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迁葬工程顺利完成
那些石碑被统一迁到新公墓的集体安葬区,按编号排列。
林晓整理的那本册子,被复印了好几份,一份在档案馆,一份在民政局,一份留在明月斋。
册子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他们曾经活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何田田加上的:
“有人记得他们。”
碑林入口处,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是张远驰和李默一起钉的。
木牌上刻着:
“此处曾葬三十七人。愿逝者安息。”
那天傍晚,六个人又去了一次新公墓
集体安葬区在公墓最深的角落,一面灰色的墙,墙上嵌着一块块小小的石板,每块石板上刻着一个编号。
三十七个编号,对应那三十七个没有名字的人。
林晓站在墙前,翻开那本册子,一个一个念那些编号。
念完了,她合上册子,鞠了一躬。
何田田在墙根放了一小把干花。花是野地里采的,晒干了,装在一个小小的布袋里。
张远驰站在旁边,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最后挠了挠头,说了一句:“以后每年都来。”
李默站在最边上,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那根铁管,在阳光下泛着光。
不是那种凌厉的光,是很平常的、铁管该有的光。
兰声晚和郑小麦站在最后面。
兰声晚忽然问:
“小麦,你说它们现在在哪?”
郑小麦想了想。
“不知道。”
“会去哪儿呢?”
“可能是……不用等的地方吧。”
兰声晚点了点头。
她们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郑小麦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
阳光落在墙上,落在那些编号上,落在墙根那袋干花上。
很安静。
很干净。
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天晚上,郑小麦坐在明月斋二楼的窗前,翻着林晓那本册子。
三十七个编号,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个编号对应的位置,曾经立过一块最小的石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刻。
林晓在备注栏里写:
“无名。推测为婴儿。碑无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林晓后来加的:
“这孩子很安静。那天晚上,它在最后面看着我们。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郑小麦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几本手札上,照在那只月牙玉坠上,照在她腕间安静的守护镯上。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想起那些模糊的人形,想起那个最后消失的小小的轮廓。
它看了她们很久。
然后走了。
郑小麦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它不用再等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张远驰的大嗓门:“林晓!你那个册子印好了没有?我奶奶说要一本!”
林晓的声音:“印好了,别吵,我正写新的。”
何田田小声说:“远驰哥,你小声点,郑姨在休息……”
“哦哦哦,忘了忘了。”
李默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新的是什么?”
林晓顿了一下。
“新的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那些地方。”
郑小麦听着楼下的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守护镯。
那光,温温的,润润的。
像刚晒过太阳的石头。
远处,这座城市在夜色里静静呼吸。
那些看不见的灵脉,还在静静流淌。
那些需要被听见的声音,还在等待。
但这一次,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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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手札·土脉分支·碑林之灵·清灵人郑星录】
碑林者,城市之根也。
每一块石碑之下,皆有一段被遗忘的人生。他们或贫或病,或孤或苦,死后不得其所,魂无所依。
城市日新,旧迹日湮。推土机过处,黄土翻起,白骨重见天日。然见者惊惧,闻者避之,鲜有人问:这些白骨生前是谁?为何埋于此地?
今弟子小麦携同窗数人,入碑林,抚怨灵,录名册,立木牌。其行虽微,其意则重。
碑林一案,三十七魂得渡。而同行诸子,亦各有感应——非天赋觉醒,乃城市之灵脉,于他们身上留下浅浅印记。或能记,或能感,或能护。印记虽浅,他日或成大树。
吾观之甚慰。
清灵人非孤行。众志所向,灯火可传。
是为记。
——星丁酉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