提醒我,有一批国际救助物资将通过港澳码头转运出去。在小迅发明的监测系统上面,可以自动将可疑的事物同人做关联标记,而这批物资却同宋思言的名字一齐出现在他的雷达上。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查出具体原因,就已经因为之前游戏的事被警方羁留。”

杜Sir立即命下属去查,然后得到确认,“今日傍晚的确有一批救助物资会通过澳门码头运送至法兰克福。”

“我认为那批物资里很有可能有宋思言眼下最需要的。”

商商起身就想往车的方向走,被杜Sir拉住,“万一猜错呢?万一他是想引你们两个过去再炸死你们呢?难道到现在,钱或势比你俩的命对他来讲更值得记挂?”

杜Sir越想越不放心,“这一路,炸弹、狙击手,再到隧道,处处都是埋伏,目的就是想拿你们两个性命,顺便叫一些伙计陪葬!你见到的那张图,说不定就是用来引你继续追过去的!不然为何是等你看清楚之后炸弹才爆?”

“但是如果这次不追,宋思言就又无迹无踪了!”商商看向许思禮,医护在他身后,正替他摘出背上的玻璃碎片。她知道,他即便就是被伤到意识迷糊,都不会肯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于是她问他,“搏不搏?”

许思禮已不顾医护劝阻要将衣物重新穿上,尽管脸上失了血色,有些黯灰,仍是狡黠地笑,“当然要搏!不然怎么知道陈居士的卦象是否应验?将来我所有的人生大事都还要靠他算日子的!”

警方断想不到,第一个抵达码头的人是翁大状。他亲自驾车到附近,直奔其中一只集装货柜。外人不知,他同他徒弟盛大状已决裂,就是为了宋思言的官司。

“你明知宋思言罪行累累,警方铁了心要对付他,你不想自己声誉扫地,就推我出去?”

“你跟我多年,是我最器重的徒弟,你的成绩即是我的成绩,原来你这样看我?”

盛大状苦笑着摇头,“就是因为我跟你太久,太了解师傅你的为人!当时录口供的时候你就已经发现后来出现的宋思言是假扮的,但你非但没提醒我,由得我继续代表他,之后还向警方暗示,说我有份协助宋思言的计划?”

“唉!”翁大状纠正他,“我没暗示。我只是陈诉事实,至于警方怎么想,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师傅!”盛大状不由得大喝了一声,“事实上,我认识的你总是试图左右任何人!趋利避害是你做人做事的首要原则,权衡利弊是你最擅长的事。你担心自己半退休已久,司法界已不记得你的名字,所以你早就计划为宋思言辩护,贪他的官司热度高。但你不会主动请缨,要有人求你才够矜贵。所以你打电话关心他外婆,借机发表你的建议,引得她专诚飞去英国请你,视你作救命稻草!”

“但是一转眼,你发现香港的事况超过你的预想,不单商商同许思禮难缠,背后的Father Joe更难缠。你决定换我上去之前没同Lily商量过吧?同样,你这次利用她身边的容姐,也丝毫没顾虑过她的感受吧?”

“这些不用你管!事到如今,你只需集中心思为宋思言辩护就够了!虽则你的成绩是我的成绩,但我这一生,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多漂亮的成绩;而你,输了这一场,就再无出头日了!”

盛大状听得呵呵直笑,一边扶额,“师傅!如果你真是毫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又怎会堕落到帮人私运军火?”

翁大状眼色一沉,“你在乱讲些什么?”

“师傅!你为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牺牲徒弟、爱人,我尚且可以理解。但是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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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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