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礼县到了,出其不意又碰上他

脑中正想着叶清远递给自己的密信,忽然感觉身旁一动。

许是南下的缘故,这里夜晚的风有些冷,云笙身上盖的毯子有些薄,她迷迷糊糊又滚进了他的床边,差一点就与他同睡了。

方子游神情没变,不出言叫醒,也毫无动作,只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云笙又翻进来许多,占了他半边床褥,睡得极为安详。

方子游无声笑了笑,往里挪了挪,没惊醒她,也不睡,侧着身子看云笙的脸,这个场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翻身时,她发丝睡乱了些,方子游想伸手帮她别开,忽的程柬一声呼噜,他手一顿,见云笙眼睛动了动,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等了一会,云笙没醒,程柬倒是醒了,迷迷糊糊看着方子游。

“主子,还不……”

话没说完,便被方子游抬手噤了声。

程柬转头一看,见云笙竟睡在了主子的床上,他眼睛蓦地瞪大了。

可主子却丝毫不介意,还让自己闭嘴,他想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眼里涌上兴奋的神色。

看来,主子是要铁树开花了?!

他本以为主子经历幼年那一遭,先是目睹父亲身死,之后又是母亲病逝,这十多年来更是被当成杀人刽子手一般培养,早已心冷如冰,不会再动情。

此刻却对刚见一面的女子一再破例,又这般温柔相待,看来,定是看上这姑娘了。

程柬心里美滋滋,面上也藏不住喜色。

方子游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没有被看破心事的尴尬,只有对他这把年纪还爱凑热闹的嫌弃之色。

程柬感受到主子阴凉的眼神,收了收翘起老高的嘴角,挪了几步,拉开车门,去找陈山说小话去了。

外面两人窃窃私语,方子游扶额,有些无奈,低头看着云笙睡得香甜,索性也不管了,伸手便帮她将散乱的头发别开,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让她睡得更舒适些。

现在还不是袒露身份的时候,他身边危险重重、强敌环伺,还是将她放走,才能不打破她原有平静安宁的生活。

更何况他手上沾的血数不胜数,被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喜欢上,也许,也是一件坏事,说不定还会嫌弃他,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方子游想到这里,眼中的温情渐渐冷了下来。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去喜欢别人,又怎么配入她的眼呢?

车厢摇摇晃晃一路行进,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晃了云笙的眼,她迷瞪着眼睛,神智还没彻底清醒,呆呆看着车顶。

而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她怎么又躺下了?还躺得如此舒服,浑身更是舒展开来,像睡在自己床上那般自在。

她转头一看,面色瞬时爬满了震惊。

她又躺进了方子游的被窝,这次更过分,直接将他一大半的床都占了,挤得他只能依靠在角落,半靠着车壁睡觉。

云笙立马趁着他和程大夫没醒,赶忙爬了起来,而后掩饰般靠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过身子假装看窗外的天色。

没过一会,程柬先醒了,他习惯性看了看方子游,见他面色还是如昨天一般惨白,叹了口气。只是坐回去的时候,又转头看了眼云笙,眼里带着些耐人寻味的神色,像是揶揄,又像是赞赏,最终归于肯定,似乎落定了什么事情,放下心来一般。

云笙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昨晚她是何时滚进方子游床上的,若是被他看到了,瞧他维护方子游的样子,恐怕会觉得自家主子受了玷污,被人占了便宜才对,如今这个意味复杂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想不通,云笙放弃了,低头看到侧旁小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香炉,里面正袅袅散发出她睡梦时闻到的熏香,心里也明白这是方子游用来助眠的,倒是便宜了她,一闻到便睡得像是昏迷了一般,人事不知。

她开了些窗,散了散车内的熏香味,清晨山风拂过,湿润又清冷,阵阵扑在她脸上,云笙彻底清醒了过来,又想起昨晚的那件事。

方子游很有可能是来杀外祖灭口的,今日傍晚礼县便到了,到时候,她得提前下车,先行找到外祖,带他躲起来才行。

倒不是云笙没想过对方子游下手,只是外面的陈山武功高强,程大夫又医术了得,不管是挟持方子游还是下毒害他,自己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着都讨不了好,更何况,还有锦慧在他们医馆呢,不能撕破脸。

