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仇杀

“怎么了?”

徐韵掀开车帘,黑衣人剑锋直刺,若非男人替她挡了一下,只怕她现在已经被割断了喉咙。

“没事吧。”

她摇头,左手扶住右肩,指隙腥热渗溢。

剑锋之利,虽保全了性命,但还是被其伤到了肩膀。

刀剑起伏,男人身姿矫健,对上几人开始还算利落,可终难制胜。

“先走!“

“他们是来取我性命的,要走一起走。”

徐韵要去架马,却遇人直朝她门面劈来,千钧一发之际,她向来人抛洒一把白末,剑刃辟空。

“我自有办法,你先走!”

青年挡下来剑,拦住欲冲向徐韵的男子。

徐韵拧眉,只听男子厉喝,“快走!”

“你小心。”

她掉转马头,扬起马鞭,向南回撤。

***

冷夜沉沉,汗珠从女人额上掉落,厚云之中似有月华将露。

”吁——“

徐韵下车。

挂霜矮草打湿裙角,留下道道泥痕。

榕树下,秋潭未干,她将油灯提近,只见一旁水草枯黄,有口流出,是潭活水。

潭边泥旎湿滑,稍不留神便会掉入潭中,她小心凑近潭扣,用手舀水来喝了几口。

“祈人狡诈,只怕会生疑。”

女人五指沾水静滞,隔空半悬,指尖残珠落入潭中,弹起几圈涟漪。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踪迹禀明王上?”

徐韵起身,看了一眼男人递到眼前的白色绢帕。

“魏国的大将军,不在庾州强兵壮马,来此作甚?”

孤盏昏黄,女子双目如炬,直直与他相视。

女人汗湿的碎发微微卷起贴在额间,男人将目光错至他处,“不可奉告。”

无声稍顷,徐韵点头,转身离开,“我还有事。”

“驾!”

男人看着徐韵驾车离开,低头将绢帕收入怀中,扯下覆在面上的黑巾,眉目沉聚,紧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昨夜,在歧荡山的草屋中,他收到一封简书,书中字迹分明就是他认得的那人。

夜色渐褪,远山白光一线,马车行了一夜,路边的树丛亦明朗了起来。

赵奕铁了心要将她送出宜京,她既不能忤逆,便只能寻一个回宜京的理由——途中遭遇仇杀。

赵奕心思缜密,寻常买凶定会惹他怀疑,她能信的便也只有冯启。

城门处,进城的人已经列起了长队。

官兵看着照身贴上面廓圆润的人像再看眼前瘦得干瘪的妇人,“你是柳兰?”

妇人点点头,嗓音干涩,“是,大人。”

“救命!”

突然,一浑身血迹的女子猛扑至排查的官兵身前,一把扯住其衣,“官爷,救救我。”

之后便没了动静。

赵府,关行正要把干草堆至马厩,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开门,男人长巾裹面,正当他疑惑时,男人扯动面巾,露出双目。

关行眼神锐利,极快扫过四周,将人迎进门。

“小郎君!”

“带我去见叔父。”

来不及寒暄,二人匆匆朝院内走去。

狄花飞旋,男人手指轻弹玄色阔袖,正欲出门便遇上匆忙赶来的二人。

赵奕拧眉,未等关行上前,跟在其身后的男人便已走至他前面。

男人抱拳,“叔父!”

“嫂嫂派的你来?”

“是”,青年低头,“只不过途中遭人行刺,且对方身手了得,侄儿也失去了那女子的踪迹。”

赵奕指节泛白。

“可知对方身份?”

“像是冲着那女子来的,侄儿武艺不精,无法制胜。”

青年垂下头。

“你休息几日,再回金钨。”

未等青年应答,赵奕便快步离开。

“叔父!”

青年转身,“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能让叔父如此费心。”

关行上前,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

中尉署,金平眉间阴翳难平,重犯李安庆入城而中尉署却一无所知,若非右相作保,他如今只怕已被削职。

“大人。”

一绛袍小吏从门外跑了进来。

金平扶额,语气不耐,“何事慌忙!”

“查到一柳姓妇人自称是柴家夫人的堂姐,还有柴利之死的疑凶亦出现在城外。”

金平一听,阴云一扫而空,“疑凶,与赵奕有些勾扯的那位?”

小吏点头,“正是。”

金平皱眉,说来此人他还见过,赵奕追查税案无可厚非,但其与疑犯纠扯到一处,他还真看不明白。

中尉署的牢房内,中尉丞杨和看着神志混沌的女子,锁眉捋髯 。

徐韵双手报膝,蹲坐在角落。

“通知家属领人。”

杨和急忙转身,见是金平,忙凑前拱手,“回大人”,他转身看了一眼徐韵,“此女家中尚有个弟弟,不过仍在狱中,但她说她是赵奕未过门的妻子。”

金平眸光投向角落里的女子,思虑顷刻,“派人去赵府通知领人。”

此女既已经洗清罪责,中尉署亦无扣押之由。

徐韵眼神轻垂,看着受惊不轻,赵奕多疑,她断不可毫发无伤地回去。

“报——大人,城中溪河巷发现一具男尸,经确认像是李安庆。”

差吏突然来报。

金平皱眉,一口怒气差点没缓过来,“走!”

