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夷明烛一袭白色寝衣，肩披黑色外袍，手里捏着翻开的信件，顺手拿至烛台上烧了，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殿下，那接下来……”
夜夙这才注意到季城也在屋内。
蓦夷明烛双手交握杵在桌上，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想，我的小可爱可以上场了。”
季城：“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蓦夷明烛打断道：“仔细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呵，这次可有意思多了。”
“是。”季城点头道。
蓦夷明烛顺带又问了一句：“对了，大哥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与殿下所想丝毫不差，他们两人明显已不是普通朋友。”
“很好。”蓦夷明烛显然更开心了，“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最好让父皇和娴妃都知道。”
“属下领命。”季城点头答道，又过了半晌，季城有些试探地说道：“属下多嘴，殿下可要见见两位侧妃？”
“不见！”
“可这是陛下选的人，殿下还是见见为好……”
夜夙觉得季城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好在蓦夷明烛并没有发难，只是冷笑一声：“呵，这哪是父皇安排的，明明就是那个小丫头搞得鬼，也亏得她替我保守秘密了。罢了，明早都叫过来用早饭吧，让我看看她都为我选了些什么人。”
夜夙心中一紧，啧，一起吃早饭不会吃出问题吧？听他的意思纳妃这件事应该是蓦夷茗澜提议的，不过是拿了皇帝当挡箭牌。
哎，等等！季城你怎么退下了？蓦夷明烛你怎么回事，作息这么健康的吗？
夜夙叹了口气：“什么重要的都没听到，要是再来早一点就好了，都怪你！”
黎琰：“你再说一次？”
夜夙连忙改口：“怪我怪我。话说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小可爱？他和风褚泞的孩子？啊呸，什么鬼！”
夜夙摇了摇脑袋：“还有大皇子干了什么丑事吗？他要大肆宣扬到皇帝和娴妃都知道……算了算了，先溜为敬。”
从锦云宫出来一直向西，到了露华门后往南，过了两个宫殿就到了大皇子蓦夷昭居住的朝和殿了。还记得前几天被秦潇潇逼着背诵并默写皇宫地图，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刚进到院内便有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看着屋内亮着的灯夜夙心中一喜。巧了，大皇子也没睡。
此刻，蓦夷昭正立在门前吹笛，院内的菊花此时开得正好，上面还薄薄的落了一层霜。
夜夙：“他这曲子好苍凉啊。”
黎琰：“太子之位被夺当然不会高兴啊。”
一曲完毕，一旁的宫人走上前来，“殿下，这夜里露重，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露？”蓦夷昭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玉笛，“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你说，这露怎么会如此寒冷？白露，寒露，唉……”
宫人不语，蓦夷昭继续道：“呵，罢了，你又不懂这些。”说把，转身进屋。
夜夙挠挠脑袋：“这大皇子是在感时伤怀？”
黎琰：“不知。”
“我就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蓦夷明烛抓住了把柄？”
“要不你去问问他？”黎琰道。
夜夙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慢慢看吧，估计很快就能知道了。”
辛苦了一天，收获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呢！
第二日清晨，夜夙召来琼香替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不出片刻蓦夷明烛果然差人来请了。
“见过太子殿下。”夜夙行礼。
一旁的颜可儿脸上的激动不言而喻，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上面绣了朵兰花。
“殿下，这是妾身亲自做的一些糕点，请殿下尝尝。”
蓦夷明烛淡淡地道：“嗯，放着吧。”一台头瞥见她的衣着，于是问道：“你喜欢兰花？”
颜可儿回话：“兰花是花中君子，山中幽客，风姿素雅，花容端庄，幽香清远，妾身自然是喜欢。”
蓦夷明烛浅笑，并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夜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夜夙愣了一愣，他没想到蓦夷明烛会问自己，当即答道：“星辰泪乃国花，是女神遗泪，又如星光璀璨，芳香四溢，妾身最爱的便是这星辰泪。”
