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他有满腔诚意想她看到,却不想令她感觉到任何一丝负担。

此时此刻,Lily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她要拨乱反正。

她本就是雄心万丈的女人,是因为遭受时代的束缚,即使出生名门,家族同社会对她的期待也只不过是留在家中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她兢兢业业,侍奉公婆,尊重且毫无怨声地支持丈夫的一切决定,并养育出一位亭亭玉立、才华横溢的女儿。

然而这一切,全都是在女儿决定同那个姓宋的男人结婚的那日开始逐步损毁。

更不用说,当被她视作珍宝的女儿不幸去世之后,女婿又娶了街市那个女人,宋家的名声就每况愈下。再听人提起前女婿,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悔恨。

想她苦心一世,少少缺陷都不肯流露给任何人发觉,如今她的孙辈却被放在大众的视线底下接受炙焰火烤,将一家三代人的往事掀搅得天翻地覆,带给她日复一日的烦心。

她要将一切归位,叫一切喧闹停止!所以,有着她亲血脉的孙仔绝不能接受审判,绝不能成为监犯。

“庭审?公正?”Lily说话时的语气恨到发笑,“在我的家族,没人受审!没人会被收监!你想叫我的孙仔下半世在监仓生活?不可能!”

“那四处躲藏,余生都被追捕,就是你想阿言过的生活吗?”

Lily惊了一下,没能即刻接话。

翁大状于是又说,“我已经听说了......”

“是行不通的!Lily,且不说要逃过警方的抓捕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就算侥幸成功,你觉得以阿言的个性,可以坚持得下来吗?他是那种可以安安分分、常年过着平淡生活、接受得了无风无浪的人吗?”

Lily仍不答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未松懈丝毫。

翁大状太了解她。当初识于微时,是被她的荣耀同锋芒吸引,在那时她几乎美得震慑。但也正是被她的志气劝退,她那样走在云端的女人,如何能接受生活的波澜,将脚掌踩进刀尖?

他劝了又劝,“阿言现在从天堂跌入谷底,激愤难平。人冲动时做的决定大多是错的,更何况他平日的判断力已经不够准确!这时候他无论想做些什么,你身为外婆都应该令他三思再三思!如果他人生还有能重来的机会,只能是靠你。所以,你不能乱!不能跟着愤怒,助长他的幻想力!”

“我知道他最近都在通过律师联络宋家昔日一位争议性很强的旧友,在那人的怂恿之下,幻想这世上真有可以完全无视规则的地方。Lily!你信我的说话!过去我曾有令你失望的时候,但这次不是,此刻不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说话,劝阿言安安生生接受庭审!”

到Lily铁了心将电话挂断之前,都仍听到翁大状发自肺腑的忠告,“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别无他路啊!”

她将盛在眼角的眼泪使劲擦干抹尽,抬起双手按压在自己头颅的两侧上抚平发丝,然后深吸一口气,步态优雅地重回会议室。

宋家已近乎坍塌,也再没有任何人的决定她需要听从,如今她就是整个家族的威望所在。她誓要为自己的孙仔保住一切,夺回一切。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其中有接近一半的人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在推选宋氏往后的管理者的时候做错了决定。”

“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人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及时修正。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们该如何修正。”

当然仍有董事视她为寻常妇人,企图同她辩论,几句之后便发觉不是她的对手。在商言商,利益不可退让,一生追逐利益的财狼们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折服,但她身上有种垂死挣扎的顽强之志,叫人不可侵犯。

大家都听出来了,她计较的不只是宋氏,也不只是她的孙仔,而是整个家族逝去的辉煌,是过去她隐忍的每一日、每一年所组成的宝贵的一生。

她始终高抬着头,不表露半分的软弱。在座的人却都于沉默中达成共识,全都噤声不再与她争执。

他们越是可怜她,她说话的语气就越激昂;她越是争取,在他们眼中就越值得同情。

宋思禮丝毫不担心他的职位受到威胁。知道商商同公关部还有工作需要对接,他便提早将车开到楼下正门口等待。

商商下来之后,眉毛轻微提了一下,有些诧异。见宋思禮将车窗放下,探头朝她笑。

“靓女!收工啦?去哪里啊?不如我载你啊!”他逗弄着。

商商于是假装不理,径直往前走。宋思禮急着将车启动,徐徐跟在她身后,直到行进到并排,能轻轻牵住她的手。

她转身看他,似看一个顽皮的孩童。他在她面前可以尽情放心地表露天真,将俗世的其他一切烦恼全都抛诸脑后。

宋思禮下车,从背后拥住商商的背,笑着将她推去副驾上,为她扣好安全带,再稳稳关上车门。在她面前他已有了新的身份,愿将一切做足,每件事都令他觉得极有乐趣,也极其甘愿。

“想好没?”

