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司斗兽场建在克莱恩城南部,地处近卫军军营、腐者围城及安息森林三处的中间地带,地势低谷远离城区。参天巨树环绕斗兽场四周,形成一组天然屏障,椭圆形的角斗区与观众席之间被一圈4米左右的高墙隔开。立柱支撑着观众看台,每个柱子上都垂挂着巨大的火把。难以想象,克莱恩城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铁链拴着班克的脖子,他被凯因带到了斗兽场内的地下室中。
凯因扔给班克两颗土豆。班克没有接,任它滚落到脚边。
“我劝你补充补充体力,小菜鸟。”
地下室的环境和味道令班克作呕,“托尔德到底要我干什么?”
凯因捡起土豆,“斗兽,你不是听到了吗?”
“和……和什么兽,鹿吗?”班克听到角斗场外兴奋的观众们跃跃欲试的欢呼声了。
凯因被他的天真逗笑,那笑容中有些许为难,仿佛一说出真相,这双还存有希望的眼神就会幻灭。
“你叫什么,多大了。”凯因走到班克身边,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铁链。字母“V”被磨得鲜艳。
“班克,18岁。”
班克直勾勾地盯着比他高很多的凯因,他能看出凯因眼底有与其他食肉者不同的善良。
班克喉结上下吞咽着,心灰意冷“所以不是鹿,是吗?”
凯因低眉点点头。
“能给我一口水吗?”班克干涩地笑了笑。
凯因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他。
“谢谢。”
凯因又抽出一把匕首,放在班克手中,“我叫凯因,只比你大两岁。”
班克还回水壶,握紧匕首。
“我会记住你的。”两人同时说道。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同斗兽场四周猛烈燃烧的火把。
食肉者们的脸上被映得火红,他们每一个人都比班克高大,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兴奋、夸张。
他们挥动双拳,大声叫着,“戴司!戴司!”这是斗兽场的名字,也是死神的名字。
克姆币在看台翻飞,一场只会赢不会输的嗜血赌局,属于每一位残暴的杀-戮者,即便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端着葡萄酒与鹿奶,大口咀嚼着肉干。
班克挪着脚步走进角斗区。
吼叫声、口哨声、拍手声、跺脚声、佩刀铁棍的撞击声顿时填满斗兽场,那并不宽敞的看台,被震耳欲聋的噪声震得颤动不止。
“戴司!戴司!”
班克望着他们,像来到了地狱——这些弑杀的、眼眶猩红、振臂欢呼的食肉者们,比腐者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托尔德坐在看台最中间,与班克距离不过20米。
他们能清楚地分辨彼此的神情。
恐惧。
傲慢。
年轻、狂妄的少将自在从容地坐在疯狂的观众之中微笑。
他有唾手可得的权利和金钱,有吃不完的肉干和美酒,他的军装洁净如新,他看起来英俊、明朗,似乎与残忍、杀-戮没有分毫干系。
但,他并不满足。
斗兽场响起鼓声。跟随着鼓点的频率,食肉者们低吼起来。
班克将匕首死死握在掌心,那闷重的鼓槌似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胸口。
“要来了。”
来吧!
是什么都好!来吧!
地下室旁的地牢铁门徐徐打开。
衣冠楚楚的观众们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凝视,期待地盯着班克的脸,猜测着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先是一双肮脏的手匍匐在地上,试探着将铁门扒开。
随即,一只全身溃烂的腐者一跃而出。
火光之下,他受伤的眼睛和鼻子顺着复杂的味道寻找着斗场中的肉!
班克震惊地后退几步,踉跄着坐到地上。
他的反应让赌徒们亢奋,众人对接下来将要看到的血肉横飞的感-官-刺激拭目以待!
“哦上啊!怪物!咬他!撕烂他!”
他是只身高不到3米的小型腐者。
“反抗吧,食素者!这是来自托尔德少将的仁慈!”
“仁慈的”托尔德少将双臂交叉至胸前,满意地欣赏着班克的惧怕和愤怒。
班克眼中的火被点燃,全身的血液也被点燃,如果有一线生机——他一定会砍掉托尔德的脑袋!
腐者比观众们更急不可耐,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进食了,在他眼中,比他弱小的班克是唾手可得的“鹿”!
班克被震得耳鸣,已经分不清这亢奋的叫声是来自面前腐者还是这些残忍的赌徒。
面对不断向他冲来的腐者,他只能拼命地跑,围着角斗场不停变换方向。
腐者力量大,但反应不够敏捷。或许他也饿了太久,每次一碰到班克,就会被他逃脱。
矫健的鹿与急迫的猎手,还有什么比追-杀游戏更让人激-情澎湃呢!
“上啊,撕开他!你这怪物!”
班克饿着肚子,跑得双眼昏花,他的汗不断刺痛身上被腐者抓破的伤。
血腥味让腐者狂躁起来,他的速度加快,在班克调转方向的时候向前一扑,抓住了他的脚腕。班克重重摔在沙地上,腐者拖拽他的腿。
“啊!”皮开肉绽的痛苦让班克大叫。
叫声与场下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融合进这场杀-戮秀的鼓点之中,“杀啊!咬他!”
来了——腐者张开挂满黏液的嘴巴扑向班克!