“大人?”

廷尉府,赵奕神思凝滞,盯着案上卷宗,直至许溯将笔递至眼前,神情方稍有松动。

他接过笔,“多谢!”

“大人有心事?”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通传,中尉署的人在溪河巷发现了李絮的尸体。

溪河巷多有酒坊暗娼,终日散着糜烂之气,常有嗜酒之徒曝尸街头,官府办案,其中之人早已习以为常。

今日,一土屋宅前却围满了人。

正午日光正盛,金平额间已被汗液打湿,神色却难得半分松懈。

“闲人避让!”

身着绛红的吏卒驱开众人,水沟外的尸体裹着白布,已被官兵围住。

金平愁絮如云,见于阙赵奕二人,拱手上前,“目前来看是醉酒溺亡。”

李安庆此人背后牵涉甚广,廷尉府查了许久都无他踪迹,如今却死在一臭水沟里,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于阙提眉,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赵奕,“回章,你怎么看?”

赵奕躬身以应,复而前去,掀开尸上白布。

良久,男人起身,“像是溺亡没错”,不过,“李絮为人谨慎,他在宜举目无亲,断无可能饮醉至此,周边之人查过没有?”

“已经查过周边大小酒坊,只有一家,老板五日前便已举家回乡了,其余均无见过李絮。”

一旁小吏答道。

赵奕起身,走至金于二人身侧,“两位大人,李絮的尸体还需仔细查验。”

于阙朝金平瞧了一眼,看着不远被尸布掩住的尸体,“金大人,那……”

李絮涉及刑案,何况宫中颇重此案,此人无异于烫手山芋,金平自然不能扣住尸体。

“那便交由二位大人了。”

金平拱手。

肩伤杨和已请大夫看过,只不过包扎潦草,徐韵稍一动便感纱布擦动伤口,疼出一阵冷汗。

窗栏外,光线逐渐黯淡,半日时间已过,赵府却无一人来此。

“大人,经勘验,李絮身上无明显外伤,亦无中毒迹象。”

于阙强撑眼,正身,“嗯。”

曲平抬头,略带尴尬,“大人?”

赵奕稍侧目,随而转身,出声提醒,“大人。”

于阙猛惊,在看清二人后,悠悠直起身,“何事?”

平日,廷尉府的案子何需他如此费神,如今因为李絮和柴家的案子,他终日劳心熬神,就连前些日刚娶进府的小妾都还没来得及暖床。

想到此处,于阙心底烦闷难耐,对告病在家的周寅本就有怨,如今更甚。

“回大人,经勘验,下官未在李絮身上发现外伤及中毒迹象。”

“那便接着查!”

于阙扶额起身,拔步离开。

赵奕一等躬身应是,只见于阙没出几步又退至赵奕身前。

“我竟不知回章你与金大人交好。”

金平性格刚直,断不喜结党之举,平日里除了右相能与他说上几句外,断不可能与他人私下来往。

可今日,临他与赵奕二人离开溪河巷前,金平却叫住了赵奕。

赵奕神色颇淡,“府中人幸得了金大人的恩情罢了,不敢随意攀扯。”

“哦,不知是什么恩情,不可言说啊?”

崔相与太尉府向来不和,赵奕虽为人孤僻,但他毕竟是崔衡门生,不可不防。

“府中人为歹人所伤,幸得中尉府所救。”

于阙暗自思量,赵奕府中有一性格古怪之仆,赵奕待他如亲,不过以那人性情,为人所伤倒也应是常事。

“那是得好好谢谢人家金大人。”

于阙说完挺腹离去。

敛房内,凛锋暗藏。

清平街,房影绰绰,远处一阵车轮声碾碎了沉寂。

暮风卷动车帘,落入几缕清风,掀起女子一行青丝。

“咳……”

冷风灌入口中,激得徐韵双眸泛红。

马车在赵府门口停下,关行下车,站在一侧,冷冷开口,“到了。”

暗色渐染天幕,窄巷红灯高挂,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寂静。

许韵下车,只见远处巷头孤灯一盏,男人如山中魅影悄然现身于巷中。

徐韵眉头微紧,脑中不由想起大雪中的那个背影。

“家主。”

关行恭敬。

生面难与旧影重叠,徐韵这才看清男人已来至身前。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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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雪齐眉
连载中喜迎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