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爱的一点迷思(上篇)

*Synopsis:所有关于学院的资料来源于DeepSeek.

*Summary:哪怕这不能被冠以“爱”这一词,我也依旧想清楚地看见你。

*BGM推荐:沈圭善《???? (Ophelia)》

1.

新一学年开始已有半个月之久,所有事情都在且快且慢地步入正轨。姜屿骞听着耳机里传来朋友抱怨的声音,迈着还算大步的步伐往宿舍方向走去。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有许多新生在此地训练,途径他们的时候,尽管姜屿骞刻意避免与他们对视,但还是能感受到阵阵强烈且过分集中的目光。姜屿骞碍于场地的不便,只好右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开屏并打开聊天软件,对着置顶里的第一顺位就发出一条短信:“路过新生军训被实行全体注目礼TT……”。消息发完之后也就走到了宿舍楼一层,姜屿骞把手机塞回外套衣兜里,继续应和着好友的倾诉,顺便排着队等待电梯从7楼降到1楼。在此过程中,他听见好友话锋一转,语气和字词都格外锐利地询问他:“你知道北川的事情吗?”

恰好此刻“叮咚”一声,姜屿骞的心脏和脑袋都为之而一动。他抬起头来把目光从手机里面抽离开来,集中到了距离自己还有四位男生且两边门都已敞开的电梯上。他拖住行李箱跟着前方走动的同级生们慢慢地走到电梯里,找到个角落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在自己的身侧,随即又掏出衣兜里的手机给好友发消息:“什么?我在电梯里不方便讲话。”

电梯间随着高度的不断升高而传来一定的压迫感,空气也因此变得比闭门之前稀薄了一点,让人感到有些呼吸不畅快。不管怎样,由于耳机就挂在姜屿骞的耳朵两侧,纵然他听得眉头紧皱,可空余的手上依然没有动作。电梯再次“叮咚”一声,第七层也在好友快速地讲着一大段话的时间里被抵达。

姜屿骞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间,空气不再稀薄,也不再有旁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字句也就跟随着车轮子摩擦在地砖上发出的响声而几个几个地蹦跶出来。好友的说话风格一向很干练精简,就算讲述的事情是有关于朋友的也仍然一视同仁;因此,姜屿骞格外明晰地捋清楚了好友的表述:他们的共同好友、北川砚,一位已确诊四年的精神疾病患者,于前天在她隔壁的宿舍发生此学年第一次的打架斗殴事件。该事件以北川砚先出手伤人而归结为她的错,以让她回家避嫌两周为事件的结尾。

从回字形中间的楼梯处走到在楼梯间的最右上角的宿舍,这一段路程里姜屿骞同样说了很长的一大段话,但他在用兜里拿出来的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回忆不起来。他刚才说的话。此时,电话另一头的好友正巧再次发出疑问,她没有告诉你一点关于这个事情的东西吗?疑问刚一说出口,好友就在电话的这一头听见那一端传来重物砰的一声响的落地声,接着是袋子被拉开的链锁声,最后才是姜屿骞的声音,是一种很平静且给人很冷淡的感觉。她怎么可能跟我这个长辈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我说过的,我在情感处理这一方面真的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哥哥。

“你生气了?”好友不确定地问道。姜屿骞没作出回答,开启新的话题把这次的唠嗑给接下去:“我待会给她点个疯狂星期四,正好手上有点钱。” 好友跟他多年共处下来早就摸清楚他的脾气,听见他的语气还是跟刚才一样,也就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你哪来的钱,生活费不是月初就发下来的吗?” 姜屿骞的笑声传进电话里头,又低又轻:“我还没跟你说?我得到了一笔一万多的遗产。”

于是,好友的惊呼声之间、在裤兜里持续振动的手机闹铃,云群密布的秋日天空,今后姜屿骞与北川砚一同所在的广州美术学院,那天的阳光在整个秋季里都强烈到足以责怪任何人。

2.

