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尽管想念深不可测,这里已是他最能接近她的极限。

宋思禮问龙少要了地址,急急地冲出酒吧。

“吼!又想不到竟这样痴心!”龙少叹。

大雨瓢泼,连眼都难睁开。宋思禮顾不得,抹开满脸雨水,上车奔赴目的地。

要去寻什么?真见到面了要说什么?他来不及想。

只知道想念如洪潮,势不可挡。

等赶到跑马地,交通几乎瘫痪。他唯有将车停在空处,淌水行进。踏往商商住处的每一步都留下一滩水渍,证实人的固执。

商商别墅的门是打开的,里面出来一位深色皮肤的中年女人,猫低身找寻着什么,口中一直念,“Kitty kitty kitty?Kitty kitty kitty!”

宋思禮猜她是在商商家做佣。

那女人抬头见他,焦急地问,“先生?你刚才有没有在附近见到,有一只黑色的猫?”

她的广东话说得不够正,但意思表达得明白。

“猫?”

“是!我刚才为这家做清洁,想将垃圾丢出去,于是大门打开了。谁知里面的猫跑了出去,到处都找不到!”

“脑袋黑色,身体也是黑色,尾巴......尾巴上有一点白色!”她详尽地描述。

“没见到。”

她更焦急了,手足无措。

“猫是这家主人养的?主人知道猫跑出去了吗?”

“是!主人不在。最近都不在。”

“这么大雨,猫猫应该不至于跑远的,可能就在附近。我帮你找!”

“真的?多谢先生!”

宋思禮到另一边角落里寻,转头注意到那女人一边继续找,一边又频频掏出手机来看。眉目紧蹙似乎不完全是因为不见了猫。

“你是不是急着走?”他走过去问。

那女人惊了一下,又踟蹰着开口,“我的女儿病了,发高烧。一个人在家。我担心她。”

宋思禮想了想,“你在这家做工?商商雇佣你的?”

“我是清洁女工。一周过来两次。”

“即是商商知道怎么联络你。那不如你先想办法回去照顾女儿,我留下来帮忙找猫。”

那女人眼中喜悦,感激不尽。但转念又开始犹豫,“但是,商小姐不准陌生人进她的屋。先生你是朋友?”

宋思禮怔了一下,“是。我同商商识得的。你若不放心可现在打给她问她意思,你说我是宋棺。”

她又为难了,手指捏在手机上摩挲。宋思禮猜是连她都暂且联络不到商商。

“先生,你是斯文人,我信任你。请你一定帮忙找到猫猫!”说着她将钥匙交到宋思禮手上。

雨势不见有收敛的意思。他问,“你有办法回去吗?外面都堵死了。”

“我跑出去搭港铁。”

宋思禮点头。“请你再仔细想想,猫猫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有名字吗?”

“有。它脖子上有铃铛。还有姓名牌。叫私生仔。”

宋思禮愣在原地,然后不禁笑起。

那女人再三躬身道谢,然后冒雨跑远。

低头看手中钥匙,能进入商商最私密的领地,竟令宋思禮有一丝忐忑。

推门进去,这是一间两层楼高的别墅,准确来讲,这面那层只有地面那层的一半面积。客厅的挑空很高,所有窗户都拉紧了窗帘,透露出主人家虽需要辽阔空间,却将**看得很重,不喜人唐突地闯入。

他看出厨房的位置,便走过去。他打算取猫碗和一些猫粮过来,再去外面寻猫猫。

是否因为主人有段时间不归家,猫猫思念殷切,想出去找她?

就连厨房里的窗都拉上了百叶。才刚走进去,只见一道闪电劈得黑色百叶上耀了一眼,引人心惊。

忽然间听到隐隐约约的猫叫声。

宋思禮摸索着拉开地柜,一只黑猫似道影蹿了出来。原来它在这里。

是那清洁女工打扫时不留意被它跑进去的吗?还是因为行雷落雨,它害怕得找地方来藏?

猫猫倒是没跑远,留在厨房门口继续喵喵叫。

他判断它是肚饿了。

靠近天井的通道上有它的猫碗两只,宋思禮过去,往一只里添粮,另一只里添水。猫猫即刻跑过来,在他脚边上挨挨蹭蹭了几下,然后埋头去吃。

它不似主人。主人冷淡,它与人亲近。宋思禮感觉有趣。

“原来你就是私生仔!”他下蹲,伸手从猫猫的头顶一路摸到尾巴。它果然不躲,反而抽空转身过来用脑袋顶他的手掌心。

宋思禮才看见它的脖上果然有条项链拴着金色铃铛,只是不响,似乎只是做个样式。还挂了个星形名牌,上面刻印着‘私生仔’。

“还以为你只是她作出来的故事。”

猫猫吃饱喝足,就起步走出厨房。宋思禮跟着它,发觉它径直去了客厅,跳到沙发上。原来沙发上有个圆形软垫,应该是专门预备给它的。它窝进去,将自己盘成一圈,接着仔仔细细地舔起爪上的毛发。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宋思禮站着与它对望。它的眼神定定的,又安静又神圣。模样真是漂亮,有几分主人的神髓。

是她养得它久了它才像她,还是它本来就像她她才养它?

