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是一双令她眼熟的鞋,却又思索着同记忆之中相比到底哪里不

‘她’这才想起自己进来卫生间是有原因的。胸口位置的污渍已经开始发紫,令人心烦。

于是‘她’气闷地跺了下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动作神态之娇俏,非绝大多数女人可比。

“我刚好有个胸针,大小应该够遮挡的,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啊?”

刚才从隔间里出来的女人从那只随身的手包里拣出银色的一只胸针,形状似茶花叠叠垒垒,设计得十分细致精巧。

她为‘她’戴上,正如她所讲,大小刚好够将酒渍遮掩,甚至令人错觉这条裙本身就配有胸针。

“多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一定出洋相!”她又娇嗔道。

“啊!还没自我介绍,我叫Mavis!你呢?”

“Michelle。”

“好在遇上你Michelle!你是不是真的会介绍你打拳的教练给我认识啊?”

“当然啦!你身材本身已经好好,如果找教练上几堂课,世上哪还会有你穿不合身的裙?”

“哎呀你别赞坏我啊,我真的信的!”说话间,Mavis亲昵地挽起Michelle的手臂走出去。明明身形还要高出半头,却似乎是依靠着Michelle而行走。

这份装出来的柔弱严格来讲算不上是假扮的。是‘她’真正投入角色,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需要。

当见到那教练竟然是之前在吧台请自己饮过酒的男人,Mavis喜难自禁。

Michelle做中间人介绍,“这是徐叙。这是Mavis!”

“刚才见过了。我还欠你一杯酒呢。”徐叙接住Mavis伸出来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嘴唇,似对待一位真正的淑女那样。

Michelle借口说自己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就将徐叙留给Mavis。两人转移去卡座那边,怀安之前定下的。言语之中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次日夜晚,宋思禮驾车到商商的别墅,Susanna来开门,‘私生仔’似乎闻见味道,从沙发上嗖地跳下来,一步一跳地跑来他面前,用头顶蹭他的裤腿。

宋思禮弯下腰用手掌摸它的头顶,它便拱高了背紧紧贴牢,一时正方向、一时反方向地转着圈,嘴里呼呼噜噜地发出满足的声响。

商商下来时,注意到他另一边手中拿了一个鞋盒。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也长,抓住那鞋盒的侧面手中仍有余量。商商看得出,那鞋盒有些重量。

见她下来,宋思禮将鞋盒递上,以为是无端送她的,商商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打开看了。

这是一双令她眼熟的鞋,却又思索着同记忆之中相比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宋思禮解释说,“我送去专门店洗的。那边的人说因为上面还沾了酒渍,需要用专用的清洗剂,但是洗净后的颜色多少会被漂得浅一些。”

商商这才记得,这是她假扮酒醉那天曾经遗落了一只在宋思言别墅里的那对高跟鞋,后来又将另一只遗落在宋思禮车上,是换了他临时着店员买的鞋才下的车。

“我不要了。”商商将鞋盒推开。

似乎预料她会这样反应,宋思禮并未坚持,又将鞋盒接回,背着手同她讲话,“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你想去探望商葶吗?”

商商怔了一下。

宋思禮就当她是同意了。又说,“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私自作主意选了一束花给她。我可以同你一齐去吗?”

“有宋家的人过去拜祭,她当然受得起!”商商说完便径直走出大门。

宋家的墓园每晚通宵点灯。每位故人的碑前不远处都设有一处灯柱,上面是依照佛寺大师手绘的莲花画像精雕出来的莲花灯。

商商走进去,感觉有一种奇异的静谧与庄重将她紧紧抓牢。这是她曾经守望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从她第一次从养母那里听说商葶的故事开始。

她对于商葶所有的认识,除了听养父母亲口讲的,其余大多是来自于家中的相册,其中许多张相片已经老旧泛黄。

值得庆幸的是,商葶在生时与养母拍过不少照片。相中的她笑容幼嫩,瞳仁清澈天真。她多是依挨在商飞燕身旁,有时是牵着或者揽住她。她是商飞燕的心肝宝贝,她的死如同掏空了商飞燕的心脏。

走向她的每一步,商商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带着滞气,越来越重。宋思禮走在前面一些为她领路,转身去看她,发觉她的眼角已经红了。似乎是想克制住眼泪,她久久不肯眨眼。

宋思禮停住脚步,将商葶困住的地方到了。

碑上那几行字,就概述了商葶存在过的短促的时日。照片中的她在笑,是对世界毫无防范的笑,看得商商眼睛痛。终于她合上眼,眼泪如同断裂的珠串,滴滴落下。

她侧转身,手摸着墓碑慢慢下蹲,然后将一双膝盖并在石面上,轻轻地念出一声,“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得实在是太迟了......”

