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面不改色,目狂斜视:“咳咳,多少学点医术傍身,没有坏处的。”
“嗯——?”李星月继续逼视。
李煊扶额苦笑:“星月……”
敌人既已投降,她也没有苦苦相逼的道理。李星月冷哼一声直起身来:“好嘛!阿爹这下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
“好,好,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星月歪头想了想,目光左右晃了一圈扫过李煊放在身侧寂静质朴的长刀,眼前一亮:“送我一把刀吧!阿爹!为我打造一把比你的还好的一把刀吧!”
李煊闻言一笑,点头道:“好刀要配好手。望你日后磨炼心性,不要辱没了它才是。”
“哼哼~阿爹多虑~”刀还没影呢,李星月的鼻子都已经快翘上天了,“日后,我一定配得上世上的所有好刀~”
李星月用完膳后刚出门,迎面撞上刚进门的杨静,不由扬起笑来打了个招呼:“早啊小静姐姐,吃了吗?”
“吃过了,”杨静揪住她促狭地打量着她一身狼藉,含笑道,“这是又被总镖头修理过了?”
“什么话!”李星月挣开膀子愤愤不平,“练武人之间的事能叫‘修理’吗,是‘切磋’!‘切磋’懂不懂!”
“好好,是是是,”管它黑的白的,未免这个小祖宗发作做弄人,杨静抢先认下来便是,“不胡扯了,总镖头呢?用完膳了吗?”
“阿爹?”李星月撇撇嘴,“他还在嘬茶呢,谁知道啥时候吃完呢。小静姐姐,找他什么事呢?”
杨静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咸安官府那边来人,叫我们镖局的人过去一趟,说是昨日收押的行脚帮人攀咬我们一起扰乱治安了。”
“那我去吧?估计他们攀咬的无非就是我或者小武哥哥,”李星月略一思考,“不过听晚宴时候那些官家的意思,他们并不想在此事上为难我们镖局,反而要轻轻放过才好叫我们与行脚帮结怨嘞,估计我们去或者不去都对结果没什么影响。”
杨静笑了笑,她尚且不知道昨日晚宴他们都谈了什么,不过李星月的分析她向来都很认可:“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去的必要?小武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说是答应了要请你去逛街。难得的空闲,你不如跟他一起出去玩吧。”
“但是哪能什么活都叫你一个人做!”李星月不赞同地挽着她就往里走。
杨静无奈道:“好好好,你是好心我依了你了,但是你要放小武和安安的鸽子吗?周安安人家一大早被你薅起来,跟着我操练了那么老半天,就是被你用逛街这件事给哄过去的,现在还眼巴巴地守在院子里等你呢。”
李星月脚步一顿,有些心虚道:“哎呀,说实话,那是我诓安安的,小武哥哥昨天跟我打的赌我也没赢啊,哪能真叫小武哥哥请客。小武哥哥自己带安安出去玩就好了,等下我给安安拿钱……”
“这话你可别跟我说发,反正他们两个小的已经兴致勃勃地在你院子里等你了。”杨静侧身躲开她的撒娇,一点也不想管这件事,毕竟她可不想之后被杨武抱怨,“这话,你还是自己跟他们说去吧。”
“哎呦……”李星月苦着脸跟在杨静后面,一抬头望见了刚吃饱喝足溜溜达达从大堂里走出来的李煊。
李煊见了李星月一副愁云惨淡、杨静一脸少找麻烦的样子,就忍不住乐了:“这是怎么了?又央求杨静陪你过招了?”
两人围上去将事情与李煊一说,李煊也非常认同李星月的看法和杨静的打算,教导李星月莫要轻易食言于人,打发她回自己院子里去了。剩下官府这边的事,李煊随杨静见过官府来的小衙役之后,派杨静跟着衙役跑了趟官府。
没帮上忙的李星月耷拉着脑袋挪回自己的竹院,刚到门口就瞧见院里竹坛边坐着的杨武把着根她早上砍断的竹枝正在摩挲,手边还放着砂纸并一串绳子,看起来是想做出个什么玩意儿。
一片枯叶飘荡荡落下来怕是要惊扰杨武,李星月抬手拈住给他丢开,又耐心地看了好一会儿,看他挲好了竹枝俯身捡起另一根又细又短的横着想要缠在手里这根长的上方,李星月这才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你做把小竹剑做什么?”
“哇!”杨武被她闷不吭声吓了一个大跳,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地仰头看她,“星、星月,你在家里走路敛气吞声的做什么,又能精进个几分武艺!”
“哈哈哈,哪里的话~”李星月乐得捧腹大笑,洋洋得意起来,“小武哥哥你呀,就是不肯把功夫做在平时,不然你同我一样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凝神修炼,也不至于内力不济、下盘虚浮了。”
杨武吃了一瘪犹不气馁,时刻谨记与李星月进行口角斗争的不二法则——只要不服输,那他准赢。杨武站起身来,拍掉自己身上的落叶,促狭道:“是啊,所以武功高强的李家女郎是走路摔跤了才把自己摔得灰头土脸的吗?”
