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唐华浓把头发和衣服整理好了,还是觉得哪里别扭。就算是自己的家,毕竟里里外外还有这么多人呢,要不是李琰,她根本不好意思这么胡闹,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于是她赶紧低着头快步跑了回去。

在门口的时候,还遇见了皇后派来的魏嬷嬷,她无暇与她寒暄,只是匆匆点了个头,就连忙往揽月楼那边赶。

魏嬷嬷也有些无话可说了,年纪小的丫头们不知道,她可是看得出来,太子妃这般春情满面的模样,她不用想都知道刚才车里发生了什么事。

唐华浓看起来清高孤洁,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勾引太子,邢良娣的腿伤眼看就要养好了 ,正是承宠的大好时机,她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太子殿下最是守礼,自从认识了这唐家小姐,做的事是一件比一件出格。他年纪虽轻,身上的担子却很重,身体再好的人也精力有限,如果被唐华浓折腾得没力气了,自然什么心思都没了。

唐华浓回去之后,揽月楼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就是各种明里暗里的抱怨,听说魏嬷嬷说东宫用度太过奢靡,从衣服首饰到饭食都要削减,她是长辈,又是皇后的人,自然要给足了面子,没有旁人插手插嘴的份。

她固然无所谓,毕竟有着太子妃的身份,就算犯了错,魏嬷嬷也不敢对她太过分,下人们的怨气比她多多了,不仅赏钱没有,工钱也扣了不少,吃上面更夸张,基本就是顿顿茹素。

东宫从前上下的气氛还挺和乐的,自从魏嬷嬷来了之后,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这种情况,唐华浓从前在母亲和嫂子那里也不是没见过,其实那些家仆的工钱根本不算多么大头的支出,这么做之后反而适得其反,他们心中有怨气,反而开始偷盗府中珍宝,最后闹得得不偿失。

唐华浓觉得有些好笑,让疏影把魏嬷嬷克扣的钱全给他们暗中补上,正想着之后要怎么做的时候,暗香就端着药进来了,

她一直皱着眉,显然有什么心事,让人把门关上之后,居然主动把药倒了。

平日里只有唐华浓不想喝的份,今天倒是反常。她还没问,暗香就气鼓鼓地跑到她跟前告状了:“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想做什么,那些新来的宫女居然鬼鬼祟祟往药里放东西。多亏了娉婷姐姐心细发现,疏影已经去查了。”

唐华浓之前还觉得她们手段拙劣,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后怕。东宫怨声载道是一回事,可杨皇后确实安插进来不少新人,若是有心在这种大事小事上下手,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唐华浓即刻起身,带了不少人参鹿茸的补品过去。

谁知到了芙蓉苑,邢若吟不仅不让她进门,还根本不收她的礼,门口守着的是个没见过的丫头,估计是杨皇后送来的,她动手翻了翻唐华浓送的东西,随后直摇头。

“到底是太子妃,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见都没见过,到了您这里,如此轻巧便拿出来。”

从前服侍的宫人被吓得不轻,有了皇后在背后撑腰果然不一样,邢良娣从前主动求见都未必能成,如今太子妃纡尊降贵的去看她,她反而开始摆谱了。

人人都觉得太子妃丢了面子,等唐华浓真正看明白之后,也不觉得生气或者害怕了。就算李琰不在乎,也有的是人忌惮她。如今杨皇后已经开始帮邢若吟立威分权了,

杨皇后的顽疾令她有心无力,但她实际上并非看起来那样与世无争。不然的话,她一个既无靠山,处理宫务上也不尽如人意的人,绝对不会深得皇帝信任,可她偏偏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坐了这么多年。

唐华浓始终觉得,杨皇后只是不把自己的意图展露明显而已。她先是借着怀念周充仪的名义,把李琰生母家的外甥女接到雍城,再处处为邢若吟出头,博一个贤德的名声。但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等一切安稳下来,她一定会找好时机安插一个杨家的姑娘,或者真正利益相连的人。

要不是从前杨皇后去世得早,事情根本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唐华浓没兴趣评判对错是非,她只能说,有些庆幸皇后不是李琰的亲生母亲。

可杨皇后没有必要现在就对她动手,而且这么多年来皇后修佛虔诚,实在不像狠毒之人,这种下毒的手段,更像是出自邢若吟之手。

她选在这个关头下手实在高明,就算唐华浓拿着那药去告状,抓住邢若吟的希望渺茫,反而会和杨皇后闹得更僵。

唐华浓想到太后说过的话,反而不着急了。不管杨皇后的人说什么,她都照单全收。也正是历经此事她才发现,看起来温柔端庄的杨皇后,也有不少折磨人的手段。

以魏嬷嬷为首,那些宫人终日在四处乱窜,对什么都不满意,在各种大事小事上挑毛病,凭借着背后的靠山拿腔拿调,耀武扬威。斥责唐华浓娇生惯养,不会节俭过日子。还告诉她要顺应四时,不要没事找事寻什么稀罕东西吃。最后说她不懂管家,把东宫管的乱糟糟的。