还是等下车之后困住马车,自己先溜比较稳妥。

今日的方子游倒是安静了很多,也不主动和她说话了,只看着自己的书,吃饭喝药也一言不发。

不止云笙觉得奇怪,程大夫也频频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

时间过得很快,陈山日夜兼程,终于将车赶到了礼县城外,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街上也不见有几个人,都在忙着收摊回家。

云笙心里有些紧张,看着方子游,还是将自己这一路准备拖延的措辞说了出来。

“时常听闻县令大人早出晚归,忙于公务,方公子此时到礼县,怕是见不到他,况且方公子风尘仆仆,旧伤未愈,还是得好好休息一晚,整顿一番,明日再去见县令大人也不迟。”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多管闲事的意思,但云笙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了,总好比一句话不说得好。

程柬见主子的脸色确实不好,身形也因赶路消瘦许多,“云姑娘说得对,要不咱找个客栈先住下,明日一早再去吧。”

方子游看了眼云笙,心思微动,“不知云姑娘家在何处?可否借宿一晚?”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孱弱、几分清冷,让本就心虚的云笙,后背渐渐有些发凉。

“实不相瞒,家中简陋,长辈又卧病在床,怕是招待不好您这样的尊客。”

这人总不会放着客栈大好的房间不住,跑来住她口中‘家徒四壁’的屋子吧。

“无妨,正好让程柬看看姑娘重病的长辈,也省得姑娘日后再跑一趟了。”

云笙咬了咬牙,撒一个谎,就需得无数个谎来圆,她这下是真有体会了。

“这一路奔波,还是先让程大夫好好休息吧,日后若有需要相帮的地方,我必定带着厚礼上门,到时候还请方公子和程大夫不吝相助。”

说完,云笙怕他再追着要跟她回家,索性直接行了个礼,越过程大夫下车去了。

方子游也不是真的要跟过去,只是想逗逗她,看看这只温顺的小猫何时露出锋利的爪子而已。

程柬见云笙下了车,又看向自家主子的脸色,见他撩起帘子望着云笙的背影,满脸都是玩味的样子,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喜欢人家姑娘,还是单纯想调戏。

云笙没来过礼县,也不知道县衙在哪里,她的舆图只有江州境内大体的城镇位置,所以只能拦住几个路人问路。

走了许久,终于找到府衙大门,只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县衙也关了门,门口只有两个衙役在守着。

大张旗鼓地进去,怕是不能悄悄带走外祖。于是她暗中绕到了后门,找了根粗壮的长木棍,抵着墙便爬了进去。

礼县地方偏僻,在外祖的治下也没什么盗贼,自然衙门里的差役巡视也松散了些,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了后堂。

只是这番动作,却逃不了陈山的眼睛,他站在屋檐高处,看着云笙爬墙进府,又看着她偷偷摸摸溜进叶清远的书房,面色冷酷的侍卫依旧十分淡然。

只是暗暗嘟囔了一句,“身手还是差了些”又看了眼这四方并不宽阔的府衙,“家世也很一般,公子武功高强,又是御前红人,怎么会喜欢她?”

云笙找到书房的位置,见屋里亮着灯,猜测应该是外祖在里面,见门外还是有两人在守着,她只能从后窗靠近,而后,将母亲留下的玉佩放到了窗台上,又敲了敲窗棂,引人过来。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只是声音虚浮,像是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云笙有些奇怪,却只以为是外祖年纪大了,便没多想。

她藏在侧旁,感觉到里面的人推开窗户取走了玉佩,又在窗边站了一会,而后,便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外祖没认出来?

云笙心中一急,索性不管正门的守卫会不会听到响声,直接拉开了窗户,轻轻一跳便翻了进去。

落地之后,她感觉身后站着一人,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撞进视线中。

他的脸依旧惨白,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身穿青灰色锦袍,玉带束腰,银冠束发,像个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再往下望去,他腰间还挂了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写着司隶二字,平白给这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添了几分凌厉之感。

要不是知道他来意不善,云笙还真就差点信了此人只是来拜访外祖的。

方子游怎么会在这里?他没留在客栈休息吗?

屋内灯火昏暗,书案前还坐着个老者,此时正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本官的书房?”

这话,云笙一时不知道是问她还是问方子游。

她看向面前的人,面上的震惊收了些,见他手中还拿着自己的玉佩,伸手便夺了过来。

而后走到外祖面前,将玉佩递给他。

“外祖,我是云笙,您的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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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飘,游子定
连载中祁紫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