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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尺距离而已，见她已被悲伤覆没，却不得踏近任何一步去安慰。
两个人之间相隔的不只是与宋家的渊源，更是多年的深仇旧恨。
她是被养母从火口救下来的。商飞燕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供给她亲生父母无法给予的爱与养分。
虽然当年她没能成为替商葶到阎王那里报道的代替品，她却根本已当自己是她的替身。当年商葶的魂魄所受过的每一道箭靶，都如同利刀割在了她身上。
她对于宋家的恨，是宋思禮对于她的爱慕所不能稀释的。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法术，我会将那个道貌岸然的宋老爷从坟墓里面掘出来，施以最残忍的法术，令他的灵魂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面对而立，已势成僵局。
突然有花瓶被打落的声音令两人分心。宋思禮发现，原来是女佣Susanna从露台回来时不小心碰倒。看样子，她似乎已躲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Susanna，”商商唤她过来，“送客。”
宋思禮上车之前，见女佣紧跟着他的脚步，面相犹疑，似乎有话想说。
他转身看，果然Susanna开了口，“宋先生，商小姐是好人。”
“我知道。”宋思禮看着她的眼神回应。她目光诚恳，似乎语言已不足以表达出她的情挚。
不论上一次，还是这次过来，她都似乎有些马虎，做事不够利落。
宋思禮自顾自愣了一下，然后问她，“你为商小姐打工很长时间了吗？”
Susanna变得警觉起来，只是将刚才的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宋先生，商小姐是好人。”
他唯有点点头，看了眼别墅内，嘱咐她说，“好好照顾你家主人。”
关于宋氏集团向来有道传言，说管理层聘请员工，男的不招庸才，对女仔的要求更高，本事自不再讲，外形也须过关。
不论楼层，集团所有秘书都盘靓条顺，做事爽利。至于公关部的女仔更是犹如百花争艳，个个八面玲珑。
根据最近一期集团内部论坛投票记录，新任PR总监Michelle已空降至女神榜第一位。她入职已一周时间，每日庆贺她到任的花束仍纷至沓来，整间办公室如花园缤纷灿烂。
今日Michelle穿了一身香草色的职业套装，长裤及地，搭配白色尖头高跟鞋。她的妆面仍然素净，只是口红颜色冶艳，令她的气质看来不易接近。
她走向电梯，许多排在前面等待的男士已纷纷空出位置让她先上，最后她与几位公关部下属一同走了进去，满梯春色。
高级PR经理Coco入宋氏已达六年时间，根基扎实，专业能力出色，只等一个晋升机会掌管公关部，直到Michelle横空降落。
论身高她差Michelle一寸，论外形、职业水准及应变能力，她自认没得输。
集团内谁人不知大宋生择女人的标准高，身边女伴如车轮转。是她Coco自尊心强不屑于做金丝雀而已，凭什么叫她屈于Michelle之下？她决意给Michelle一个下马威。
公关部例会上，Michelle在讲解新策划方案时，以极快的语速及大量的缩略代号提起过去部门为许多项业务办过的宣传活动，并不时瞟眼去看坐在首领位上的Michelle。
其他同事已嗅出火药味非常，掩藏着笑意静待战势发展。
Michelle始终不动声色，好耐性地任由Coco讲完。有人已开始猜，到底她是听不懂，还是已投降。
谁知等Coco收了尾，Michelle干脆利落地说了声，“不OK。”
不等Coco反应，她接着去扫视桌上其余人，“借此机会我想说明，上次同策略部开会，小宋生当众质疑PR部的产出。虽然当时我开声为部门开解，但那不代表你们真的值得帮，而是我不想被其他部门趁机压一头。”
“海报的错不得再犯这点无需我再讲，但是就缺乏创意这一点，的确是值得改进。别以为识得抛书包，将过去大量的活动数据拎出来撑场就叫方案好，新的创意不是必须从过去的成果中提炼的。”
“更何况，”她再次看向Coco，“RL1022，宋氏与皇励实业合作的项目宣传策划是于21年实施，而不是22年。数据是比较令人混淆，但作为主要策划人，Coco你应该记得啊。”
再一次印证关于宋氏聘人的传言真确，能空降成部门主管的女人更绝非只得一副美丽躯壳。
Coco败了一仗，攒了满肚气，离开会议室后却偏偏又在卫生间与Michelle撞见。
借着转身去拿擦手纸的机会，她将满手水洒在Michelle的套装上。那一片香草色衣角瞬间变得稍稍有些透明，好似荔枝果肉。
最令她气的是，Michelle却不恼，似乎不当她是对手，直接无视。