“想什么?”

“想好去哪里没?如果没有,我就只能将你带回我家啦!”

商商睨他一眼,“送我去Iris下榻的酒店,还有事要商量。”

“哦!”宋思禮大略有些失望。但又紧接着问,“商量完之后呢?有时间同我一齐吃晚饭吗?”

“不知道要谈多久。”

“那不如我一齐跟上去啊?其实Iris现在是有合作的细节要同宋氏商议嘛,我直接上去谈不是更爽快?早点结束我们吃完晚饭还可以多逛一会儿!”

“不一定是合作的。”商商却说,“也有其他话题要聊。”

“其他话题?女仔之间的私密话题?”宋思禮又来了兴致,“恋爱?关于男仔?那你们会不会聊到我?你同她提过我吗?怎么形容我?”

商商只是看着他,不答话。他的喜悦几乎收不住,是满心满怀地往外溢出。

“还没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同她提?你们之间现在是可以分享恋爱进程的关系吗?”

商商终于肯应他,“我没打算同任何人聊我同你之间的事。”

“是吗?”宋思禮却并不失落。“不过也是的!我们是刚开始嘛!初期发展就秀恩爱,其他人或许会嫉妒的!你知道的啦,Iris是单身,如果你大谈特谈,她或者现阶段没有可以用来分享的。”

商商的眼神几乎是嫌他幼稚,这令宋思禮学会闭嘴。

可他开心的时候总是话多。接着他又讲起,“我开铺的时候结识过一位玉石商人,家中收藏无数。介绍给我阿妈认识之后,阿妈请他帮忙鉴赏过那只手镯。”此时他专门停顿下来强调,“就是刚才送你的那只。”

“虽说是传家之宝,但就连我阿妈都以为不过是比街边贩卖的货色要好上一些。结果那商人一眼便说,确确实实是上等玉石,听说是我阿嫲嫁进来的时候从她阿爷那里收到的,已经传了好几代了。阿妈将它交给你都未事先同我提起过,想必她是真的认定你作她儿媳妇了。”

商商偏头看向另一边窗户,又不应话。

“刚才人多没机会试。现在要试试吗?或许正合适呢!我阿嫲同阿妈嫁人的时候同你差不多清瘦......”说着宋思禮便空出一边手想去掏被他收在车屉里的玉石盒。

商商突然回头问他,“你是在求婚吗?向我?”

“说不定的。要看。”

“看什么?”

“看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宋思禮的脸上仍是笑着,面色却真挚了许多。“如果你的第一感受是有压力,抗拒,那就不算是我求婚。等到适当时机,我会再正式去做这件事。”

“如果你的感受不是抗拒,甚至有些喜悦,那也不算是我求婚。我会即刻将车停下,拿出求婚三宝,然后当街向你单膝跪下,向你承诺婚姻。”

商商听得忍不住笑,“什么求婚三宝?停车就能即刻变出来吗?”

宋思禮是一副“我知道你一定不信”的表情。于是立马将车放缓,惊得商商伸手要拦他。可车已被他停在路边闪起灯,他走向了车尾箱,一切以即将发生的势头向商商逼近。

见他拿出一大束花,粉紫色的闪耀着天空布下的浅金色的光;

又见他拿出一只戒盒,乖巧地躺进他的掌心,托在他胸前示意她看;

再见他用另一边手从穿着的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大些的盒,原来手镯不在车屉里,是一直随身的。

到他捧着这三样物品走到窗边来朝她笑,商商都觉得是在看他变戏法一样。

“你当真的吗?”她已顾不上心中的压力,愕然地盯着他问。

宋思禮的笑容又再放柔软了些。“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确实是已经准备好了。在我阿妈向你开口之前,不对,是更早之前,早到我此刻都记不起来具体时间的某一日,我就已经准备好做这件事了。”

“花,我每天都买。你从集团辞职之后,我就每天买来放到我的住处,它令我感觉似乎见到你。戒指,是我在The One消磨时间的时候,听到一位准新娘推介的。她喜欢简约的设计,我看到好看,想你或许会喜欢。”

商商看到,宋思禮交换着左右手,分明是想将戒盒打开给她看,但犹豫后又停止了动作。

他有满腔诚意想她看到,却不想令她感觉到任何一丝负担。

“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宋思禮接着说,“这些年你为了替商葶复仇而活,而当我确定自己情愿死都不愿失去你的时候,你的志愿就已经成为我的梦想。”

“我帮人办白事那些年,得到的最大体会之一,是真正爱一个人不应该是以达成自己的梦想为先,而是应该以实现对方的愿望为重。”

他将戒盒和装手镯的玉石盒都重新放回外套口袋,只将花轻轻放到商商手上,“等我们为商葶讨回公道之后,如果你有准备好接受的一天,请随时讲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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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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