等唐华浓的人按照要求去做了,她们还是会吹毛求疵,小题大做。被这样添乱,从前的一件事,如今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心力,魏嬷嬷手段过分,就连白日里不怎么在兰溪园的李琰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些冷言冷语没有人喜欢听,李琰怕她一气之下做出不该做的,留下话柄。谁料唐华浓根本不生气,还说她也有错,说既然政务那么忙,就别在这件事上费心了。

李琰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唐华浓自从在建章宫住了一段时日,突然被太后教得这么循规蹈矩。太注重分寸了,往往就会显得生疏客套。换作从前,李琰至少还能看得懂她的情绪变化,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唐华浓是不是高兴。

唐华浓本来就受委屈,可孝字大过天,他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从前唐华浓生气的时候他觉得头疼,如今她不吵不闹了,心里反而更不舒服了。

这兰溪园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表象之下,似乎并不简单。李琰这些日子忙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唐华浓往往已经睡着了。

从前她会一直等他,是李琰说不必如此,可他忙起来的日子久了,两人都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好好说话了。

李琰本来不想吵醒她,进门的时候连灯也没点,草草换过衣服,无意间借着月色看到唐华浓的轮廓,她呼吸均匀,神态安详。只是纱衣松散,气息起伏,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实在是一幅世间罕有的海棠春睡图。

他突然无法克制自己的躁动,身体绷紧,揽住她的腰,侧过身来就要吻她 ,可是唐华浓醒来之后就一直把他往外推,李琰本来就没怎么使力,这么一来,险些被她推到地上去。

唐华浓自从回来之后,晚上总是敷衍他,一开始李琰还觉得她在建章宫的这些日子太累了,也不好勉强,不料休息了几天之后还是这样,他也渐渐失去耐心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唐华浓怕他不信,还特意往李琰身边靠了靠,“自从喝了你给我的药,我就总是觉得头晕。可是也觉得没什么大碍,过一阵子就好了。没想到从宫中回来之后,反而越来越没力气了。”

李琰想了想,从唐华浓刚嫁过来时一直到进宫赴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那段时间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此事不知是不是她的托词,但唐华浓既然这么说了,李琰也不好强迫。

“怎么不早和我说?”他下意识这么想,之后又觉得不该这样疑心,是药三分毒,就算是正常的药都不能保证如何,更何况是之前那种来路不明的怪东西,不论如何,还是尽快弄清楚为好。

“明天找章太医来看,我下了朝就来陪你。”

唐华浓轻轻点头,过了一会儿,好像又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每天在这里守着我,你要是不喜欢东宫的人,就出门去,想去哪就去哪。”

她之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李琰还以为听错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仅不烫,还有点凉凉的,“我看你是真病糊涂了。”

“还是不想让殿下你扫兴。”

“我还没那么…… ”李琰被这么一闹,也没了那些旖旎心思,看唐华浓身体不舒服,也收了和她斗嘴的念头,替她盖好被子。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都会做到的,安心睡吧。”

唐华浓眯着眼睛答应了一声,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唐华浓懒洋洋的起身,用完早膳之后,章太医也就过来了。她昨夜的不适并非全然作伪,之前西林园喝的玉楼春里面被下了很猛烈的药,那人用心险恶,既然已经这么做了,自然不会顾惜她的身体,不过那症状古怪,时有时无,她只要不主动提起,太医也不会问,如今背后的人故技重施,一切也该有个了断了。

章太医替她把过脉之后,又问了许多平日生活起居上的问题,随后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正色道:“娘娘须知道,我们这般的行医之人都有自己的操守,向来就事论事,从不会带着偏见评判病患。还请您莫要讳疾忌医,如实回答,才能尽快痊愈啊。”

唐华浓淡淡点头,“我自然是信得过您的,刚才的那些问题我答的也没有半句虚假,章太医有话问就是了。”

见她神色坦荡,章太医也略微放下心来,问道:“娘娘前些日子是否服用过些助兴怡情的药物?”

唐华浓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确有此事。”

章太医点头:“那便是了,此物药性猛烈,对身体多少会有损伤,日后万不能再吃了。只是不知是何处得来的,可还有剩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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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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