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潮生

夜深沉沉月隐曜,暗潮涌动浪滔滔。

一语道破天机处,谁人能不心惊跳?

沈旧池在东跨院睡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躺着没动,盯着房梁看了片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的事——那扇小门,那条夹道,裴英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那个背影。

他翻身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跨院那几间屋子都没动静。赵横、张顺应该还没起,周蘅那屋也关着门。他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那间小屋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开着,采萍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纳鞋底。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沈旧池,愣了一下,站起来。

“沈太尉。”

沈旧池点了点头。

“昨晚睡得好吗?”

采萍顿了顿。

“还好。”

沈旧池没再问。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桌,桌上放着那双没纳完的鞋底。

“刘安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端王?”

采萍的手抖了一下。

“提过。”

沈旧池看着她。

“说什么?”

采萍沉默片刻。

“他说,端王来过宫里几次,每次来都去找皇后娘娘。有一回他在御花园里远远看见,端王和裴英站在一块儿说话。”

沈旧池的目光动了动。

“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了。”采萍道,“可能是……皇后娘娘出事前两三个月。”

沈旧池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采萍摇了摇头。

“他就说了这些。那时候我没多想,后来……”

她没说下去。

沈旧池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沈太尉。”

他回过头。

采萍站在门口,看着他。

“刘安……他是怎么死的?”

沈旧池沉默片刻。

“自缢。”

采萍愣了一下。

“我不信。”

沈旧池没有说话。

采萍低下头。

“他不可能自杀。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走’,他要我活着。他自己怎么会去死?”

沈旧池看着她。

“禁军查的,结论是自缢。”

采萍没有说话。

沈旧池转身走了。

他往前院走,路过桂花树时,看见李清川蹲在那儿。

不是在地上画画。是蹲着,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正往地上那只橘猫身上放。猫躺着,露着肚皮,尾巴一甩一甩的,叶子放上去,它抖一下,叶子掉下来。

李清川又捡起来,再放。

猫又抖。

再放,再抖。

沈旧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李清川放了几次,忽然抬起头,看见他。

“尚延!”

他眼睛一亮,站起来,手里的叶子随手一丢。

“你醒了?”

沈旧池走过去。

“殿下怎么这么早?”

李清川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昨晚想事,想了一夜。”

沈旧池看着他。

“什么事?”

李清川眨眨眼。

“裴英去端王府的事。”

他转身往书房走。

“走,进去说。”

书房里,烛台已经收走了,桌上放着一叠案卷。最上面那份,是裴英的履历。

李清川坐下,拿起那份履历。

“我昨晚让人查的。”他道,“裴英这些年,升得挺快。”

沈旧池接过来,低头看。

元熙八年,禁军校尉。元熙九年,禁军副统领。元熙十一年四月,禁军都统。

三年,从校尉到都统。

沈旧池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护驾有功。”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什么驾?”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趴在桌上,托着腮。

“我母后出事那晚,他也在宫里。禁军那边报的是,他带人赶到,护住了父皇。”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份履历。

“可是刘安信里写的,他那晚在外面放风。”

沈旧池沉默片刻。

“殿下是想说,那个‘驾’,护的不是陛下?”

李清川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呢?”

沈旧池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鸟叫,叫了几声,飞走了。

李清川忽然坐起来。

“尚延。”

“在。”

“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到父皇面前,会怎么样?”

沈旧池看着他。

“证据不够。”

李清川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又趴回桌上。

“可是我想知道,父皇知道多少。”

沈旧池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李清川忽然开口。

“尚延。”

“嗯。”

“你怕不怕?”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没有抬头,下巴抵着手背,看着桌上那份履历。

“万一查到最后,真的是那个人。万一父皇早就知道。万一……”

他没说完。

沈旧池沉默片刻。

“殿下怕吗?”

李清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旧池。

沈旧池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李清川忽然笑了。

“有点。”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站起来。

“走吧,吃饭去。”

他往外走。

沈旧池跟上他。

走到门口,李清川忽然停下脚步。

“尚延。”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回过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还在吗?”

