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唐华浓实在记不太清楚了,除了刚刚成亲时李琰和她吟诗作画之外,之后就没有这些闲暇。可那时候并没有这样一幅画,只可能是东宫选妃的时候留下的。

唐华浓回头看李琰,而他大概是因为良久没有听到动静,也正在看着她。

“为什么把我的画像藏在这里?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李琰走上前去确认了一遍,本来还想解释,看唐华浓面带揶揄,也就不解释了:“真要算起来,你才是对我垂涎已久,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唐华浓听到这话又羞又恼,她一开始不告诉李琰过去的事情,就是怕他总拿这个说事,果不其然,到了今天,她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你这个人真是坏心眼。”

李琰将那幅画收好,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喜欢就是喜欢,用不着遮遮掩掩的。我又不笑话你,偏偏你总想着笑话我,不过我不在乎,想笑就笑吧。”

“传言不可尽信。真要算起来,也是我们两个见过面之后才算真正认识。我喜欢你,一定比你喜欢我更多更早。”

“懒得理你。”唐华浓先是这么说了,可随后又想起来什么,反而自己先开口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以前对你很好,但你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现在我对你不好了,你反而舍不得离开我了。你是不是更喜欢不喜欢你的人?”

某些瞬间,李琰或许真的有过这种感觉,可是在那之后,他和唐华浓越走越近,他不但没有觉得得意,不安反而比以前更甚,他变得患得患失,受尽了折磨。

现在唐华浓这么问他,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又不一样。比起这个,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对我好了?”

李琰本来想让话题轻松一点,可是这件事对唐华浓来说,实在是很难轻松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自言自语般开口:“从前唐家刚获罪的时候,我本来还想着去求你,可到底还是没见到。原本我是很着急的,后来想想,见到了也没用,那种境遇之下,只有利害,没有感情。我既不能威胁你,也不能和你做什么交易,我也不知道怎么样算好,我已经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给你了,不知道还能怎么求。”

李琰一时哑然,人或许都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不知道珍惜。

“我和你闹着玩的,不说从前,就是现在,你也没有哪里对我不好。你这次做得很对,不用把一切都交给我,如果一个人欠债太多,还都还不起,就像没欠,我也不例外,等你觉得我真正值得了,再对我更好吧。”

唐华浓蹙眉想了一会儿,又缓缓摇头:“可这样对你不公平。”

不说李琰不知道那个时空发生的事,就算知道,感情的事,也很难真正算明白所谓的胜负得失,“你不用想这么多,这样糊涂些正好,就是要欠些什么,才能一辈子牢牢绑在一起。”

近日来了很多外邦的使臣,让宫中应接不暇,正是最乱的时候,尤其是杨皇后分身乏术。正好给了唐华浓个好时机,她找了个借口离开,调查当年的事。

她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许多事倒是方便多了。不管是调取太医院的脉案,还是乐署的名单,甚至不用说明来意,就有的是人上赶着来给她献殷勤。

她提防着这里或许有杨皇后的耳目,故意问了好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再比照年份,一点一点去找。

唐华浓一开始顺着单蔷的话去想,顺理成章的以为苏先生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也是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异乡,会非常难找,万万没想到他人就在雍城。

单蔷说的苏先生名叫苏叡,可是唐华浓真正找到他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传言中的万千风华,反而是一个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里邋遢的老头,在街边拉琴卖艺。

按说他是宫廷乐师,就算其貌不扬,技艺也应该不错才对。可是他拿着一把很破的旧琴,琴弦断了好几根,曲不成调,唐华浓实在不敢认他。

和他说话也不搭理,派人给他钱的时候,苏叡摇头晃脑,嘴里咕哝着不清楚的话,听不清是在道谢还是道歉。

唐华浓没有办法,只好把周充仪的遗物放到他面前,果然苏叡有了反应,紧紧拉住她的手,口中零零碎碎,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这才发现,苏叡之所以说不清楚话,是因为舌头被割掉了。可即使不这样,他也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个人几乎已经是半疯了。唐华浓派人把他送到住处,他住的地方都不能称作一间屋子,房顶上长满荒草,整整一面墙的墙壁都已经断掉,窗口破破烂烂,遮风挡雨都勉强。