“咬死他!咬死他!”
托尔德起身,表情严肃地凝视场内——如此轻易吗?也太无趣了。
班克力气也不小,他一只手抵住腐者的头,因黏液极滑,他只好将拇指弯曲插-入腐者眼中死命扣住。
腐者感觉不到疼痛,用力一攥,长长的指甲顺势嵌进班克的大腿里。
剧痛让班克浑身颤抖,他咬牙忍住彻骨的疼痛,反手持匕首,用力划向腐者。
一刀!
两刀!
三刀!终于划断了腐者的嘴角……
“唔……”因下巴脱离了脸颊,腐者发出呻-吟。
他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时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嘴巴掉了。
黏液与血液滴落在班克小腹上,他当机立断,抽出脚顶高腐者的头,然后向他高高扬起的脖颈死命砍去!
一场并不尽兴的拉锯,以腐者的脑袋滚落而告终。
没十五分钟的杀-戮秀,在场的赌徒们都输掉了克姆。
“哦!拜托!”
“怎么搞的!他怎么赢了。”
托尔德走近围墙,看着双双倒地的“斗兽”,认出了班克手中的匕首,扬眉问身后沉默的凯因:
“你给的?”
凯因低下头,不愿再看这样的表演,他承认。
“抱歉少将……他和我弟弟同岁。”
托尔德望着凯因,拍着他的肩膀,
“你的善心,是别人最好的武器,早晚有一天,这把匕首会扎进你的胸口。”
托尔德一跃跳至围墙上,四周的喧哗声停止。
“班克,还活着吗。”托尔德喊道,夜风鼓起他的军装,“想好了吗,要不要说说反叛军的事,至少还能少受些罪!”
班克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他躺在地上望着如漆的夜空。
克莱恩城今夜没有星星呢。
“……托尔德”
班克撑着身体,摇晃地站起来,走到围墙下。
他抬起颤抖脱力的手臂,狠狠指着托尔德和众人,嗤笑道:
“呵呵,‘伟大的’克莱恩军——你们抢占资源,玩弄权力,奴役同类!制定卑鄙的制度,划分残酷的阶级,竟然还能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天主、是上帝!听着食肉者们,如果真有反叛军,我希望他们能将你们这些怪物,一个个全部碾死!”
“很好。”托尔德为他鼓掌,英俊的脸阴沉下来。
托尔德蹲下身,借助围墙的高差俯视班克,“如果反叛军们真如你一般坚强、勇猛、视死如归……那我还真不好办了。”
角斗场排水管道骤然关闭,海水被引入场内。
现场再次沸腾,“哇!哦!水战、水战!”
“明天就是狂欢节了先生们!”托尔德起身转向看台,大声宣布,“我提前将明晚的表演安排在今夜,让大家一睹为快。各位随意下注,还和刚刚一样,输了算我维斯少将的!”
下海是克莱恩城的禁忌,海是残酷的、神秘的。引海入斗兽场,无疑是为杀-戮秀带来更为新鲜、刺激的视觉盛宴。
托尔德负手而立,他的瞳孔如深蓝的海水一般幽暗,望着不断涌入斗场的海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翻腾。
凯因攥紧拳头,不愿再看那海水中浮沉的年轻人。
班克被迅速灌满的海水淹没,不断呛咳。
兽笼打开,一只体型超过3米的腐者向班克游来。
“我期待着,”托尔德转身端起红酒杯一口饮尽,酒杯随意丢下,“你的精彩表演。”
班克与酒杯一同沉入海水之中。
耳边鼎沸的呼声瞬间消失。班克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恐怕没几个人知道,班克不畏惧大海。
班克闭气,下潜寻找着角斗场四周的排水管。如果可以,能不能从排水管中逃出去?
他游得很快,潜得很深,观众们无法透过深蓝色的海水看到下面的战况。
五分钟过去了,他竟然没有出水换气。
不远处的士兵嘀咕着,“这家伙不会已经挂掉了吧。”
水面很平静,无论是班克还是腐者,都没了动静。
托尔德依旧站在围墙上,眉头紧皱:人呢?
班克躲过腐者,快速靠近底部的下水管道,插-入匕首用力撬动堵住它的铁板。
腐者黑色的长发在水中像一丛致命的海草,她自下而上游向班克,长发缠绕住了班克的腿。
班克大惊,挥动匕首砍断她的长发。
“滚开!”
班克神情紧张地挥着匕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一串蓝色泡泡冒了出来。
腐者脸上的脓液被海水冲洗干净,竟露出像皮肤一样的质地。
班克顾不上细看,不断刺向腐者,示意她退后。
腐者收回双手,双脚平稳地踩水,在班克面前一动不动。
应激反应下的班克像蓄势待发的暴弩,眼神狠厉地瞪着她。
“……克”腐者嘴边也吐出几个泡泡。
她像在说话,可是腐者不会说话啊——她努力张开嘴,还在尝试说什么。
班克肺部的氧气渐渐变少,他憋红的脸和越来越粗的脖颈似乎要在下一秒爆炸。
腐者停止踩水,轻轻滑动手臂,托着班克的脚将他举出水面。
班克惊慌地踹开她的手,就在这个距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腐者发出的声音。
“班克。”
炒饭:你们猜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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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