蓦夷明烛微微点头，这两个女人倒是各有各的聪明。可惜，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呐。
一顿饭吃下来蓦夷明烛无话，夜夙自然也无话，颜可儿倒是想说却又找不到时机。眼看这顿饭快要结束，颜可儿终于抓住了机会。
就在侍女要上前奉茶时她一把夺过，“我来吧。”
就在她上前时蓦夷明烛眉头一皱，问道：“你这是熏的什么香？”
颜可儿娇羞地答道：“回殿下，是妾身自己制的。”
“难道你也对香道感兴趣？”
颜可儿点点头。
夜夙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他们说话。这颜小姐果然是做足了功课的，只可惜做过两套真题就想考满分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慢慢搁下茶杯，挑拨道：“那巧了，我们华镫最有名的制香圣手不正是殿下的朋友风堂主吗？若下次风堂主再来姐姐便可朝他讨教一二呢。”
“说的是呢。”颜可儿略微尴尬，她知道的仅仅是蓦夷明烛与风褚泞交好，便以为他只是喜欢香道，其他的根本没有多想。但又想到能与殿下一起学习香道也算一件好事，便接着道：“还望殿下允许，臣妾也想向风堂主讨教讨教。”
蓦夷明烛不语。
夜夙又小声道：“若是风堂主下次来访，妾身也想见一见。”
蓦夷明烛眉头更深了，“你也对他有兴趣？”
夜夙心道傻子才会说是，“那倒不是。我也是时常听茗澜公主提起风堂主是何等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如天神下凡、气宇轩昂，妾身这才有些好奇呢。”
“是吗？”颜可儿也有些好奇，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要我说，我们殿下才是最英俊潇洒，谁也比不上！”
夜夙心中连声叫好，就等着你来这句！
他顺势摇摇头，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我觉得不是。”
“噢？那你待如何？”蓦夷明烛已经有些不悦了。这两个女人该不会对他的阿泞有什么心思吧？
“其实灯祭那日我还是远远的见过风堂主一眼，那时殿下也在。我看那风堂主就像山中雾霭，皎皎明月，人中君子；而殿下则是晴空朝霞，灼灼烈日，人中之龙。堂主与殿下走在一起，那简直是佳偶天……噢不对，是天造地……呃，天作之……呃，天……”
“当是天衣无缝，珠联璧合吧。”颜可儿接道，又不屑地看着夜夙，心里道：没读过书的乡下丫头。
“对对对，珠联璧合珠联璧合！”夜夙笑嘻嘻地附和。
此刻蓦夷明烛心情总算舒畅了，佳偶天成、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这倒是说道心坎里去了，他越想越高兴，最后放声笑了出来：“哈哈，说得好！来，这些赏给你了！”
他抬过一旁的糕点递给夜夙，然后甩了甩衣袖离开。
“谢殿下。”
夜夙对这波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十分满意，这个结果自然毫不意外，唯有颜可儿一头雾水，“嗯？？”
郛园。
一只白鸽飞来，柳云鹤伸手接住取出信件。短短几行文字却令她陷入沉思。
“师父？怎么了？”燕绥问道。
柳云鹤摇摇头，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这时，一名侍女急匆匆地进来：“柳掌事，园主请您过去一趟。”
柳云鹤跟着侍女前去，到了藏书楼的一楼。
此刻，若是普通人误入此处怕是要吓一跳，可在郛园里却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见六个与秦潇潇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时在为壁画上色，看见柳云鹤进来，坐在软垫上飘在半空给天灯上色的那一个回头笑道：“来啦？”
所有的分身汇聚起来，秦潇潇从空中飘下来，回头看着自己的杰作，问道：“如何？”
柳云鹤上前一步细细打量着这幅壁画：“我还是不明白，你耗费如此精力作这样一幅画到底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留下一些东西。”秦潇潇道，“你说百年之后、千年之后、甚至在万年之后，我已经不复存在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能记得？”
柳云鹤不语，秦潇潇继续说道：“可笑吗？我能预见自己的未来，却无法做出改变。这‘果’既已定的，那‘因’何来？唉，有些事情，谁也摆脱不了……”
“就不试着争取一下吗？”柳云鹤道。