而里面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唐华浓既然都来了,干脆就好事做到底,替他把屋子也简单打扫一下。这里杂物堆积,她并没有扔掉什么,除了补补窗户,把地上的砖瓦重新垒起来,就是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得整洁干净,没想到偶然发现了一堆早就泛黄发皱的纸。

回宫去的时候,唐华浓都有些不习惯,宫外的苏先生过得凄凉,可宫内张灯结彩,热闹得不像话。

李琰陪那些使臣和王子们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唐华浓把他叫醒之后,李琰还是站不太稳,只能扶被她扶着勉强走路。而那个自北疆来的弥山王,人虽然醒着,但也好不到哪去,站在桌子上撒酒疯。

他又是唱又是跳,看见唐华浓的时候,反倒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从桌子上跳下,挡在了他们面前。

唐华浓抬眼看他,弥山王的眼睛直勾勾的,一点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她被这种目光看得很不舒服,语气也跟着变得不客气起来。

“弥山王如果没事就请让开,天色已晚,大家都该回去休息了。”

“姑娘的美丽真是赛过天上的月亮。”都烈伸出手,“来,跟本王跳支舞。”

他喝完酒,身上本身就带着一股酒气,一开口说话,那种气味更是难闻。唐华浓用手掩住鼻子,“弥山王初到大秦,大概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这并不合适。阁下如果有这等雅兴,大可去找服侍的宫女,而不是殿下的太子妃。”

弥山王看起来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指着李琰问了一句:“他是你的夫君?”

见唐华浓点头,他面露不爽,又轻蔑地大笑了起来:“大秦太子不过如此,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腿脚都软了,怪不得和我一般岁数了,还一个儿子都没有。美人不如陪我一晚,也好长长见识。”

弥山王越说越过头,这些话固然听着不舒服,唐华浓却不会真的往心里去,她只怕被好事之徒听了去,无故多出来许多麻烦,于是赶忙叫人拉住弥山王,她则赶紧同李琰回东宫去。

他们走远了,还是能听到弥山王破口大骂的声音,他最敬爱的大哥被尉迟政所杀,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听说李琰前几日和这些王子们已经是称兄道弟,关系好得不得了,谁知道今日可算得上是酒后吐真言,终于图穷匕见了。

李琰迷迷瞪瞪地换了衣服,就一头栽到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了。

唐华浓在外跑了一天,早就觉得累了,可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心里好像总是埋着一根刺,她刚想去倒一杯水,就发现桌上好像出现了些陌生的东西。她走过去细看,原来皇后已经把新拟的采选名单送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才坐下来慢慢翻看,这才发现这张名单居然这样冗长。当初明明说好了,只把皇后的族女送来就好,可是这本册子里密密麻麻,足足写有二十个女子的家世,唐华浓试着去分析这些权力背后的利害关系,可是想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以前以为皇后想要的是后宫和睦,现在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杨皇后做事从来都是绵里藏针,拐弯抹角,她不会单独送一个人。因为如果只有两个女人,不是交好就是对立,又或者关系不咸不淡。

偏偏关系很好或者关系普通都没有看头,非要血海深仇的仇人,才能搅出些风浪。

唐华浓暗自叹气,又坐回到床前,握住李琰的手,心中酸涩。他好像永远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可是世上的事永远不会万事如意,解决了一个麻烦,还会有其他的麻烦接踵而来。

这一世,李琰其实已经竭尽所能对她好了,如果唐华浓不愿意,他不会逼迫她,也不会许下承诺,担着许多责任。既然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就要接受后果。如果她真的命中注定当不了母亲,她不可以这么自私。

她一晚上都没睡着,等李琰醒过来之后,本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当着他的面,唐华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自己看着办。

李琰不喜欢吵闹,杨皇后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惹他厌烦只会得不偿失,那些女人不能住到东宫来,可她也只是安排好了住处,就再无下文了。

哪怕杨皇后看似甩手不管,唐华浓也总要做些表示,时常把杨家那位令榴姑娘请过来说话,这位姑娘才学不高,模样也只是中人之姿,好在为人非常和气,长得也是一脸福相,唐华浓和她见过几次,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姑娘。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命运已经注定。杨皇后必定提点过她,唐华浓时常邀请她来东宫坐坐,已经给了她很大机会了,至于杨令榴能不能把握住,就只能看自己了。

