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潜深宅探糜谷3

大管事的走在前,两个面具人走在后,三十五人夹在中间。除了周瑾棠与淳于铘,其余三十三人个个心潮澎湃,在一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出田地再入森林。

这次是去往住宅的反方向,几人走得磕磕绊绊,路途较远,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终于,密林深处又现一宅院,比他们住的要小许多,又是一股浓浓的恶臭袭来,看来他们在这里集中处理鸡鸭。

宅子**有十名面具人,引导着他们进了正厅。

“各位请稍候,想必刚才吃的不尽兴,主人又布置了宴席,有酒有肉,诸位能吃多少吃多少。”一个面具人道。

“主家当真大方!”人群中传来声音,带着一溜的附和声。

三十五人分成四桌,在院中摆开,菜式尽是大鱼大肉,平日只有过年甚至过年都吃不上的饭菜。

汉子们个个眼冒绿光,就着酒吃起来。

淳于铘于桌下握住了周瑾棠的手腕,二人皆夹了菜做做样子。

“你俩怎么不吃?”但恰恰被离得近的武大牛看见了,他看着二人碟子中的肉问道。

周瑾棠刚编好理由,武大牛又了然道:“我知道了,你们与我一样,想藏一些带回去给妻儿吃是不是?”

二人看向他,只见他领口沾着油渍,胸口塞得鼓鼓囊囊,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扯了一只鸡腿。

用过餐后,众人疲乏地靠着,一个接一个打着饱嗝,有人耐不住问道,“主家,赏钱何时发放?”

大管事的闻言笑道:“不急,一个都少不了,今日放你们半日假,就在我这宅院里睡一觉,醒来到正厅,若有想走的,可领双倍赏钱,划去名字走就是,仍想继续做活儿的,领了赏钱回住处即可。”

众人正是酒足饭饱疲乏之际,听罢安了心,打着哈欠顺着房间住了进去。

淳于铘与周瑾棠仍住一间,二人倒是不困,总觉得此事怪异,便假作睡觉躺在床上。

墙壁很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侧都响起了打鼾声。

不过一刻,二人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乎是进了每个房间又走出来,在房间中待的时间较长,但换房间很快。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不留神,声音更近了,吱呀一声,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周瑾棠不敢动,闭紧眼听着,淳于铘于被下又握住了他的手,展开掌心揉搓了一下。

只听一声闷响,像是狗屠剁肉的声音,房中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关闭。越来越近,最后停到了他们的房门口。

木门打开,悠长的吱呀声刺激着耳朵,那脚步缓慢,每一声都绵长,踱到了他们床前。

此处的榻前没有帐子,因此二人清醒地明白,此人就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们。

忽地紧闭的眼皮前似有白光晃了一下,淳于铘从床上跳起,抄起进房时从榻上抽出的木条抡过去,但举起刀的面具人身后,有一人更快地从后割下了他的头颅。

周瑾棠看过去,三人身影重叠,中间面具人的头颅倏然滑落但手中仍握着长刀,淳于铘的木条慢一步正正打在断颈处,后侧的面具人手中长刀随着动作甩了出去。

一时混乱无比,淳于铘站在床前,将断头的面具人甩在一边,掉刀的面具人急促退后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们......快...快走!他们要...要杀人!”

淳于铘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掉了易容,面具人瞪大了双眼,嘴巴也惊得张开了。

“兆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淳于铘皱眉问道。

那坐倒的面具人——楚兆骞,颤抖着摘了面具,一张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惨白,“怎...怎么是你们...我...不是......我是被...迫的......”

又吓傻了,周瑾棠摇头,“你是说你割了他的脑袋是被迫的,还是说主导杀人是被迫的?”

楚兆骞听罢脸色更是骇人,“主导...导杀人......”

看样子他现在没有办法说话,淳于铘将周瑾棠从榻上拉起来,擦了擦他面颊上溅上的血滴,也卸去了易容,周瑾棠又问道:“大管事的怎么会是你?”

楚兆骞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此...此事......”

“罢了,等你回去捋顺了舌头再说。”淳于铘道,“外面那些面具人可听你的?”