秦潇潇摇摇头，笑说：“何必呢？与天斗太累了！我不像你，也不像风褚泞，更不像夜迭，有那么深的执念，我都四千多岁了，该吃该喝该玩的都尝了个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叫我过来不会只是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秦潇潇凤眸一亮，“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柳云鹤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嗯，园中的事务我会打理好。”反正已经不止一次了。
秦潇潇点头，接着，一个青色的令牌出现在了掌中：“见到这个所有人都会听你的差遣，就算你让他们去替你报仇也没人敢不去。”
柳云鹤笑了：“我要真有那么傻你就不会把这些交给我了。”
秦潇潇也笑了，笑过之后又微微蹙眉：“我是不是很让人失望？”
柳云鹤摇摇头：“怎么会，郛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感激你。如今我也总算是有了想要的收获。”
秦潇潇：“噢？”
“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当年我妹妹的留下的那个孩子，终于找到了。”
丹霞宫内茗澜公主正百无聊赖地逗着鹦鹉，这时蕊泠进来通报：“公主，裴宝林来了。”
夜夙带着琼香走了进来，朝着茗澜公主行了个万福。蓦夷茗澜立马拉他过来坐下。
“皇兄对你怎么样？”
“多谢公主！公主的大恩大德沅沅没齿难忘！”夜夙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看这样子应该是不错的，蓦夷茗澜心道，于是乎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她拉过夜夙的手，道：“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有什么事儿随时可以来找我。呀，瞧我这脑子，什么姐妹，你是我嫂子啊！”
夜夙也配合地笑笑开启了戏精模式，装作姐妹之间闲谈一样聊了起来。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台词说尽了“裴宝林”对太子的倾心，简直说得夜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蓦夷茗澜看着自己栽培的棋子渐渐有了出自不免得自豪起来。
夜夙又眉头一皱，假装有些苦恼，道：“只是颜姐姐诗词歌画样样精通，只怕日后殿下会更喜欢颜姐姐呢……”
“她呀……”蓦夷茗澜想到那个颜可儿，其实那日她向皇上引荐本来只有裴沅沅一个，又觉得有些不够稳妥，才临时说服皇上又挑了一个，这才有了颜可儿入宫的机会。说起来这颜可儿也算是皇上选的，可不一定听自己的话，所以好好培养裴沅沅就够了。
趁着蓦夷茗澜思考，夜夙给琼香递了个眼神，琼香便端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夜夙连忙起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公主给了我机会侍奉殿下。”
蓦夷茗澜接过那一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红色珊瑚珠子。
“呀！你怎会有这样一盒珊瑚珠？颗颗大小均匀，还没有瑕疵！”
“这些都皇上赐给娴妃娘娘的，昨日娘娘生辰又赏给了我。我哪有这么好的东西，全是借花献佛罢了。”夜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蓦夷茗澜的神色。
蓦夷茗澜果然陷入了沉思。父皇明知道自己最喜欢这类事物，为何有这么好的珊瑚珠却优先给了娴妃，难道那女人在父皇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高了吗？
夜夙心里笑得停不下来。这些东西其实都是郛园带来的，还有一箱没开，就等着当道具使呢。哎，这女人成天斗来斗去的可真复杂，若是身边没有一两个军师还真玩不下去。夜夙朝着琼香眨了眨眼，琼香看到后也回了一下，表示计划成功。
“早就听说茗澜公主不喜娴妃，这下子就留给她们自己去斗吧！”夹道上，琼香有些得意地道。
“行了吧，我才不想去娴妃那里。一去到那肯定要被拉着说半天。我除了跟她说多喝热水还能做什么？”想想都可怕，甚至有点像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一样，夜夙不禁打了个寒颤。
琼香也在一旁掩嘴笑，心想着程公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可是目前后宫地位最高的也就娴妃娘娘，而且她还很器重你，除了她那还有哪能讨到好处？”
夜夙揉了揉眉心，算了，去就去吧。
黎哥掉马倒计时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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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子妃不想升职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