Coco憋不下这口气，直言说，“别以为自己识得太子爷就真是本事，这位置不是这么容易坐稳的。”
Michelle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然后才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问，“你在同我讲话？”
“除非你想暗示靠太子爷上位的还有其他人喽！”
Michelle却又问，“那你又在暗示什么？是太子爷看人的眼光有问题？还是太子爷不紧张自家生意，将一个需要真本事的职位随便丢给没有真材实料的人选？”
“你！”
矮过她一寸，气势上始终是差了一截。
Coco只见Michelle靠近过来，挨着她的肩膀与她站成彼此对立的并排。
“你不服我，我不介意。但如果你想挑战我，麻烦你选在没有其他部门在场的时候。被其他部门的人看见PR内讧，传出去不会多好听。你以后还想继续在这行做的，把我这个位置数臭了，将来即便你有机会坐上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坐得稳的。”
出去之前，Michelle又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说，“过几日大宋生生日，派对由我们部门亲自操办。到时我希望我们部门每个下属，包括你，都齐齐随我过去庆贺。你在集团六年，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我信你分得清。”
Coco突然泄了气，她的确分得清是非轻重，也知道刚才那些话里已足够试出Michelle的斤两。
女人天生在意敌人，若她样貌不如自己，光有本事倒也容易顺气；若她样貌超过自己，没有本事倒也乐意谦让；最介意是她更靓更本事，叫人没脾气。
宋思禮每次有机会经过商商的办公室，都会习惯性朝里望一眼。
此刻她不在里面，却一眼可见里面花束多得一时数不清数量。
究竟送花的人里有多少是单纯想贺她，又有多少是有心想追求她。
他发现只有一束花是放在商商办公桌上，其他都在茶几上或是壁画下的立柜上。
June陪他到其他楼层开会，等电梯时他问，“前几日我叫你买束花去贺PR总监入职，送过去了吗？”
“是的宋生，卡片上留了名字，祝‘工作愉快，未来可期’。”
“我其实是想问，你选的花是什么样子的？”
June愣了一下，“是粉色的玫瑰加紫色的丹麦风铃，以白色铃兰作点缀。”
“噢？有什么寓意吗？”
June笑了笑，“我平时有留意香水气味的习惯。我记得Michelle刚入职那天喷的香水有玫瑰，风铃同铃兰的香气。我想，她可能会钟意这几种花吧。”
宋思禮的脸上亮了一下，似乎十分意外。“那颜色呢？”
“我发现Michelle的办公室里挂的壁画几乎都是同一个色调，烟粉色同浅紫混合，白色打底。我听其他秘书讲，办公室是她入职之前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的。”
“June你真是十分聪慧，又细心。”
“多谢宋生夸奖！”
不久之后，宋思言从楼上下来，到Michelle的办公室找她倾谈。下属进去通传，Michelle趁他进门之前，将桌上的花束随手塞进垃圾桶，连带着那张被打开的卡片。
“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间房是温室，这么多束花！看来请你做PR总监是正确的决定喔！”
商商坐着没起身，“你不是到现在才发现没请错人吧？”
“玩笑嘛！有正事同你讲。过几日会对外宣布同万氏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万氏那边的公关部会派人过来对接当日发布会的流程同细节。我有个要求，虽说这次项目是由万氏牵头，宋氏占的分量相对比较小......”
“但是你不希望在发布会上宋氏的光彩完完全全被万氏盖过。”
宋思言笑，“现在我觉得我不单是没请错人，还是请了一位与我最合拍的搭档。你真是知我心水。”
“放心，发布会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如果到时你觉得超出预期的，不妨年尾考虑多奖励我部门一班勤力的同事。”
她起身，就算是目送宋思言出去。宋思言转身一瞬留意到垃圾桶里有束花，花材还未枯萎，色彩柔和。上面还挂了张卡片，署名是坐在顶楼的那个。
他扮作不经意地问起，“其实你最钟意的是什么花？”
“我钟意海棠花。”
“海棠啊？倒是不容易被包成花束送你喔！”
“我期望从言少你身上得到的又岂止几束花啊。”商商笑了笑。
“你不怕我给不起？”
“这世上还有你想做却达成不了的事吗？”
“是。”宋思言又笑，“也没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