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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证的结论令宋思言惊诧不已。
“如果从牙科的诊疗记录来讲,此刻在口供房的人的确不应该是宋思言。”
“怎么讲?”
“根据我们之前调查的,宋思言的牙天生发育得不是很好,读书期间接受过长达几年的箍牙治疗,且成年后有八颗牙是做过贴片的。”
“但是你给我验证的那颗牙,是没有接受过任何外力的作用、自然生长出来的,也没有贴面。”
杜Sir怔了相当一段时间才问,“但是世间真是有两个人可以这样相似吗?身高、体型、五官。如果不是这颗牙我们根本分辨不出不是同一个人!”
化验师说,“宋思言只得一个亲生细妹,这世上有天生与他这样相似的人的几率确实很低。但是以如今的整容科技,未必是达不到的。身高一样的选择有很多;体型接近的也有很多,也可以接受专门的训练令得两人身材更相似。但牙就的确没办法,即使有两个人同样是箍过牙,也很容易化验得出不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牙的大小、硬度,甚至一个人的饮食习惯,都可以反应在牙上面,是没得假扮的。”
接着他建议杜Sir,“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再化验指纹同血液成分,相信会告诉你同一个答案,来自首的那个不是宋思言。”
杜Sir却想着,那商商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起初见商商冲上去打人,只以为是泄愤,如今回想,她是从要求要见到人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拔那人一颗牙。
下午,他去到宋氏办公楼,与许思禮同商商一众人见面。
“我已经上交了委任证,被内部停职了,迟些时候还需要接受内部聆讯。”
“因为口供房的事?”许思禮问。
“也不完全是。之前是我以前途担保才说服警队,由你同商商来决定设备内的内容怎么利用。后来黑客的游戏一公布,警队受到很大压力,我被停职应该都是迟早的事。”
“连累了你,抱歉!”许思禮说。
杜Sir耸耸肩,“算啦!都一早预料到了。之前师傅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想过辞职......但后来我觉得留在警队至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内部的人员调配同部署。如果真是要为师傅报仇的,有内部消息怎么都方便些。”
“不说这些了。商商,我想问你,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人不是宋思言?”他向身后的人问。
“探坤生前寄了一个邮包给我,里面是原本属于徐叙的军刀,我之前去找他的时候留给他作为警示的。另外还有一张相片,被刀捅穿。”
杰仔记起,惊呼,“就是宋思言那张相?有异常吗?难道相中人不是宋思言?”
商商答他,“当时我以为是自己敏感,但我总觉得照片上的人眼神很陌生。我看过太多宋思言的照片了,对他太熟悉了。两个人即使面相一致,眼神都是很难装出来的。但当时我没有其他证据。”
“直到前几日我收到消息他可能在美国出现过,我带人追过去,虽然没找见人,却意外查到他在美国最后那两年去过很多次整容医院。但他自己本身的容貌并没有变化,所以我怀疑他是去取模。”
“他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安排人变成他的模样。”杜Sir恍然大悟。
“探坤跟他做事,知道很多秘密。他担心邮包会被其他人截住,所以唯有用隐晦的方式提醒我。我现在可以确认,照片上的人的确不是宋思言。”
“那Father Joe呢?他也事先知道吗?”杰仔问。
“未必。”许思禮一边思索一边讲,“我在宋家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这样密切。但是以我所知的宋思言是不会彻底相信一个人的,Father Joe也是同一类人,所以最关键的秘密他们未必会相互交换。”
“我也是这样想。”商商接着说,“杜Sir,你现在停职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想办法,令警队那边密守消息,不要对外公布是有人假扮宋思言的。就连翁大状同他一班徒弟都不要透露。”
“我有一点想不通......”阿黄问,眉头深锁,“宋思言找人假扮他我明白,但是这种方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相反很容易露馅。他涉嫌那么多单案,自首之后面临重重调查,即使商小姐你没揭穿他,迟早会被其他人怀疑的。明知最后瞒不过,还扮来起什么作用呢?”
“活着迟早引人怀疑,但如果死了呢?”商商说。
阿黄顿悟,“是!死了就算交代一切了!所有的调查同欠债也都跟着消除了!”