宋思禮站在她身后,她缩身哭泣的样子似一株雨后支撑不住自己的藤蔓,柔软、娇小、脆弱,更令他怜惜。

却可惜,他完全没胆量上去紧紧拥抱她。他的安慰对于她来讲并不是力量。从她的背影中他还能感知到另外一种情绪,仇恨。

宋思禮留意到,距离他上一次过来,商葶的墓碑四周围有些不一样了。算不上明显,但仔细观察过便可知,周围的草长得没有那么高了,形态也没之前杂乱了。有几株紫色花瓣的植物点缀在其中,长势茂盛却不抢眼。

他听见商商对商葶说,“再等一阵。很快。”

今晚过来之前,他已经叫人找机会塞给墓园的看守阿勇一瓶好酒。阿勇好赌也贪杯,酒量却称不上好,那一瓶性子烈,足够他晕上半夜。

却不想,宋思禮听见林中有人走动,望去未见人影。又过了几秒,只听见分明是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正向这边走过来的人不急不缓,步伐稳定,宋思禮的目光搜寻了一会儿,才见到是阿勇从侧边的榕树后走了过来。

宋思禮本能地挡在商商身后,面对着走来的阿勇。商商却不见着急,仍保持着半跪坐的姿势,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的商葶。

“小宋生。”阿勇在几米外的位置站定,低声唤了一句。

宋思禮惊奇地意识到,阿勇对半夜有意想之外的人在墓园中出现表现得十分平静。待商商起身,转身与阿勇目光交接,他才知道原来阿勇与商商是认识的。

是他漏想了这一层。商商曾经苦苦守在对面的马路上年复一年,怎会不想尽办法进来看她。

宋思禮又见到,阿勇向商商点了点头,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物件,上前来弯腰摆在了商葶的墓碑前。

是一朵黑色纸折叠出来的花。

或许在这之前的许多日,在阿勇顶替河伯开始看守墓园之后的每一日,他都叠过这样的一朵花给她。静静地放置在那里一段时候,然后被光照耀、被风刮走、被雨淋透。

碑前立的那一束花是宋思禮刚才带过来的,粉色同紫色的花朵交杂。商商这一次没带花过来,却从手袋里取出一只同样是用黑色纸折成的蝴蝶,将它放置在那朵黑色的花并列。

“可能徐叙已经讲给你知道了,”宋思禮向商商说,“邝秀瑛与宋思言之间是有关联的。她很可能是被宋思言收买利用的。”

“也不算是意料之外。”商商的语气淡淡的。

宋思禮却十分焦急,“这即是说,宋思言很可能一早就开始调查你了!他知道你同商葶的关系,也知道你现在在打算什么。”

“他当然应该知道。不然难道他做了那么多错事都以为永远无须付出代价吗?”

“你知道我讲的是什么意思。”宋思禮靠近了些,“他查过你,对你的过去十分了解,包括你现在进集团的动机,他都一定是知道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如......”

“不如怎样?”商商打断他的话质问他,“不如我避开,躲远一些?不如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由得他继续逍遥快活?”

阿勇就站在近处,似乎也为这些说话而愤怒,宋思禮注意到他已握紧拳头。

宋思禮明白,商商并不需要他帮她特意安排的这次拜访,有阿勇做内应她可以自由地进出墓园。但是他不想她连这背后的心意都误解。

“我怎可能叫你避他?叫你不恨他?叫你放过他?我恨自己说服不了你让我在中间做缓冲,令他不能再伤害你。实话说,我很害怕,我怕他癫狂,怕他对你的预谋太深,我怕你同徐叙还没能将所有事情计划周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暗处埋伏你!”

“你觉得他对我的预谋太深,谋划得太早?那我问你,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到你铺头去找你吗?”

“那时你觉得我是因为有德叔介绍才识得找过去的吧?实情是,我到和鸣街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我从澳门过来香港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我一早知道你幼年遭遇绑架,却因此加入宋家。在你以为我昏迷才同我倾述过去的时候,你的每一句说话我在当时都听见了,你说的每一句我在昏迷之前也都已经查到了!”

“你如何判断,我同宋思言之间,究竟是谁对谁的预谋更深?谋划得更早?”商商紧盯着宋思禮的眼睛,以压逼性的态度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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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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