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吻

回程车厢浸在死寂里。

晏时珩勉强敛住汹涌外放的信息素,发动车子,那份极具侵占性的压迫缓缓褪去。

生理性战栗的余韵,仍旧缠得安予淮脊背发僵,他缩在副驾,垂着眼眸缄默不语,浑身绷成紧绷的弦。

Alpha攥着方向盘,沉稳内敛的面容不见波澜,指节却用力绷得泛白。

晏时珩纵横商场多年,作为拥有超强信息素控制能力的顶级alpha,从小到大,无论多棘手的困局都没撼动过他的心绪,唯独这次,安予淮一次次拎出合约划定边界,一遍遍将他满腔心意归为交易。

他从来不愿凭借 Alpha 的性别优势去胁迫任何人,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掏出去的迁就与偏爱,一次次被少年冷漠地推开。

铁门合拢,彻底隔断屋外喧嚣。别墅玄关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柔和的光晕笼住方寸之地,却消解不了两人之间凝滞紧绷的气氛。

平日里收放自如的青胡椒信息素,此刻不受控地漫溢而出。

安予淮看着晏时珩紧蹙着眉试图强行压制信息素的躁动,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本质上都是性情温和之人,唯独对待感情的态度截然不同。

晏时珩坦荡热忱,心底压抑的爱意与焦躁全然外露;而他敏感内敛,心底情愫暗自滋生,却不肯吐露分毫心动。

“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说得太重了,我不是故意的......” 安予淮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声音裹挟着心虚。

晏时珩缓步逼近,呛人的青胡椒味悄然圈住身前少年:“予淮,我只比你大四岁,虽然从小接触商务场面,但从没有任何人能打乱我的自持,唯独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溃不成军。”

他深深地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他借着一纸合约谋求靠近,带着安予淮接触新的圈子、开拓视野、积累资源,他不求即刻得到回应,可这朝夕相处滋生的温情也被少年一句交易戳得粉碎。

无数个朝夕的温柔陪伴,在少年冰冷的边界感面前,尽数沦为自作多情。

安予淮耳尖泛着淡淡的白,心底漫起愧疚:“以后我会注意分寸,尽量照顾你的情绪的。”

“你只是想用客套的话安抚住我,你从来不敢正视我对你的心意。” 晏时珩眸光沉凝,一语戳破他层层伪装,“予淮,你对待别人宽厚包容,唯独对我层层设防。你明明清楚我可以随时撕毁合约奔赴你,却执意用纸面约定来疏远我。”

安予淮心事被戳穿后脸颊发烫,他攥紧衣角,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只低声回道:“晏先生,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我接触社会还不久,还没有稳定的事业,贸然谈及感情太过轻率。”

“你知道吗,我不喜欢听你叫我‘晏先生’。” 晏时珩撑墙俯身,把omega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周身凝滞的压迫感陡然加剧,“你收下我提供的庇护,又不肯依附于我,随时计划着抽身离开。我可以舍弃所有筹码护你周全,但你始终不敢直面心动。”

“我没有不敢......” 安予淮语声微弱。

晏时珩垂眸凝视他退缩拘谨的模样,心底满是委屈。

他愿意静待少年褪去青涩、成长独立,却不甘心只做对方临时的依托。

暖光笼罩对峙的二人,一室静谧压抑,马鞭草的气息在青胡椒的引导下怯怯地冒出了头。

晏时珩瞧着他一味躲闪沉默,积压已久的情绪化作凌厉直白的诘问,周遭空气愈发滞涩:

“我可以耐下心等你成长,但我的心意经不起无休止的推诿。

“予淮,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待我的感情?”

