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挣脱托尔德的手,恶狠狠地瞪着这位年轻的少校。
他琥珀色的眸子、乌黑的头发及白皙的脖颈吸引了托尔德。
托尔德抬起拇指按住班克不久前才被纹上的“V”,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不甘心被判定为食素者吗?你的黑发,比我更像食肉者……穿上克莱恩的军装应该很不错。”
班克这才仔细凝视了一番昏黄灯光下的托尔德,他有着与大多数食肉者不同的亚麻色头发,它们被整齐地固定在耳后,极其精神、干练。
“我不稀罕。”班克撇过头。
“呵,不稀罕。嘿!先生们!”
托尔德提高声调,审讯室里众人的目光跟随而至,“这位偷食者说他不稀罕——那他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卡特上尉,是你的手下搞错了吧?”
“长官,他们是在城西废弃水塔上偷吃肉干的时候,被我们巡防兵抓到的,是梅林卖给他们的。”一个巡防一等兵答道。
卡特白了他一眼。
“看来你的行为比你说的话要诚实许多。”
托尔德再次甩起手套,轻轻抽着班克的脸,动作充满挑衅和羞辱的意味。
班克扬起下巴、怒目圆睁,没有一丝惧怕的意思。
托尔德失去耐心。
“咔。”班克的颈椎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被托尔德的手掌重重压下,僵直的身体被迫弯成60度。
班克双手颤抖着触地。
“班克!”普理大叫。
所有人屏息。
“我叫你——低、下、你、的、头。”托尔德再次强调,语调如冰。
“是我卖给他们的,我承认,先生。”梅林太太气息不稳地笑了笑,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地歪歪头,“钱在我的外套口袋里,一袋炭熏肉干,100克姆。”
“梅林太太、呃……”班克颈椎像折了一般,剧痛使他开始耳鸣。
托尔德力量极大,班克撑着地,口鼻难以呼吸。
“放了这些可怜的孩子吧,他们只不过是想吃一口肉而已。”
托尔德像听不到梅林太太的声音,右腕继续发力。
“啊——!”班克终于惨叫出声。
他双膝跪地,汗流浃背。
托尔德对他痛苦的喊叫很是满意,于是抬起一只脚,重重地碾向班克的手指,试图让他求饶。
“啊——!”班克声音嘶哑。
“小维斯少校!求您了……”普理跪在地上祈求,双手不停合十。
他不知道托尔德叫什么名字,只听卡特上尉这么叫他,于是也这么称呼起来。
却不想触了托尔德的逆鳞。
托尔德抬起腿,“砰”地用力踹向普理的头。
这一脚,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普理块头不小,却被托尔德像块泥巴一样甩到了墙上
“普……”班克气若游丝,快要被压得憋死了。
“小维斯少校,你再这么搞下去,我还怎么交差啊。”卡特发声,十分不快地走近托尔德。
审讯室的护卫军们纷纷点头。
他不是为了保护城西的平民小崽子,而是要在护卫军的地盘上维护护卫军的面子。
“近卫军的万德中将可告知我们——他要‘活的’。”
万德中将曾是托尔德哥哥明·维斯上将的部下,可以说是从小看着托尔德长大的。在近卫军中说是托尔德的上级,其实更像是兄长。
“少用万德中将压我,卡特,城西的护卫军懒散惯了,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磨磨蹭蹭。麻烦你看看自己的肚子……作为军人,怎么好意思像你一样。”
托尔德示意,身后的猎兵迅速走过来。猎兵用铁链、颈圈套住躺在地上的班克。
托尔德提高铁链,吊起他的头,不羁低笑道:
“拴住这两个强壮的食素者挂在我的马后,我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跑过我的‘烈风’。”
班克大口喘着粗气,呢喃着喊普理的名字。普理没任何反应,软趴趴的脑袋被另一位猎兵套上了颈圈。
“先生。”梅林太太再次叫托尔德。
“我可以告诉你反叛军的位置……你放过这两个孩子吧。”
卡特一听,满腹牢骚地走向梅林太太,挥鞭抽她的脸:
“老女人,臭女人!拷问你这么久你不松口,现在倒慈悲起来了。”
卡特用力鞭打梅林太太,发泄着对托尔德的不满。
这本该是他的功劳,托尔德一来就抢走了。
托尔德冷笑:“……放心,卡特上尉,我不是来抢肉吃的。你审讯你的,我带着这两个偷食者跟在你后面,万德中将还在军营等着,请护卫军们速度快一点。”
托尔德快步走出审讯室,猎兵拖着班克和普理一同跟了出去。
梅林太太引着卡特上尉及护卫军一行人来到城西安息森林与围城的交界处。
“反叛军的基地就在前面。”梅林太太站在押运车上直指森林。
托尔德骑着白马“烈风”,频频回头看脖子套着铁链,背着普理拼命奔跑的班克。
班克的脚底不断涌出血,受伤的颈椎被普理压得失去了知觉。
他快跑不动了。
“普理……老兄你快醒醒,我要背不动你了。”班克试图叫醒他。
托尔德觉得好笑,不禁勒紧缰绳。后面的猎兵也随之停下。
“让你休息10秒钟,班克。”
托尔德记住了他的名字,饶有兴致地看着单膝跪地、汗如雨下、拼命呼吸、却仍不愿抛下伙伴的可怜虫。
“5、4、3、2……”
与托尔德的倒数几乎同步——不远处的安息森林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
“啊!是腐者!腐者!”众人惊呼。
“有一大群!快!准备暴弩!谁还有火枪?”卡特大喊着掏出腰间的火枪。
护卫军和巡防兵乱了阵脚。
托尔德抽出佩刀砍断了班克和普理脖子上的铁链,然后调转“烈风”的马头。
腐者们疯狂跳着、奔跑着,张着恶臭的血盆大口,挥动长而有力的手臂,自安息森林深处冲出。
他们的姿态像从黑暗中飞扑而来的嗜血蝙蝠。
是事先埋伏好的吗?是为了伏击护卫军吗?
