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太后问话，倪静水面露喜色，“臣女倪静水。”她说完才想到，太后应该不知道她是谁，可刚想报上自己的家世，就又听到太后说话了。
“听说这几日清辉阁热闹得很，尤其是你。” 佘太后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衣服，“你也看见了，皇后身为国母尚且节俭，你年纪轻轻，倒是穿得名贵。规矩都是怎么学的？”
佘太后这句话一说出口，吓到的可不止一个人，毕竟杨皇后素雅的过分，只要稍微打扮就会比她华贵，如果真要按皇后那样穿衣打扮，这么重大的场合，又明显会显得不敬了。
但佘太后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她草草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陶恭云和纳兰妍，“这两个孩子倒是一脸福相，招人喜欢。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紫檀从今日起教你们宫廷的规矩礼节，至于这位倪姑娘，差得有些太远了，绿檀，你找个清净地方单独教她。”
尉迟红袖太过瘦小，站在人群里很难被发现，等到佘太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之后，只说她身子骨弱，多派几个人照顾也没有什么。还怕她不熟悉宫里的路，十分贴心的叫了几个太监宫女陪她玩乐。
这种差事，只要把人哄好了就万事大吉，尉迟红袖又一向是个好脾气的，这差事就更没什么困难的了。
而倪静水显然就没那么幸运，她被训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唐华浓曾经见过残酷许多的血雨腥风，如今再看这些小动作反而觉得有些傻得可爱，她本就不适合这里，能够早些离开也是好事。
至于那些宫规礼仪，都是唐华浓早就熟记于心的东西，又被教了一遍，自然驾轻就熟。
她起先只把自己当成个局外人在看戏，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紫檀又请她过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她家和倪家老太太的交情。她仔细想了一遍，自从进宫之后就处处谨慎小心，不该牵扯上什么麻烦，可跟在倪静水后面被一前一后叫进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紫檀姑姑领着她到了太后跟前，佘太后看见了她，倒也是真心实意的眼前一亮。
“真是好俊的模样，哀家看了都移不开眼，若是琰儿见了，指不定喜欢成什么样呢。”
唐华浓不好回答，只得装作羞涩的样子低下头。
“这几年也不知是怎么的，不少太妃和嫔妃都去了。皇帝也不大办选秀了，宫里冷清不少，有了你们这些小姑娘，才有了些人气。”她招呼着唐华浓到她身边来，然后又从手上摘下来一个通体纯白的羊脂玉镯子给她戴上，今日见到你便觉得投缘，这镯子就当是见面礼了。”
唐华浓连忙谢过，紫檀站在一旁，看着她连声称赞，“看这姑娘，皮肤像玉一样。刚才还说呢，看看那些平民丫头得了赏赐的样子，再看看唐姑娘，果然是世家养出的女儿，这般的矜贵气派，颇有有太后娘娘当年的风范。”
唐华浓万万没想到她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在紫檀眼里就变成了这个意思。这一次，她受宠若惊的模样还真不用装了。
“太后何等风华，华浓自是远远不如，万不敢当姑姑谬赞。”
“哀家在这宫里过了大半辈子，那样的女人见得多了，一点一点往上爬，固然挺不容易的，也觉得可怜。身份低微，见识就浅，赏些金银锦缎就乐不可支了，猫狗鸟雀似的。”
唐华浓对这位佘太后所知不多，对于这些话是真心假意也不得而知。而且别看太后和紫檀言语中把她抬得这么高，唐华浓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觉得，在太后眼里，自己和鸟雀也没什么分别。
佘太后叫人去拿了些果子来，又拉着她闲话家常，“我这一对儿子媳妇，一个比一个会躲懒，你也看见了。一个把政务大半交给儿子，另一个，把后宫事丢给哀家这个本该享清福的老太太，你看尉迟家那丫头身体这么差，日后难当大任，我们朝中已经有一个多病的皇后了。以后免不了要你来分忧了。”
到了此时此刻，唐华浓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些话她都曾听过，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和李琰之间的壁垒算是消失了，可是其余的事情好像也没怎么改变。
她也不知道是该为一切尽在掌握感到开心，还是为这些重复感到乏味。
等她退下之后，佘太后也准备回宫了，反而是紫檀怕太后忘事，出言提醒道：“前些日子不是说，唐府亲家家的朱公子被尉迟将军害死了吗？太后您还说如今形势已变，如果真要赏赐，也应该给伯府和侯府的姑娘啊。“
佘太后好像也是听到这话才想起来，她摇了摇头，但却并没有觉得有多懊悔， “一个镯子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不是说她有几分像哀家年轻的时候吗，这也算缘分，而且我看着，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最般配。至于那几个，再高的爵位也是天家赐给他们的恩典，皇后这些年有点过分了，崇尚节俭不是坏事，但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一点体面都没有了。那些外臣们见了她，还真以为皇室生活困顿，已经沦落到讨好他们的地步了，尤其是将军府那群。”