沉重的诘问堵得安予淮哑口无言。

他说不清心底贪恋又畏惧的矛盾情绪,更不敢坦言自己早已暗中规划职业和伺机抽身的想法。

面对晏时珩,任何辩解都显得虚伪而苍白。

晏时珩把少年所有慌乱无措尽数收进眼底。

心底那点焦灼一点点沉下去,夹杂着几分无力。

他其实隐约猜到会是这般局面,但仍旧抱着一丝微薄的期许,盼着安予淮愿意直面这份情愫,同时又害怕,怕等来的依旧是推拒和躲闪。

多可笑。

看着少年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刚要直起身子,唇上传来凉凉软软的触感。

安予淮亲了他。

安予淮主动仰起头亲了他。

他的吻轻薄又仓促,带着少年独有的温顺与怯懦,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一触即分。

安予淮后撤半步,耳尖灼烧般通红,慌乱垂下眉眼避开对方的视线。

表面是温顺服软、主动妥协,用一个浅吻堵住接踵而至的质问,心底却依旧条理分明,默默筹谋着属于自己的前路。

晏时珩整个人骤然失神。

方才满腔的郁结、委屈、被反复推开的怨气、单方面奔赴的疲惫,在唇瓣相触的那一秒,轰然烟消云散。

所有的强势、质问、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绵软的悸动。

他盯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和低垂温顺的眉眼,心脏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在乎这是回避、妥协还是敷衍,他只知道,这是安予淮第一次主动回应他的心意。

不等安予淮彻底退远,晏时珩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不容躲闪地俯身凑近。

先前的强势压迫尽数褪去,只剩下暧昧的缱绻。他循着唇上浅淡的温度,缓慢、深沉地加深这个吻。

不再是对峙的拉扯,不再是冰冷的争执。

一室暖光静谧,青胡椒和马鞭草温柔缠绕,将两人困在方寸玄关之间。

哪怕心知少年此刻的温顺只是假意妥协,哪怕清楚对方心底依旧藏着退路与盘算,晏时珩此刻也甘愿沉溺。

没关系。

哪怕是妥协换来的温柔,哪怕是暂时的安稳。

我已经向你走了50步,只要你肯迈出一步,那么剩下的49步,我会向你奔去。

——

一月的暮色沉降得格外早,凛冽晚风扫过院落,院门传来响动。

廊下灯光缓缓亮起,沈聿前来对接公益拨款的最终手续,身侧跟着一道挺拔身影。

齐景航刚结束漫长的境外旅行,一身宽松简约的休闲装束,个子挺拔,肤色是游历日晒出来的浅蜜色。年轻alpha的眉骨轮廓锋利,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张扬又散漫。

“晏哥。” 齐景航率先笑着打招呼,熟稔自然。

“时珩,这是我弟的朋友齐景航,景远控股的少东家,刚从国外回来。”沈聿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正式,“小齐,这是晏时珩,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晏氏的总裁,圈内很多政企合作项目都是由他主导落地。这是安予淮,心理调研项目的顾问,也是晏总的伴侣。”

齐景航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

他先伸出手同晏时珩相握,客套地寒暄着。直到松开手,目光才落向安予淮清隽安静的脸上。

像是什么沉在脑海深处的东西,隔着厚厚的迷雾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安予淮清隽安静的脸上,反复对照记忆,却怎么都无法重合。这些年他辗转各地,很多细碎往事早已蒙上厚尘。

他笑笑,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安顾问。”

掌心相触一瞬,安予淮的笑容微僵,他认识齐景航。

他是高中万众瞩目的少年,是曾经和他双向奔赴的恋人,是藏在青春里最滚烫的回忆。

安予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清淡,浅浅回应:“你好。”

旧人重逢,只有他独自背负完整的过往。

几人移步客厅落座,沈聿与晏时珩切入正题,交谈项目落地细则。齐景航无事可做,随意靠在沙发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安予淮。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很少有人能像这样,让他凭空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

齐景航暗自记下这个人,心底的疑惑不断滋生,忍不住持续打量,想要弄清楚这份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小齐,说起来你和安顾问还是同乡呢,年龄也相差不多,上学时说不定打过照面。”闲谈间隙,沈聿端着茶杯说。

齐景航闻言稍作回想,相关记忆一片模糊。

他笑得分外坦然,语气松弛:“这些年到处奔波,记性早就磨钝了,实在想不起来。上学时认识的人,现在早记不清模样了。”

话音落下,他再一次看向安予淮时,眼底的探究又深了一层。

旁人无从窥见那段被岁月封存的少年过往。

那一次仓促别离过后,两人渐渐断了往来,曾经双向奔赴的少年情愫悄无声息地走到尽头。

潮湿,黑暗,躁动,无助......过往碎片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安予淮缓缓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没有应声。

一旁的晏时珩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捕捉到安予淮僵硬的神色,看穿了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的情绪起伏;也看得分明,齐景航频频投向少年的目光带着直白的好奇与探究毫无遮掩。

他从容岔开话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项目文件,稍稍冲淡了客厅里凝滞古怪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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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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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与风[ABO]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