“黑客的游戏只剩最后十几个钟头了就要截止了,那些玩家还没有出来表态。宋思言的计划应该是让那个假扮他的人出来先做交代,如果警方信了,那对其他玩家来讲起码是个安抚。但事情闹得这样大,那些玩家不可能肯放过他,加上警队内部有人脉,可能很快会安排将人灭口。”许思禮说。
“只要全世界都相信他已经死了,那就不会再有针对他的调查。况且,他都不需要其他人永久地相信他已死亡,只要能买个时间差,供他找到门路逃之夭夭就好了。”
“是!”阿黄响应道,“他既然能找人假扮成他,必要时他都可以接受整容,顶替其他人的身份,到时就会更难查。”
“我倒不认为他自己会整容。他太狂妄了,是那种即便见到棺材都未必会流泪的人。他疯狂迷恋他自己,又怎会肯顶替其他人。”说着,商商突然有了强烈的预感,“我觉得......说不定他已经返来香港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杰仔仍然有些怀疑。
许思禮却明白商商的思维,“因为宋思言同Father Joe是十分相似的两个人。Father Joe将香港视为自己的福地,即使被通缉都要逃回来。而宋思言则认为香港才是他能夺回一切的地方,是不可能舍弃的。”
杜Sir问许思禮,“你刚才说,黑客的游戏到目前还没有玩家出来表态,即是我之前猜测的都是真的啦,黑客是你的人。”
“错!他是正义人士,不是我的人,不受我控制。我可以知道游戏的进展,但也仅限于此。”
“我都被停职啦,你讲话还这么滴水不漏啊!”杜Sir白了他一眼,“我其实是想问,会不会是宋思言同那些玩家已经达成协议,他出来自首,那些玩家就不配合黑客。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其实已经有其他人破解了游戏,那些玩家不用再担忧了?”
“我对那黑客的能力有一定的把握,但我对宋思言的个性更有把握,他是信不过的。就算真是有过协议都好,在顶替他出来的人被识破的那一刻开始,协议就自然会破裂了。现在的关键是,商商比宋思言预想之中更快识破他的诡计,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一点,就可以令他掉以轻心,令那些玩家放松警惕继而露出马脚。”
他们都没料想到,其实还有其他人已经识破了宋思言的替身。
翁大状匆忙去到Lily的居所。宋思言出事之后,她已经搬到宋家大宅居住,也算是给外界人一种姿态,证明宋家并未散,还有她做支柱。
家佣上楼通传之后,Lily出来的时候面有异色,极不自在地揉搓着双手。
“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应该在警署陪着阿言吗?”
翁大状却迎上去问,“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去美国探望你们一大家,阿言都在。他很顽皮,同人比赛打球,结果手臂受伤、脱臼。”
Lily没听完已经背过身去,一路移动着避开翁大状的视线。
“当时伤的是右手,所以他有一段时间写字很不方便,但因为还要返学,所以他唯有练习用左手握笔,写得很差。也就是那段时间,他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写字很多连笔。之后虽然他右手恢复了,这个习惯都还是延续下来了。”
“你想讲什么?讲重点!”Lily侧着身问。
“我今日在警署陪阿言,我发现他的字迹不同了,同以前有很大的分别。”
“人会变的嘛!你都讲啦,阿言受伤的时候还在念小学,现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笔迹发生变化有什么出奇的!”
“但是你之前请我从英国返来接手阿言的官司,有很多法律文件需要他签字,我发现他小学养成的习惯仍然在,他的签名三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是连着下一个字的第一笔......”
“你到底想讲什么!”Lily恐慌地回头喝道,“阿言现在一个人在警署,你不去陪他,来这里跟我谈笔迹?”
“好!那我直接些问你。你是不是事先已经知道,返来的那个不是阿言?是有人假扮的?”
“......”面对步步逼近的翁大状,Lily心虚地一再后退着。“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你见到人啦!不是阿言还能是谁?”
翁大状告诉她,“你知不知道,我过来之前,那个人在口供房被商商打掉了一颗牙?”
果然,Lily的面色更惊慌了,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你猜......商商是不小心打落的,还是冲着拿他一颗牙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