他于是就站着与它聊天,“你的主人怎会给你择一个这样的名字?惹人误会。”

猫猫缓缓叫了一声,抬起下巴,似乎不满。

“不过最紧要是你钟意。你钟意就够!”

猫猫这才收了下巴,又回去舔自己的毛发。

“我尝试联系你的主人很久了。你知道她在哪吗?最近她是不是没返来?你挂不挂念她?”

猫猫喵呜一声,没抬头。

宋思禮看向楼上,“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猫猫看它,眼神又深又远。

“放心!我不会乱动乱翻。”

他走上楼梯,嗅见一种幽然香味,将人慢慢萦绕。一眼看去,楼上的装潢与楼下一致,华丽却不抢眼,家具家饰的摆放和谐不逼仄。

一段行廊,两边是衣柜同鞋柜饰品柜,收纳整齐。黑色的在左手边整排,占绝大多数;鲜色的在右手边,挂得松散。她只会应场合需要才着鲜色。

宋思禮在两列顶到天花板的鞋柜面前站定。里面几乎全都是高跟鞋,依高度逆序摆放。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有种孤寂的美感。回想她穿着它们的那些画面,突然意识到,她有美得摄魂的脚踝同脚背。

穿过这段行廊,就见到一间半开放的书房,一样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有盏暖黄落地灯,旁边是懒人沙发一张,形状还保持着主人在上面歇息过的痕迹。她应该偶尔会在这间房里小憩,有两张厚度不同的编织毛毯。一张米白色带花,一张烟粉色斜纹。还有一只揽枕,似葫芦形状,短毛绒绒。

宋思禮回头看书柜,意外地发现上面摞了有至少上百册漫画。主人对漫画的偏好很专一,她所收集的每一辑都关于女孩同动物。没有太多复杂的情节,画风也温和单纯。

他不禁去猜想,这些漫画到底是她从小储到大的,还是成年之后买来怀念的?

她的职业虽面对世间至恶,内心却始终保持一隅天真。

宋思禮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她的卧室了。那间房门紧闭,里面是她最不设防的天地。他决定就此停住。

不敢去刺探她。也不愿去刺探她。尽管想念深不可测,这里已是他最能接近她的极限。

听得喵呜两声,未来得及转身那猫猫已偷偷走到他腿边坐立。好似她的守卫一名。

他弯腰抚摸它的头顶,嘴里念念,“放心啦!我不会进去!你陪我下楼吧。”

猫似乎什么都听得懂,跟着他走到楼下,又送他到大门口。他跟它讲“拜拜”,它又是抬抬下巴。

宋思禮感觉好运,今日能有机会来到这里。他确信这间屋的主人还未打算完全遗弃它。她迟早还会回来。

又隔了一周的清早,宋思禮在办公室与陈居士会面。他故意由着房门大开,方便上来找他秘书倾谈的其他楼层秘书都能望见房内。

陈居士看看房间又看他,表情奥妙。

“有话直说啦!这里同我命格相冲吗?”

“没。刚刚相反,我发现这间房的布局又莫名旺你喔!虽说当年我是依照宋老先生的命盘才建议他将这间房这样布置,但实话来讲,这样的布局也是旺你的。又或者反过来看,你的八字也很适合这间房。”

宋思禮突然发问,“既然他这样信你,娶我妈过门的时候他有找你算过我妈同我的八字与宋家合不合吗?”

陈居士将视线移开,“我同你讲过的,我相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年宋老先生想请我做御用风水师,但我觉得他利益心太重,心思难测,所以我拒绝了。后来他又请了明轩帮忙,你的问题或者已故的明轩才知道答案。”

这时June走了进来,“宋生,人力资源部刚才打电话来通知,说集团新请的公关部总监已经上任,问需不需要同你约个时间见面?”

“公关部?即是我这间房低两层的那间?”

“是。”

“哦。不必啦。一阵我刚好约了他们部门的人谈万氏工程的广告策划,到时顺便见面啦!”

“好。那我回复人力资源部。”

等陈居士这边忙完,June陪宋思禮下楼去公关部开会。途径公关总监的房,瞥见里面一道绰绰人影。

那女人站在窗边,阳光将她的五官隐了形。只见修长优雅的颈,上面戴了串别致项链,吊坠反挂在背上。

或许是听见停滞的脚步声,她回头来看。有光影掩盖,五官仍旧模糊,只见面色素净,唯独一张红唇冶艳。

她一只手握住一杯香槟,弯折的手肘被另一边手的手掌轻轻托住,缓缓走向前两步。

宋思禮又于原地封印,心跳蹿升如火箭。

这女人脸上不见嗔喜,令他日思夜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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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