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等待一事,最为漫长)

杨武找李星月找得快疯了,骑着匹矮马大街小巷地乱蹿,急得满头是汗。

他先去了行脚帮的放活处,说是没看到;又去了黄天会的金玉苑,也说是没来过;甚至到了司马府,只推说主人们都不在家叫他吃个闭门羹。书店、药铺、茶馆、酒楼还有他们之前一起放风筝的地方,甚至连城外他都策马去了,但是都没找到——李星月到底在哪儿呢?就算是人山人海里隔着老远,他也一定能一眼看见她,但是如今怎么老是遍寻不见呢?

除了押镖跑马,自他幼时进了镖局以后,他何曾在李星月一声没知会的情况下,跟李星月分开这么长时间过?更何况就连李煊跟陈澹宁也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且又是在咸安城这个藏蛇匿鼠之地?

杨武勒紧绳调转马头,不死心地又回了次放活处,那里官兵从之前的挥喝驱赶已经上升到鞭棍加身的暴力了。杨武觉得,李星月如若知道,一定会在此处。他在马上举目远望,竟无一抹蓝色的身影——竟然没有?

杨武翻身下马,急不可耐地在人群中呼喊起李星月的来,于是惊动了忙得焦头烂额的一小厮。小厮忙忙跑过来,在他惹怒那些舞鞭弄棍的衙役们之前,把他扯住,嚷道:“杨镖头!杨镖头!小的正在等你呢!二郎君叫小的给您传话,叫您放心,你走前不久,李女郎来过,看上去一切平安。”

杨武一把揪住他,嫌这里人多事乱,尤其嘈杂,便提着小厮拽到一旁去。小厮被他这粗暴鲁莽的行为吓了一跳,慌张地看着他,舌头都打起结来:“哎呦……杨镖头,杨镖头,小、小的……”

杨武自知失礼,惭愧又急迫地说:“好兄弟,实在对不住,是我脾气急吓到你了,我给你赔不是。还请你快快告诉我,李女郎她现在在哪儿?”

小厮稍微放下心来,一边躲着来往看热闹的路人或者被官兵们打得四处逃窜的灾民,从袖子中掏出一张便条来递给杨武:“杨镖头,这是李女郎之前给我家二郎君留的便条,大郎君叫人抄了一份给您留着。”

杨武急急展开一看,上面大概能看出李星月离开之后做了些什么事、现在又跟那些灾民逗留在哪个客栈里,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是阴差阳错跟他岔开了时间去过同一个地点而已,李星月没事儿就好。

“好兄弟,多谢你。”杨武惭愧一笑,从怀里摸出李星月的荷包,取出一些铜板放到小厮手里,“刚才是我唐突了,这几块铜板虽算不上什么,但是请你喝口茶压压惊,权当我的赔罪了。”

小厮看他诚心道歉,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甚至开始体谅起他找人的焦急来:“嗐,这没必要,也是怪我,刚才忙昏了头,您来的时候,我也没看着您,让您白急了那么老半天。”

“不、不,请你一定要收下,”杨武态度强硬地把铜钱塞到小厮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实话,我在们镖局跟你们黄天会在这儿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互相帮衬点儿也是个照应,你说是不是啊兄弟?”

杨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厮还有什么道理再行推拒,只得收下。杨武笑着状似无意地问道:“怪我冒失,咱女郎是跟你家二郎君一道在这个客栈吗?”

“你家女郎?那我不晓得。”小厮想了想,觉得这些没什么不可说的,“咱家二郎君后来是叫司马府的人给请走了,你瞧,这些乱子——”

随着小厮伸手一指,那些官兵一个个皆怒目圆睁、须发尽张,或是挥鞭呼喝、或是棍击脚踹,打得这群逃窜不及的灾民们或叫苦连天、或奋起反抗,再加上周围一圈圈旁观的扼腕叹息者、围观叫好者,间或夹杂几个从家里赶过来拽回自己亲人者,乌泱泱、挤喧喧、闹腾腾,不在话下。

“——这些不都是咱们二郎君走后,行脚帮顾二当家的没跟衙门谈拢,闹出来的乱子?哎呦……”小厮眼见着一个反身跟衙役扭打在一起的灾民被一棒打倒,血流了满脸,颇有些心有余悸,“走吧,快走吧兄弟,此处是非不知要闹到哪个地步,你还是快走吧。”

杨武不禁在心底叹了句“幸好星月不在此处”,他也想李星月之所想、念李星月之所念,多谢小厮之后又问了一嘴王玉成去司马府所谓何事?那小厮也不得其意,只说好似听来传话的人说是司马府的女郎有请,也不知是也不是。

刘乐妍?杨武脑中勉强回忆起一个面容藏在团扇后的轮廓来——她找王玉成能有何事?一个官府的深闺女郎,和一个跟行脚帮牵扯不断的黄天会郎君?