好友把电话挂掉的前一会儿,姜屿骞才收拾完自己从家里带回来的物品。随着空调遥控器滴的响了一声,他拨打着微信里置顶的第二顺位的电话。微信语音电话里的BGM片段被播放一遍后,咚的一声在耳朵两侧炸开,旋即是一句问候语:“喂?姜哥。” 听到她出声的下一秒,姜屿骞就庆幸自己还戴着耳机。挂耳式耳机的声音会放大很多的细节,在这三个字响在两侧耳朵里的几秒钟里,他没有听出任何轻微的不对劲。心中石头落地,姜屿骞语气也变得比上一通电话轻快许多:“是我。小砚你现在方便接收外卖吗?给你点疯狂星期四。”

电话那一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再听到物什的摩挲声,那边也就有话传来:“我还在忙,看到你发给我的消息了,不过没来得及回复。你上上周回家之前才跟我说没多余的钱,这都还没过半个月呢。你跟店长先要到工资了?” 如果不是好友信誓凿凿地跟他表态,他得到的消息绝对是真实的,光听这丫头现在说话的语气,欢快得确实很难将现在的她跟前天犯病的北川砚关联在一块。姜屿骞想到这儿,眼睛不自地往下垂:“店长怎么可能会给我提前开工资?我上周回家一趟,成功收获一笔一万多的遗产,请你吃顿疯狂星期四还是够用的。”

本来以为会听到第二声惊呼的姜屿骞没有得偿所愿,反而是短时间的静默。正当他感到奇怪,想先说话活跃气氛,北川砚又及时开口说话:“……哥,恭喜你。” 近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姜屿骞的呼吸不自主地屏住了几秒,心脏也顿时怦然跳动,乃至情绪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复杂又难以言喻。

他欲言又止。直到把话给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管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部分,就连咽下一口唾沫都有一种略带痛苦的快感。北川砚一句话就道破出姜屿骞压在心里的真正的心情。

先前那几句话被说出口的过程中,姜屿骞再度露出笑音,又爽朗又欢快:“小砚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那我这顿肯德基一定得请你啊——现在在哪呢?快递驿站还是宿舍?”

他话里的语气散发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远在家里的北川砚看不见姜屿骞的眼睛里最深处藏着的神情,只能凭借着她听到的语气和语句来作判断,这也正巧中上她学长的下怀。姜屿骞如愿地听见北川砚跟他说道,噢我现在在家。最近这几天我也出了点事,我以为你还要再忙一周呢,就没和你讲。你现在有空吗,姜哥?

姜屿骞的唇角往上勾了勾,语气仍旧是装得很是到位,乍一听全是惊讶和不解的情绪。他说话的途中,手指也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着。装傻的话讲完,他才补上一段正经的话,按照你的胃口给你点好肯德基了,地址选的是你家,送达时间最早是在四十五分之前。你现在有半个小时可以嘴里不塞东西地跟我吐槽事情,你愿意说的话我就愿意听,不要有任何顾虑。

短暂的沉默结束,姜屿骞的脑袋里传进耳机透过来的声音。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北川砚说话的节奏、语气和停顿上,顺带将她描述到的与先前好友转述到的连接在一起,确保电话那头的人确实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也就在女生讲完之前拼凑出来个来龙去脉。

一,跟北川砚打架的是她们班里的女性班长,此位女性早在上一学年就跟着好友一同霸凌她;二,北川砚在跟这位班长进行任务交接时,因语气在她看来有些冲,于是北川砚被她接二连三质问着你为什么要凶我。北川砚无意纠缠,但不想对霸凌者道歉,于是坚持自我,但陷入了自证陷阱;三,北川砚想离开现场却在离开前听到班长辱骂她,前恨现怨积累在一块让北川砚情绪失控,先出手对班长扇巴掌,斗殴被人拉拽住之后又扔拖鞋在人家脸上;四,对方家长与北川砚家长进行协商之后,北川砚家长自知动手打人理亏,道歉完就把北川砚带回家去。