至于唐华浓,她并不想直接面对这件事,也不想听宫女太监们传来的消息,只是装聋作哑待在自己宫里,她甚至暗自庆幸这是在东宫,不是兰溪园,不用日日看见李琰。可时间过了一个月,她又渐渐发现,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而是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位杨姑娘并非不知上进,她问过唐华浓太子的喜好,平日喜欢去哪里,做什么。唐华浓自然不会什么都说,但多多少少告诉了她些不痛不痒的事,杨令榴也千恩万谢的记住了。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唐华浓这才把一个月来发生过的事细细想来,李琰应该是真的政务繁忙,算起来她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谁知她刚这么想,李琰人就来了。他步履如风地走进宫门,可是脸上毫无笑意,好像还对着门口的太监训斥了几句。

唐华浓知道他因为许多烦心事脾气暴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明显,而且这一次,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李琰沉着一张脸,径直走到唐华浓面前: “上次在甘泉宫,我还当你有什么好办法,今天可知道了。真是没想到,母后有自己的心思,你也有自己的盘算。”

唐华浓多少料到他知道后会是这个反应,只好恭敬垂首: “殿下说得对。”

她不争不辩,李琰一拳打到棉花上,火气也跟着灭了一半,可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为什么?”他的语气和目光都极为认真,让人根本无法随意敷衍了事,唐华浓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弥山王和你一般年岁,都有五个儿子了。我身为你的太子妃,要以大局为重。明明就是因为我的原因,不能总是让他们说你。”

李琰本以为这件事是杨皇后逼迫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唐华浓用这种话回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哪个多嘴多舌的东西和你说这种话?”

唐华浓知道他完全不记得了,只好一点一点解释:“没有别人,是他亲口说的。你那天喝醉了,走都走不稳,没听见而已。他说,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哪怕这一代不成,也要让儿孙们世世代代打下去。”

她说到一半,又想到什么,忙道:“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但你以后不许再和他一起喝酒了,被人暗算都不知道,万一他真的要你的命呢?”

李琰自然知道他们两国之间的旧怨,这些日子表面上一团和气,但他也没天真到以为彼此真成了兄弟。弥山王放纵饮酒,酒后又口不择言,可见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之辈,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可这个人不当着他的面说,偏偏对着唐华浓胡言乱语,明知道她知道了他也会知道,弥山王必定没安好心。

事后回想起来,李琰又有些懊悔,他本来想要套别人的话,谁知道自己真的喝醉了,气得顺口骂了一句,又对唐华浓说:“你别理他。”

他们都不说话,李琰冷静下来之后,又隐隐约约想明白了。比起唐华浓和杨皇后正面冲突,现在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他之前已经和唐华浓坦白过自己的心意,她既然听进去了,自然就不用三番两次的说。他们所做的一切无关其他,都是为了稳住皇后,只要在这个问题上顺了她的心意,日后只需要见机行事,虚与委蛇总好过撕破脸。

杨皇后扶养太子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他的性子,唐华浓该做的都做了,最近也没有怎么和太子见过面,如果李琰还是对杨令榴毫无兴趣,杨皇后只会觉得是她们家这个族女的问题。东宫这边可以暂且清净一段时日。

李琰不顺心的事多,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大。唐华浓见李琰不动也不说话,也不想主动惹麻烦,刚想起身离开,李琰又拉住了她。

道理李琰都明白,但他在心里还是对此耿耿于怀。唐华浓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如今闹也不是,安安静静的也不行,她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本来就正因为这些事心烦意乱,李琰又来没事添乱,好像不表现得多么在意,就代表不够喜欢他一样。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她来哄他。

唐华浓觉得非常疲惫,没有精神多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又伸手环住他的腰。

李琰本以为他会因此觉得不满,等唐华浓真的靠过来的时候,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可真是好打发,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唐华浓身边,半躺着靠在榻上的软枕上,整个人都渐渐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听到唐华浓轻轻叫了他一声。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对你很重要的人背叛了你,或者说,一切从一开始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无私付出,而是另有图谋,你会怎么样?”

李琰立刻警觉起来,睡意全无:“你在说谁?”