沈旧池对上他的目光。

“在。”

李清川看了他一会儿。

“臣愿倾尽所有。”沈旧池补充道。

李清川嘴脸张了张,想说什么,却都化作了嘴角一弯。

“走。”

他推门出去。

沈旧池跟上去。

午膳摆在花厅里。李清川坐下就开始吃,腮帮子鼓鼓的。沈旧池坐在他对面,端起碗。

吃着吃着,李清川忽然开口。

“尚延。”

沈旧池抬起头。

李清川嚼着嘴里的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下午咱们去一趟端王府。”

沈旧池的筷子顿了顿。

“白天去?”

“白天去。”李清川咽下去,“昨晚是暗访,今天是明访。去看看他怎么说。”

沈旧池看着他。

“殿下以什么名义?”

李清川眨眨眼。

“就说我想我皇叔了,再去看看他。”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已经低头继续吃了。

午后,两匹马出了东宫,往城东去。

太阳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街上行人不多,都躲在屋檐底下乘凉。李清川骑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理。

端王府门口,门房看见太子殿下的马,连滚带爬跑进去通报。

这回迎出来的还是端王。

他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清川下马,伸手扶住他。

“皇叔不必多礼。”

端王直起身,笑着看他。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热得很,快请进。”

花厅里摆上了冰盆,凉丝丝的。茶点也换了,比上次精致些。

李清川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皇叔这儿真凉快。”

端王笑了笑。

“殿下要是喜欢,随时来。”

李清川放下茶盏,四处看了看。

“皇叔这府上,人不多?”

端王顿了一下。

“不多。臣喜静。”

李清川点点头。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不冷清吗?”

端王笑了。

“习惯了。”

李清川看着他。

“皇叔跟我父皇,好像不太走动?”

端王的目光微微一动。

“陛下政务繁忙,臣不便打扰。”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他忽然站起来。

“皇叔,我想逛逛你这府上。”

端王愣了一下。

“殿下……”

“就随便走走。”李清川已经往外走了,“皇叔不用陪,我自己看看。”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尚延,你跟我来。”

沈旧池跟上他。

两个人出了花厅,沿着游廊往里走。端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李清川走得不快,东看看西看看,像真的在逛园子。

沈旧池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处月亮门前,李清川停下来。

“尚延。”

沈旧池走上前。

李清川指着月亮门里头。

“昨晚咱们是从那边进来的吧?”

沈旧池看了一眼。

“是。”

李清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院子。正是昨晚那个,端王书房所在的地方。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

李清川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

就是这扇窗。昨晚他和沈旧池缩在暗处,看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转过身,推门出来,站在廊下。

裴英的脸,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殿下。”

沈旧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清川转过头。

沈旧池看着他。

“该回去了。”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端王站在那里。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和方才不一样了。

“殿下逛完了?”

李清川点点头。

“逛完了。皇叔这园子挺好。”

端王笑了笑。

“殿下喜欢就好。”

李清川往外走。

走到他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皇叔。”

端王看着他。

李清川笑了笑。

“昨晚睡得怎么样?”

端王的目光顿了一下。

李清川已经走远了。

沈旧池跟上他。

端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外。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清川进了书房,往软榻上一倒。橘猫跳上来,挨着他趴下。

沈旧池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李清川才开口。

“尚延。”

“臣在。”

“他知道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

李清川翻了个身,看着房梁。

“他那个眼神,和上次不一样。”

沈旧池站在那儿,看着他。烛火跳了跳。

李清川忽然坐起来。

“尚延啊。”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的眼睛亮亮的。

“接下来会怎么样?”

沈旧池沉默片刻。

“臣不知。”

李清川点了点头。

他又躺回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第一卷就到这里啦!www

小剧场之

凌寒:沈太尉,夜潜端王府的时候,把太子殿下护在怀里,有什么感想吗?

沈旧池:桂花香。

凌寒:还有吗?

沈旧池:……不想离开

凌寒:太子殿下,被沈太尉抱着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吗?

李清川:他身上好香。

凌寒:……还有吗?

李清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一直抱着应该也没关系!

/凌寒又磕到了。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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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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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昭
连载中凌寒不高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