前因后果梳理完毕,这中间姜屿骞也在不停地应和着北川砚的吐槽,等到北川砚说完之后,他问:“那你跟她斗殴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电话另一端的语气骤变,他听见她在叹气,“我右小腿有一部分被她踹得发黑了。”

姜屿骞眉头在无意识地皱紧着,想接过北川砚话尾,又听见她比自己早一点开口。她的语气再度骤变,这次不再是刚才的抱怨和气愤,而是小心翼翼和不安。这两类情绪过分显化,姜屿骞想听不出来反倒是很难的事。她说,姜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先动手的人在道德上错误的一方。我出手打人这个行为和情绪易怒这个性格都很……蠢,我其实是不是——

——不是。姜屿骞在听到第一句话的下一秒就意识到北川砚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又在把自己当成是她那位又害怕又想要去依靠的兄长,且话里话外尽是自贬,全无一点是对自己反抗行为的肯定。他厉声地反驳她,下一刻又软化自己的语气。你爸他就是这样在‘保护’自己的女儿的?你这是在受辱之后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自己,这怎么能算是‘蠢’?你明明很勇敢、很厉害,敢自己去面对霸凌者、敢用拳头去保护自己,被人拦住之后也没有放弃抵抗、利用自己有的条件去实现最后一击——我不觉得你做错了。我甚至觉得你做得还可以更狠一点。

话被一口气地说完了。姜屿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在察觉出北川砚又把自己幻视成那个人后,自己的情绪也变得稍微不可控起来,好在这次的情绪失控不严重。他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里头的人倒先用哽咽的话音跟他说,哥,他们都说是我的错。我好不容易调节好情绪,我能跟他们说不是我的错了,他们又说是我太蠢了,不会用更精明一点的办法——我真的有点不想活了。

电话传过来的声音带有一定的电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姜屿骞听着她哭到只能断断续续地跟自己讲话,口齿也变得不清晰。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在和三年前的北川砚谈话。那一年的她面对面和自己哭诉的时候,同样是这样的情况——声音不清楚、字句不清晰,人也很稚嫩。

他略有所思地保持沉默,又在哭泣声中不自地让思绪胡乱飘散。他想起了第三个去年的自己和她。

3.

三年前的秋季九月,天气变化要比三年后更加快速且明显。根据姜屿骞写在手机备忘录的日记来回忆,22年的9月19日是个阴雨天。他低下头去看高三的自己在那一天记录下的文字。

“这一天阴云密布,阵雨不停;有时候会降下几声雷鸣,闪电划破天空,阵雨变成雷雨。

“雷雨和土地之间,在撑伞的人群里,我看到北川砚没有发出抽泣声地在哭,仅仅只是眼泪掉落下来。甚至我跟她打招呼,她没有闪躲、也没有熟视无睹,而是用呼唤名字来回应我,姜哥。”

这两行文字被眼睛认真地扫过几遍又几遍,北川砚的抽泣声不再高频,姜屿骞也没有再沉默。他开口,滑下来的眼泪比他的话先一步到嘴边:“北川,你就是个坏女人。你真的很坏。”

坏女人的哭泣声像是被吸管引流的血液,血液化作泪水抽离出她的身体,流进了名为姜屿骞的外置仪器里。于是,姜屿骞内心里早就腾出的一块关于北川砚位置的地方,又流入了些许新的情感——他暂时地将其称之为:悲愤。

情绪如北极熊滑下雪坡一样缓缓而出,姜屿骞在此刻却不想多说些什么。他知晓自己此时如果被任何人给影响,那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会是一场就现在而言、最大的危险;因此到了最后,姜屿骞做了一次深呼吸。不知是说给女人听的、还是单纯地陷入自己的情绪里面,他呼吸过后又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问北川砚,北川、我到现在都没有叫你的全名。我只是想问你,你已经忘记三年前的今天我对你讲过的承诺了,对吗?

如愿以偿的,他没有得到回答。

一如距女人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的今日,她没有回应自己许下的诺言。

/tbc.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蜉蝣手札
连载中路芜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