唐华浓本来也快和他一样睡着了,没想到李琰反应这么大,只好重新坐起来,耸耸肩: “反正不是我。”

之前在甘泉宫发生的事,加上最近唐华浓做过的一切,哪里出了问题,一目了然。

“不是你,那就是皇后了?”

唐华浓没有接话,可已经摆明了态度。李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话如果换个人说,绝对没有这么容易被揭过。你要是没有铁证,我就当没听见。”

一听这个,唐华浓显然不高兴: “殿下错了。你不该因为事关自己的亲人就充耳不闻,更不该因为某一人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你的性命安危重要。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为了报复就会随便泼脏水的人吗?”

李琰也不兜圈子:“你发现了什么,直说便是。”

唐华浓有些恼怒地看他一眼,“我是没有见过周充仪,可是之前却机缘巧合在霜红筑见到了她的故人,她们说的话根本对不上。”

她把遇到单蔷的事和盘托出,又说了杨皇后的异状。李琰越听越是不安,杨皇后和他提起生母,从来都是语焉不详,他一开始以为杨皇后是为了不想让他伤心,按唐华浓的说法去想,她确实一点也不了解周充仪。

李琰陷入沉思,再一抬头,发现唐华浓已经不知所踪,他刚要开口叫人,唐华浓又从内室走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件东西,先递过来一本很薄的册子:“宫人都说,你母妃死的那天是因为久病缠身,不治身亡,可按照太医院的记载,周充仪身体一向很好,从没有什么病症,就算有,为何从来没有吃过药?更何况……”

唐华浓说到一半,显然变得非常迟疑,李琰停了许久,反而冷静下来,站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些泛黄褶皱的纸。

李琰已经很久没看过母亲的字迹了,可这些字迹是这样熟悉,那些文字连起来的话语却是如此陌生。起初一目十行看过去,他都没反应过来那些话说得是什么,直到看到结尾,才如梦初醒。

这些信上满是相思,明显是女子写给心上人的,可就算不看那信上的称呼,李琰也知道,这些话绝对不是母亲对他父皇说的。

脉案上的日期和信上的差不了几天,周充仪没理由一边谋划着如何出宫,转头就突然寻死。

“这个苏叡……你见过吗,他怎么样了?”

“他又疯又哑,住在城门口附近。单夫人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的,不过未免麻烦,这信我都拿走了,不会有人拿你的血统生事。我现在交给你,你如果不想毁掉,就千万收好。”

李琰没有说话,这些信他完全相信,没有人造假造到这个份上,苏叡变成哑巴,是有人刻意为之,不仅唐华浓替他隐瞒,还有其他人也在隐瞒此事。

以他父皇的多疑,如果他身份不明,不会成为太子,会这么做的,只有皇后了。

这些其实对李琰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他是因为这段私情而生,至少还是两厢情愿,没有人直接告诉过他,他也知道,母亲是因为父皇酒后乱性才成了嫔妃。

周充仪已经过世多年,她的模样在李琰脑海中都渐渐模糊了,逝者已矣,他不想多作追究。

他信得过的人不多,皇后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因为身体不好也没怎么照顾过他,但她却在李琰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方庇护之地,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他争储夺嫡的路才能顺利许多。可今天唐华浓突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诸位皇兄和他刀兵相向,父皇一贯冷漠,如今居然后知后觉的发现,敬重多年的母后,可能是杀害他生母的凶手。

李琰喃喃自语:“我早知道皇室不比寻常人家,但没想到亲缘会淡薄至此…… ”

唐华浓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此事可疑,才想要告诉你。或许不是真的,而是另有隐情呢?就算是真的,别人做的错事也与你无关,你不要折磨自己。她揽过李琰的手臂,“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她话说出口,总觉得哪里奇怪,哪怕这些证据背后全是真相,说的话也全是真心实意,看起来也像是她自己对皇后怀恨在心,故意陷害。

在这种事上,唐华浓也不知道,李琰会不会完全相信她,她只感觉他的声音冷了不少,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唐华浓本想多安慰他几句,他没有心思听自己说话,肯定是要去亲自验证真伪的,他这样阴沉的样子让她看着有些害怕。可是事情既然都已经做了,不如信他到底。

乌孙国的旧怨千丝万缕,李琢更是个麻烦,好像突然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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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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