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想带他走

本来还在犹疑的李星月看见他那仿若受害人遇仇人般淬了毒的怨恨目光,大为光火。她本来都要息事宁人了,可是这个王重晚实在——

还没等李星月要有什么表示,一道人影飞箭般拔地而起猛地扎到李星月面前,“嘭!嘭!”直磕头:“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小人代大郎君向女郎认错!小人代大郎君向女郎受罚!求女郎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嘭!”“嘭!”“嘭!”

一下又一下,他额头很快破皮见了血。

李星月不自禁后退一步,一时语塞。

她记得王重晚似乎喊他“怜童”,也记得就这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里他挨了王重晚多少个扇打脚踢,但是他却为了个主人的颜面将自己的头脸狠狠地撞向地面……她不自禁感到有些难过。

李星月抿了抿嘴唇,看杨武走上前来把她护在身后,一副立刻又要吐出些刻薄话的样子,竟然有些不忍。

她拉住杨武的袖子,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不值当跟他们纠缠这些东西,我们走吧小武哥哥……”

“可……”杨武心中气愤未平,仍要争辩,但回头看到李星月眼中的不忍,终究咽下了这口气。他攥了攥拳头,克制住想要摸摸李星月脑袋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走。”

李星月平静地看着笑意愈深的陆掌事,冷淡道:“陆掌事,我李星月不是拘泥此等小节之人。既然王少侠无意于此,我也无心强求,是非黑白自在人心。”

她低头看了眼快把自己磕晕过去的怜童,语气还是有些不忍:“你也不必再磕了,小武先动手打了你家郎君也是有错。我们并不准备向你家郎君认错,自然也没什么非要你们道歉的道理。”

怜童晕乎乎地看着她:“多谢女郎,多谢女郎!”

李星月又没忍住望了一眼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怜童的王重晚,终究没什么话可说。

倒是王重晚身后、屋里门边挨着看热闹的不仅有那个小厮,还多了一个冷汗涔涔、脸色煞白的洛清川,他强撑着一副病体,张皇惊惧地看向这边,冷风一激便打起摆子来,李星月觉得他甚至要马上跌倒——她甚至还能分出一缕神思想他莫非是自己一个人从床上挪到门边的?不过确实,屋里的那个小厮只在门边探出半边脑袋往这儿打量,没有任何人搀扶他。继而她就有些想笑怪他命在旦夕还仍要看戏,不过想想也不怪,她们这群人的动静嘈杂又古怪,是个人都要出来看一眼什么情况的——你瞧,树下站着讨闲的陆掌事不还横跨了大半个院子特意赶过来吗?

李星月的目光跟洛清川对上一瞬,那里没有陆掌事眼底一样的兴致盎然,倒是一片诚恳而坦然的担忧。余光中,他似乎还好像要撑着门框,尝试向她走过来的样子。

不过李星月没有心思再留意他了,她只重新将目光放到王重晚身上。王重晚也看过来,咬牙切齿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便更无话可说了。

她向众人虚虚抱拳:“诸位,告辞。”

啊……这个破地方,想把洛清川一起带走了……

这是李星月离开金玉苑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场闹剧很快就被早先杨武拳打王重晚时被吓跑的小厮之一报给了王玉成,彼时王玉成做东帮杨静跟行脚帮帮主刘首丁两人调和得很不错,三人之间的关系都相对融洽,所以当那个小厮满头大汗、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妙了。

一开始李星月要单独在金玉苑里行动的时候,他已然感觉不妥,毕竟院里不仅有陆王府的陆掌事在,更何况他只能叫王重晚陪同接待。

不过他还以为经过昨晚他对王重晚的提醒,王重晚至少知道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而且他看李星月是一个识时务、好相处的人,不至于跟王重晚产生什么太大的矛盾;再加上他确实也被李星月的善良打动,认为这种举手之劳应该不成什么问题;更何况陆掌事代表着陆王府也是希望跟威胜镖局结交的,也不至于跟李星月起什么龃龉——谁知道千算万算还是出了问题……

所幸杨静跟刘首丁之间关于行脚帮殴打威胜镖局一事,随着杨静拿出的被打人员证词和跟官府通风报信的原驿馆人员看押所在地的信息,总算有了点儿好的结果。

那小厮进来时,神情慌张、眼神躲闪的模样难免会引起杨静的关注,再加上他派人去请李星月迟迟未归,杨静多少也能猜得出是李星月那边出了事情。

果然她见王玉成听完消息之后异常沉默而且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微微一笑,放下茶杯道:“怎么?星月贪玩不愿过来?”

