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空在稻妻待了整整三个月。

委托比想象中更棘手,雷电将军的“永恒”理念像道无形的墙,把整个稻妻裹得密不透风。他忙着帮反抗军运送物资,忙着破解锁国令下的层层关卡,忙得几乎没时间喘口气,可每次在营地的篝火旁坐下,指尖总会下意识摸向背包——那里装着林茗给的木盒,盒子里的琉璃玉佩被他磨得愈发温润。

派蒙看出了他的心思,某天夜里嚼着饭团说:“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林茗?说真的,她虽然有点吓人,但……好像真的很在意你。”

空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天守阁的方向。稻妻的雷光划破夜空时,他总会想起望舒客栈的露台,想起那个攥着锁链、眼里翻涌着偏执的女孩。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像被藤蔓轻轻勒住喉咙,有点窒息,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牵绊。

直到锁国令解除,雷电将军的执念松动,空才终于踏上归途。船行至璃月港时,正是清晨,码头上的渔民正忙着收网,卖花姑娘的篮子里堆着新鲜的琉璃百合。

“要不要去望舒客栈看看?”派蒙戳了戳他的胳膊。

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去冒险家协会交委托吧。”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他刚走到协会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往公告栏上贴新的委托单。月白色的短衫,袖口绣着琉璃百合,正是林茗。

她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空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归于平静,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只泛起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你回来了。”她低下头,继续用浆糊粘委托单,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空看着她指尖的浆糊,突然发现她的右手心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他猛地想起那个被捏碎的琉璃百合。

“嗯,刚回来。”空的声音有点涩,“你……还好吗?”

林茗粘完最后一张委托单,拍了拍手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挺好的。每天帮协会贴贴委托单,去望风山地采采清心,挺清闲的。”

她的目光掠过空的背包,没多问,只是转身往台阶下走:“我该去采清心了,晚了会被露水打湿。”

空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临别时她那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心脏莫名一紧,脱口而出:“林茗。”

她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稻妻的危险标记……很有用。”空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该说点什么,“谢谢你。”

林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脸上竟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冰棱:“有用就好。”

她顿了顿,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是空上次落在望舒客栈的小刻刀,刀柄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被人精心保养过。

空接过刻刀时,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林茗收回手,转身快步走下台阶,白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飘动,这次却没再回头。

空握着刻刀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派蒙突然“咦”了一声:“你看她布袋里露出来的东西!”

空顺着派蒙指的方向看去,只瞥见布袋里露出半截纸卷,上面似乎画着什么——像是幅地图,标注的位置,赫然是他接下来要去的须弥。

派蒙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她是不是又……”

空捏紧了手里的刻刀,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觉得心里发寒。他望着林茗消失的方向,突然意识到,有些藤蔓一旦缠上,就再也解不开了。

而巷口的拐角处,林茗靠在墙上,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刚才那副平静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她低头看着布袋里的须弥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比稻妻那张还要详细。

“我说过的,”她对着空的方向轻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会等你心甘情愿的。”

风卷着琉璃百合的香气飘过巷口,她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折好放进布袋,转身往望风山地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这一次,她的影子不再像锁链,而是像条温柔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朝着须弥的方向,慢慢延伸开去。

须弥的雨林总是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藤蔓像绿色的锁链缠绕在巨树之间。空站在卡萨扎莱宫的露台上,看着远处沙漠与雨林的交界线,手里捏着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琉璃玉佩。

林茗的身影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净善宫的台阶下。她像往常一样捧着刚采的帕蒂莎兰,眼里的偏执被一层温柔的雾霭笼罩,轻声说:“须弥的沙暴很厉害,我给你缝了个护目镜。”她递来的布包里,除了护目镜,还有张详细到可怕的沙漠地图,连每一处沙丘的移动规律都标得清清楚楚。

空没有接。他看着她掌心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那是为了采最高处的帕蒂莎兰,被荆棘划的。他突然觉得很累,像被无形的网缠了太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林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看这雨林里的藤蔓,它们会爬很高,可一旦缠得太紧,树会枯死,藤蔓也会跟着断。”

林茗递布包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雾霭瞬间散去,露出底下翻涌的慌乱:“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你的帮助,是用锁链做的。”空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木盒,里面的委托单、刻刀、甚至那截清心藤锁链都在,“这些我还给你。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不是追着我的影子跑。”

他把木盒放在台阶上,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大概是她攥紧了手里的帕蒂莎兰,花茎刺破了掌心。

这三天,他故意选了最危险的路线穿越赤王遗迹,甚至故意在沙暴里多待了两个时辰。他知道,如果林茗还在跟着,以她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冲出来给他送水和伤药。

可没有。

露台上的风带着沙漠的燥热,空把琉璃玉佩放在栏杆上。阳光透过玉佩,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初见时她喂猫的那个午后。

“空,你看!”派蒙突然指着远处的商队,“那个穿月白衣服的,是不是林茗?”

商队里,一个女孩正帮着清点货物,手里拿着账本,偶尔抬头和商人说笑两句。她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袖口没绣琉璃百合,换成了简单的几何纹样。她的身边放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种着株刚发芽的帕蒂莎兰,不是采来的,是自己种的。

空看着她低头算账时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她布袋里露出的那张纸——不是地图,是张须弥教令院的招生简章。

风拂过露台,栏杆上的琉璃玉佩被吹得晃了晃,最终稳稳地停在那里。空转身往净善宫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远处的商队里,林茗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往卡萨扎莱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算账。她的指尖在账本上划过,写下的不是“空的行踪”,而是“今日利润:320摩拉”。

花盆里的帕蒂莎兰芽晃了晃,像是在跟过去的影子告别。

藤蔓终于松开了树,各自在阳光下,长出了新的模样。

枫丹的阳光透过水幕,在歌剧院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芙宁娜捏着剧本的手指微微用力,耳尖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那些讨论里有惊叹,有好奇,唯独没有她曾悄悄担心过的“畏惧”。

“听说了吗?最高审判官又驳回了她想加一场‘水龙发怒’特效的请求。”

“毕竟她上次为了让剧情更‘震撼’,差点把歌剧院的穹□□出个窟窿,最后还是靠那维莱特大人用水流补好的。”

“说起来,她昨天在大街上追一只偷了她剧本的鸽子,跑掉了高跟鞋都没发现,还是卫兵帮她捡回来的……”

芙宁娜猛地攥紧剧本,转身时裙摆扫过道具架,碰倒了一尊小小的水神雕像。她慌忙伸手去扶,却因脚下打滑,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雕像滚到脚边,她看着上面自己那副威严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远处,那维莱特正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想起今早芙宁娜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天的审判能不能假装被我的演技吓到?就一秒钟!”,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阳光穿过水幕,落在芙宁娜沾了灰尘的裙摆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爬起来拍了拍裙子,对着空气扬起下巴:“哼,本水神只是在体验凡人的生活!”话音刚落,又被风吹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扒拉头发时,剧本“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路过的卫兵们强忍着笑意,低头快步走过。谁都知道,这位水神大人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鸽子推迟审判,会因为观众觉得剧情无聊而偷偷抹眼泪,会在暴雨天担心屋顶的猫有没有地方躲——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成为枫丹的威胁?

芙宁娜终于理顺了头发,捡起地上的剧本,抬头时正好对上那维莱特的目光,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看什么看!本水神这就去排练一场让你吓破胆的剧情!”说完,抱着剧本一溜烟跑了,跑过转角时,还差点撞上抱着文件的书记员。

那维莱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轻声叹了口气。或许,正是这样的她,才让枫丹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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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郡箔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