紫檀心领神会，这位唐姑娘看起来是真的合了太后的眼缘，宫里多一个这般容色的美人，也是赏心悦目的事。
“这些爵位世袭罔替，传了这么多代，也不知他们子孙是否成器，哀家今日就明摆着有所偏爱，正好看看她们什么反应。”
唐华浓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一直思索着前世的事，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在各个关键节点顺下来，好像和从前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不禁开始想，除了家世和容貌，皇家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
后来几日，太后又派来了太医给她们检查身体，安排了一堆课目，除了宫规，还要刺绣，读书，都是些要耐得下性子的东西，而这些课业的强度，远远超过了寻常的标准，许多人叫苦不迭，过了两天，不出预料的，除了倪静水，还先后打发走了许多人，清辉阁瞬间空了一半。
在这之前，唐华浓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屋里，这么一来，外面清净了，她也愿意出去走走。
但这里不是她家，也就从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清净。某天晚上热气散尽，可唐华浓在外闲逛时，还是觉得有些燥热不安，一回头，果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邢若吟身形纤瘦高挑，平日里看着也算赏心悦目，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站在背后，只会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她手握一支团扇，看到唐华浓之后，主动走了过来。
“妹妹也睡不着吗？清辉阁近日走了不少姐妹，一下子就变得寂寞了不少。今夜月色甚美，我们不如一道出去走走。”
这阵子已经够累了，唐华浓实在没有心情和她装模作样，她早就厌倦邢若吟的虚情假意，现在没有旁人，她也懒得装了：“这里是禁宫，白日里嬷嬷教的规矩你都没听见吗？我们怎能到处乱跑？”
邢若吟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不过仍然好声好气解释道：“我们不走太远，不过是去荷花坞看看花罢了。”
唐华浓摇头：“这样的夏日，去水边岂不是喂蚊子？”
邢若吟又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囊，“艾叶可以驱蚊，如果不嫌弃，这香囊就送给妹妹吧。”
“还是不妥。水边湿滑，万一踩到青苔不慎落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唐华浓之前的反应还可说是娇纵任性，现在这话的敌意相当明显，邢若吟也听出来了，满脸的不解：“妹妹为何把我当做那种恶人？”
唐华浓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好声好气那么久，最后还是唐华浓自己吃亏，反而一肚子气，走到这一步，既然注定要结仇，与其隐忍不发，被她气个半死，还不如随心而行。
深夜无人，她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
她动手突然，邢若吟也有些措手不及，“你怎么敢打我？”
“你又不是什么公主郡主，也不是伯府侯府的大小姐，我有什么不敢的？那天在报恩寺的事情，最好不要拿出来说，又没有人看见，就像刚才的事一样，谁知道是不是你发癔症编出来的故事。”
邢若吟咬着牙：“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哪里得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得罪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是说我险些把你打下车去吗，你应该很清楚，我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以后也不要姐姐妹妹的叫我，我不想听，你也不配。”
“还有，如今看似尊卑未定，但那只不过是放在台面上说给人听的而已。我若入东宫，就算当不了太子妃，也必定比你尊贵。人人都知道你是穷乡僻壤来的，不懂规矩，可既然进了宫，也该好好学起来了。毕竟皇后一直夸你守礼懂事，你自己丢人无所谓，千万别让皇后丢了面子。”
唐华浓看着她眼圈泛红的样子只觉得厌烦，“这副模样，做给你的好表哥看去。还有暗香的事，你心知肚明，我不会中你的圈套。不要以为做的恶事没人知晓就能蒙混过关，你早晚会有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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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