“哼……”李星月瘪瘪嘴,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哪有那么狼狈,不过是走路没看路撞树上罢了……”
镖局里的任意一个人都知道但凡李星月晨练、晚练前后出现这种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定是又被李煊给修理了。但是也确实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正经地触李星月的霉头,毕竟此时的李星月被开玩笑狠了,可是真的会因此而破防;到时候她背后的李煊可就逮着机会拎着让李星月破防的家伙,原原本本的享受一番李星月在他手底的待遇。不过享受之后是横着出来还是竖着出来,就各凭本事了。
除此之外,杨武这小子自从察觉自己的心意之后,别说叫李星月破防了,就是李星月难受地哼哼两句他都能挖心挠肝得受罪,此刻自然是乖乖地给李星月搭台阶:“是是是,那棵树我日后就把它砍了。”
说着,杨武情不自禁伸手捋了捋李星月的乱发。
李星月没有注意到这茬,仍旧兀自有些害臊,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进屋去找周安安:“算啦算啦,上天自有好生之德,我大发慈悲放过它啦~”
黑色的发丝从杨武指尖划过,坚韧而强壮,竟然没有一根脱落在他的掌心。杨武不由有些遗憾,怔怔地收回手来。不过想到李星月要是掉发脱毛,一定大惊小怪、人仰马翻的样子也不由觉得好笑。
李星月脚步还没迈出去两步,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露出个带着水的面生生的小团脸来,油汪汪的一双大眼睛猝然弯成两个月牙:“就知道是女郎回来了,刚刚又是在作弄小武哥哥吧?”
说罢,周安安快速地捧起毛巾来擦干脸上的水,笑眯眯地指责她:“不行不行,小武哥哥正忙着给我做小竹剑呢~女郎不要打扰人家。”
“嗯?给我们安安做小竹剑?”李星月一个箭步扎到周安安身前,忍耐不住地揉搓着周安安面团般白生柔和的小圆脸,促狭她的护短,“为什么给我们安安做小竹剑,是小武哥哥给我们安安做的定情信物吗?我们安安才十三岁呢,可不准想这些杂七杂八的~”
定、定情信物?
杨武心口一跳,脸登时就红了,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
“哎呦!女郎!你又胡说八道了!”周安安被李星月搞得又烦又臊,知道她就喜欢促狭自己,根本不搭这茬,免得给她话头叫她顺杆子往上爬,只不住地推拒着李星月的魔爪,“不要揉我的脸啦!你身上好脏,快去洗洗弄弄,我们还得出门呐!”
“好吧、好吧,”被推开并不予理睬话题的李星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乖巧地钻回屋里洗脸更衣。
根本不放心她自行打扮的周安安回身掩门的时候,冲杨武笑了笑:“小武哥哥,别听她瞎说,你先忙你的,我们很快的。”
“呃……嗷,好……”杨武愣愣地挠了挠头,怔怔地坐回原地开始缠把手,手拿着绳子怔在原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刚褪红的脸庞又热了起来,他赶紧垂下脑袋吭哧吭哧地绕起绳圈来。
等到他小竹剑做得差不多了,那两个小丫头才嘻嘻哈哈地开门挤了出来。
李星月今日穿得比昨日素净了很多,一身周边圈毛、梅花暗纹黛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条白色的腰带挂着佩刀,头发半梳半垂用梅花木簪挽起来便没有别的装饰了,看起来着实清爽,静时又显出几分文雅来,杨武一时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周安安身上披着早上那件长毛大氅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色蓝滚边的大氅,一边往李星月肩膀上搭,一边还在跟李星月抱怨:“哎呦,这个也不戴、那个也不戴,您不干脆打扮成叫花子算了……”
“老天爷!”李星月捧起手里那只坠满了五彩斑斓小宝石串串的斗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安安,“您倒是瞧瞧您给我串得这幅斗笠,我还能华贵到哪里去!”
杨武见状不由失笑道:“我还真以为安安改性了呢,原来在斗笠上做足了文章。”
杨武接过来放在阳光下照了照,斗笠下坠着的这许多长长短短的宝石串串在白色的垂纱之上流光溢彩的,倒确实有点好看,但也确实像个生怕不惹人抢劫的富户。杨武咋舌:“安安,你这是要把整个镖局的金库都掏空了戴在星月身上吗?”
“哪有哪有,”周安安根本不想跟这两个一点审美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寻衅打架的野蛮人计较,气哼哼地抢过斗笠,一把薅过李星月按着她的脑袋往上戴,“有好多都是假的彩色石头啦,我又不是傻的。谁叫女郎出门不是戴面具就是戴斗笠的,我在她身上挂了什么一点儿都看不着。”
说着,周安安戴完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不是很好看嘛,啰啰嗦嗦做什么?”
杨武直勾勾地盯着李星月,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