这种事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虽然李星月是威胜镖局的人,但真正代表李煊前来交涉的,明显是这位杨镖头。王玉成十分坦诚且饱含歉意地杨静转达了事情的原委,他也想知道威胜镖局的抉择、做派。

听完王玉成的陈述之后,坐在上首的王运达首先冷哼一声,白眼就要翻到天上去:“他个没用的东西!”

王玉成垂着眼睛看着茶杯,声音淡淡的:“爹,你不要总是对兄长要求那么严格。”

王运达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放下了刚要翘起的二郎腿。

杨静微妙地有些沉默,尚未等她回话,坐在一旁与威胜芥蒂尽消的行脚帮帮主刘首丁此刻反而替王玉成打起了圆场:“我知道那个大郎君,昨日有幸接风宴上见过一面,不是叔叔说话难听——”刘首丁歪着身子用行为跟王玉成致了个歉,“我看他嘛——确实是有些性格古怪过分,惹恼镖头家的女娃娃不是件罕事,你家女娃也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杨静笑了笑,顺著他们搭好的台阶就下了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拂袖而走一类的事宜,倒是调转话锋明里暗里地刺探起黄天会与行脚帮竟然关系亲善至此,倒令人称奇。

刘首丁觉得自己劝好杨静、帮王玉成解了围,心里有些得意,只说追根究底,行脚帮和黄天会原属一家,本来自己也是仰仗着黄天会从前的英勇事迹创建的行脚帮;更何况现在黄天会的二郎君还帮着自家帮派处理难民问题,不辞劳苦,更是亲上加亲。

“处理难民问题?”杨静敏锐地发现关窍,笑着看了眼王玉成,云淡风轻地追问道,“我只看出您们在放活处以工代赈,救济灾民,如何还要二郎君额外相助呢?”

“那我问你,我们行脚帮有多少人手来管束那些在放活处门口越聚越多的难民?这么多的难民都围聚在咸安城门口,他们日后如何安置?”刘首丁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一副泰然继续解释,“帮人帮到底,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加入我们行脚帮,一则解了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二则嘛,也是方便我们行脚帮人众壮大。”

王玉成轻轻地拂着茶水,也没有阻止刘首丁继续说下去;王运达早就兴致缺缺,支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杨静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追问道:“然而却在官府紧盯不放的时刻?”

闻言,王玉成笑起来,意有所指地问道:“难不成杨镖头以为,行脚帮什么都不做的话,官府会放过行脚帮?”

杨静笑了笑,没有回话。

很快,王玉成之前派去请李星月的郑威走了回来,他尚未开口,就听得王玉成沉声道:“愚兄纵情恣意,怠慢客人,有违家风,实属不该——”

王玉成转向王运达,问道:“爹,由您说,该如何责罚呢?”

王运达愣了愣,像是不愿听到王重晚的事一样:“唔……那就杖责四十吧。”

是一个蛮重的责罚了,这一顿打下去,就杨静方才那一眼所见,只怕要去掉那个小兔崽子大半条命。杨静喝了口茶,没有开口求情。

还是刘首丁听不过去劝了一嘴:“我说贤弟啊,你家大儿子那副小身板,只怕打十个板子就要坏了,还打四十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点儿口角吗,怎么至于要罚得这么狠?我刚不听说女娃娃那边有人已经动手揍过他了吗?哎呀,年轻人,打打闹闹一下就过去了。”

说罢,刘首丁觉得自己确然有理,还特地转头凑到杨静那边问了句:“是吧?你说呢,杨镖头?”

杨静放下茶杯,笑道:“这是王家家事,我一个外人,不便插嘴。”

刘首丁咋舌:“杨镖头,你瞧你这话说的,唉……”

王运达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算了,刘兄说的有理,王重晚尚且罪不至死,打个二十大板引以为戒吧。”

见无人再说话,王玉成方点点头:“郑威,你听到了?”

“是。”郑威躬身得令。

“另外,兄长院子里的所有仆从,劝诫不当、侍主不力,皆杖责十下,整个院子所有人都罚银三月。凡再犯者,一律连坐,下人仆从直接发卖。”

杨静喝了口茶,笑容淡淡的:“王员外、大郎君,不必动气,只是孩子们之间玩闹罢了。”

王玉成笑着说“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杨镖头帮我们把歉意带到”云云,低头拂茶的档口,打发郑威出去了。

后面这场宴席依旧维持了很久,在场众人皆尽言笑晏晏,酒不过三巡,王运达就称身体不适先行离席,接着就是刘首丁酒醉离场,一时就只剩了王玉成跟杨静两个人。

你好,不知道怎么个事儿,李星月这一趟进金玉苑怎么这么老长?这也罢了,好像怎么啥正事儿没干的样子?

【不知所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想带他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蜉蝣于天地
连载中夜枕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