杨武按下心中的疑问,与这小厮告别,火急火燎地前往便条上的客栈,竟迎面碰上了本应远在司马府、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王玉成和刘乐妍、刘安泰二人。经过一番简单寒暄之后,杨武得知刘乐妍竟然也是为的安置这些灾民一事找上的王玉成,他倒是想趁机打探起刘乐妍何时与王玉成有此亲厚关系时,被一旁看护自己妹妹跟只母鸡看小鸡一样紧张兮兮的刘安泰骂了满嘴的“思想龌龊”,说什么他不容“君子之交”之类的鬼话。

倒是刘乐妍笑着解围,说是自己常听父亲提起黄天会的王二郎君宅心仁厚,故而斗胆相托。杨武正疑惑刘司马怎地会在自家孩子面前常常提起黄天会中人时,王玉成状似无意地插进话来,不着痕迹地解围,说是前几日因为替行脚帮处理进城找工的流民的落脚地的问题,与刘司马有过一面之缘,实属是谬赞、高看了。

杨武也只是随口一问,见王玉成话里话外都想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自己也没什么想要一直打探的心思,此刻他只想先找到李星月再说。

可惜这两人也并不知情,都说李星月跟两人拜别之后并不知去处。倒是一旁听着的灾民中有人犹犹豫豫地表示,那个女郎把他们带到这里安置妥当之后,就带着那个抱死童的妇女跟那具男人尸身往棺材铺去了。

死童?男尸?

杨武的火气一下就蹿得八丈高,他急赤白脸地扯住那个流民,连声追问:“死的什么人?哪个棺材铺?何时走的?她跟谁一起去的?”

“杨镖头,你先别着急。我听刘女郎的意思,你家女郎并无大碍,兴许一会儿忙完她就回来了。”王玉成好脾气地拉开杨武,把那被吓得三魂丢掉五魄的可怜流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你哪里晓得,星月她——”星月她心肠柔软,看谁都像看自家亲人。她见他人之死犹做己身之痛,她一定又要落泪、一定又会伤心,万一又像路上一样呆愣愣傻在原地,或者晕过去,可如何是好?怎么让他放心得下?

杨武心里偏爱李星月,只觉她种种都好、样样都需小心珍重,一时为李星月着急上火,嘴上就爱下些刀冰剑雨。虽然此时没有李星月从旁劝诫,但一见着王玉成那张李星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慎重对待的脸庞,杨武还是勉强鸣金收兵,止住干戈。

“唉……算了,我同你也说不上,”杨武说,“我去找她。你见着她往哪边去了?”

那流民只能大概指出个方向来,杨武得了个目标,便似离弦箭矢一般蹿了出去。

王玉成挥了挥手,叫来另一个脚底功夫不弱的汉子,道:“你也出去找找,要是找到了,就告诉杨镖头。”

刘乐妍看着杨武风风火火跑走的身影,不禁心生感慨,叹一句:他们两个江湖儿女尚且急百姓之所急,她们甚至还是深受百姓供养的司马府上的家眷,更应当为这些灾民们尽心尽力才对。刘乐妍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就算这个王玉成不愿帮忙,她刘乐妍也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成!虽说她明白李星月不叫她出面太多、掺和太深的缘故,多半是因为咸安官府如今对这些流民放任不管、任凭他们自生自灭的主流态度,但是……刘乐妍并不认为这是对的。

正想着,门外闯进来一个小厮,汗水涔涔的,满脸焦急:“二、二郎君!不好了!请您快回放活处吧!”

咸安官府的衙役们在放活处门口随意殴打、逮捕流民的事终于传到了王玉成的耳朵里。听了这些话,刘乐妍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暗中握紧团扇,忙道:“王二郎君,人命关天,还是先回放活处吧!我同您一块儿过去,兴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再不济刘乐妍也是咸安官员的家眷,她若是出面,自然要好过王玉成的周旋——这点儿简单的事,连一旁站着的小厮都能想明白,听见刘乐妍的话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喜色。可不知怎地,隐隐像是要跟刘乐妍亦或是司马府撇清关系一般,王玉成虽面色凝重,到底还是笑面如玉地拒绝了刘乐妍的提议。王玉成意有所指地看向客栈中惊惶不定、无所适从的流民们,说假如刘乐妍离开这里的话,只怕这些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流民反而遭殃更盛。

流民中那个正在为众人诊治的大夫,他自然也是听到了众人的话语,本来也只是为了李星月交付的钱财而来,此刻一看要因自己的这趟出诊卷进官府与什么的围剿里,立刻就想提着箱子就跑。

刘乐妍咬了下嘴唇,向王玉成道了声“多谢”,话别王玉成后,默默因自己思虑不周的莽撞和看事浅薄的羞愧而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好,所有人!向我道歉!谁说没有杨武单独的“内容提要”的!这不是来了吗!

【禁止向他人下跪!禁止奴颜婢膝!禁止霸凌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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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等待一事,最为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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