“戒备!巡防兵没有火枪和暴弩。猎兵发信号——让附近城西护卫军和围城守卫军都来支援!”
托尔德立即下令,猎兵迅速释放信号枪。
信号焰火“蹭”地窜入夜空,林中骤然一亮。
目测有20只3米左右的腐者!
怎么会有这么多漫出者!
班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腐者一涌而出。
克莱恩城不安全了吗?他们是从围城中漫出的还是……
大地随之震颤,轰隆声不绝于耳。
“下雨了……”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骤雨瓢泼,仅有的十几只火枪也哑了火。
托尔德收起火枪,抽出佩刀,扯着缰绳站在“烈风”马背上。
白色的马匹与白衣将军如风一般自腐者身旁刮过。
“嚓!”
托尔德的佩刀带走了腐者的头颅。
在暴雨中,年轻的少校完成了今夜首杀!恶臭滚地,鼓舞士气——
“漂亮!少校!”
卡特丢掉对托尔德的不满,在闪躲中由衷称赞。
托尔德爽朗笑道:“减减肥吧,卡特上尉,也许你能更快!”
托尔德压下上身,从容躲过腐者挥过来的手臂,转身挥刀卸下了他的胳膊。
梅林太太站在原地,像看一场极具观赏性的杀 人游戏。
她站到押运车上用力挥舞着自己被砍断的长发,嘴里喊着没人能听得懂的语言。
普理被雨水冲醒,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是一大群腐者在撕咬护卫军的头!
“哦!天啊!我这是到地狱了吗!”
班克拍拍他的脸,庆幸道:
“普理,你终于醒了!刚刚梅林太太把护卫军骗到这里,结果从安息森林里冲出了一大群腐者,你看她!”
顺着班克的手指,普理看到在雨中挥臂狂笑的梅林太太。
她怎么了,她疯了吗?
几只3米多高的腐者向梅林太太跑去。
“梅林太太快跑!”班克和普理在雨中大喊。
一只男性腐者伸出双臂,弯下腰,将梅林太太抗在肩上。
“太不可思议了!梅林太太好像可以控制这些怪物!”普理长大嘴巴,难以置信地说。
托尔德在残肢飞溅的空隙,看向梅林太太。
“梅林。”他念着她的名字,狠厉地盯着扛着她的男性腐者。
托尔德策马俯冲,追!
那名腐者转身飞奔,皲裂、溃烂的皮肤被雨水冲刷,似乎能看到肮脏的皮脂下属于人的血肉。
佩刀扬起,托尔德斩杀了拦路攻击他的腐者。
反叛军难道已经渗透到围城里面了吗……
“嘤!”
一声长鸣打断胶着的厮杀,这声音——像是能控制飞鹰的哨!
所有腐者停下狂躁的进攻,转身逃进安息森林。
撤退有章法、速度又极快!
托尔德单枪匹马奋起直追,却被卡特的坐骑挡住了去路。
“托尔德少校!别追了!”卡特示意托尔德向后看,托尔德转身。
护卫军及士兵们纷纷躺倒在暴雨之中。
马匹被宁断了头,士兵手脚被撕开……大片大片的血与雨水渗着泥沙粘在一息尚存的克莱恩军身上。
哀嚎遍地,惨败。
一次快进快出的伏击,以腐者的思维,不该如此!
“可恶。”托尔德调回马头,被打湿的头发垂在眼前,他的瞳孔因愤怒而变得更加深邃。
“哪里来的哨声!”托尔德问卡特和身边的猎兵。
大家纷纷摇头。
“去查!现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人有权利使用飞鹰,怎么会有鹰哨!”
那一声长鸣令托尔德心惊。他感觉那哨子,很像是哥哥的。
如果找不到哨声的源头,就麻烦了……
普理扶着班克早已躲进灌木丛中,本想趁乱逃走,但没想到托尔德并没有忘记他们。
托尔德举起暴弩,射向灌木。
一支铁头短箭扎进土坑,溅起的砂石崩了普理一脸。
“老天!差点射穿我的脚!”
班克踉跄回身,见雨中的托尔德蹩眉看着他。
跑烂的脚底又被雨水泡烂,班克站在灌木中挺直身板,读懂了托尔德的表情。
“与我们无关,我们既不是反叛军也跟腐者没有关系。”
普理撑着快要站不住的班克,班克推开他,走近白马。
再次昂起头与托尔德对视。
“我要是你,维斯少校。我一定先回到近卫军军营自查自纠,绝不会在这里和无名小卒浪费时间……”
托尔德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脸上喷溅的血液和雨水随即滑落。
普理谨慎地看着这喜怒无常的年轻将领,感叹造物者无常,让他有天使的外表和恶毒的心。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小班克。”
托尔德打量着被雨水浇透的班克,戏谑道:
“梅林为救你,在审讯室向军方吐露反叛军的踪迹。你说她会不会救你第二次?”
班克也笑了,嘲讽般反驳:
“怎么是为救我?真是为救我和普理,刚刚应该就会有腐者把我们一并扛走……我想她说那些话并不是为救我们。是早设好了圈套,要杀你们这帮混蛋——毕竟不下一些血本,你们也不会信呐,托尔德·维斯。”
托尔德:好啊你小子!弄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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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