“将...将尸体藏好...他他们还是听的。”楚兆骞撑着地站起来,三人将尸体塞入了床底,淳于铘与周瑾棠再次躺到了床上。

楚兆骞整了整衣袍,率先打开门,院中站着十几个面具人,手上皆提着人头,“走。”楚兆骞简略道,十几人便将地上血迹擦拭干净,

待脚步声渐消,过了片刻,听着院中有房门打开了,二人才从房中走出来。一起来的三十五人,聚集在院子中,仅剩十八人了。

“想必是领了钱走了。”武大牛道,“若不是家中没有生计来源,我也不想干了。”

这话好还没被面具人听到,周瑾棠庆幸地看了他一眼。

众人沿着记忆走回了正厅,坐在那发赏钱的,正是楚兆骞,为了避免让人看出端倪,他索性不说话了,只伸手给钱。

二人随着众人又回到了住宅。武大牛下午睡饱了,晚间怎么都睡不着,一个劲儿地缠着周瑾棠闲聊,一会儿是,你们哥俩长得都跟玉京里的贵族公子似的,一会儿又是,你们兄弟二人关系实在是好,令人羡慕,亲兄弟长大了都闹别扭,你们表兄弟之间居然能如此和谐。

淳于铘无言地坐着,周瑾棠只能干笑几声。

眼瞧着夜渐深了,武大牛就是不睡,周瑾棠无奈,只好靠在椅子上装作睡着了,武大牛这才住了嘴,艳羡地看着淳于铘将周瑾棠抱进了房间,感叹一声,“这世上还是沾点血脉好,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百年后到了地下也还是亲兄弟。”

周瑾棠在淳于铘怀中一颤,险些又被口水呛到。

近子时,院中静了,二人悄悄出了门。楚兆骞正在宅院外等候,领着二人向林子深处走,“时间不多了,我们路上说。”

“如你们所见,每次花到盛季,便会随机挑些人进那个院子,酒菜里都下了药,可使人暂时昏睡,从中杀掉几人,伪作回家。”

“要喂花是吗?”淳于铘问道。

周瑾棠惊诧地看过去,想起了田地里的腥臭味,胃里又是一阵泛酸。

“你怎么知道的?”楚兆骞也惊讶问道。

“鸡鸭不会这么臭,而且我昨日挖开的坑里,肉色偏红,虽已经腐烂,但绝对不会是鸡鸭肉。”淳于铘回道。

那这两日,岂不是在一个巨大的尸场里来回穿梭,周瑾棠压着泛上来的酸水,忍着没吐。

“那花奇怪得很,说是用畜生的肉喂养,花苞瘦小,药用价值不大,只能如此。你们所看到的每一棵花下,都埋着人。”楚兆骞说完,自己的后脖颈上都冒出一层冷汗,深夜漆黑,林中更是阴冷,他将镫提的更高了些。

终于又到了那所宅院,院中挂着灯笼,大门紧闭。楚兆骞带着他们从角门进入,三人轻手轻脚地向里走着。

到了一处房间下,三人蹲在窗下,静静听着。房内咔咔的剁砍声,接着是刀子划在皮肉上的闷声,里面在做什么,不言而喻了。

楚兆骞指了指后面,示意二人跟上,三人穿过两个门,到了库房。推开门走入,楚兆骞回身将门紧锁。

做完他呼出一口气,“此处平日无人造访,可以将事情说清楚了。”

“这片花田所出的花,都会尽数送入宫中,制成醉仙人。”

虽差不多猜到了,但周瑾棠听完心中还是一紧。

“随后留一半在宫中,剩余的再送出宫外流入黑市之中高价卖出。”楚兆骞道。

“宫中谁是那个主家?”淳于铘问道,周瑾棠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楚兆骞踟蹰着看向周瑾棠,慢慢道:“是太后。”

当真是她!周瑾棠垂头不语。

“为何让你来做管事的?”淳于铘接着问。

楚兆骞顿了顿,有些苦涩地笑了,他也不说话,只解开了绶带,拉开衣袍,露出了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二人霎那呆愣住了,因为楚兆骞的上半身,除了前些日子受的刑罚外,还有新添的鞭痕,掐痕,以及胸膛上一个已经结痂的咬痕。

这......

周瑾棠看看那枚显眼的咬痕,又看看楚兆骞清秀俊朗的脸,来回徘徊着。

楚兆骞穿上衣衫,沉默不语。

周瑾棠这下更没话可说,谁能想得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有一腿!他想起立鹤宫那些同样清秀的脸,再看向楚兆骞时,目光中带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怜悯。

楚兆骞咬咬牙,在二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下又道:“不知为何,她对我格外凶残,那个雅骆伊来的不知礼数的阿骆真,她珍惜地紧。”

周瑾棠又看了他一眼,不知到底该震惊哪件事了。

“还好她喜欢阿骆真,我这些日子受的磨难才少一些。”楚兆骞道。

说罢了此事,正事还是要干的。楚兆骞摸索着向库房深处走,不多时拿回来一块布帛。

淳于铘对着月光勉强看清了字迹,“这是杀掉的人?”

“对。”楚兆骞道,“我心中一直愧疚,因此能救几人就救几人,每杀一人我就记下来,望以后查到此案时,好有凭证。”

二人跟着楚兆骞大致摸透了宅子的结构,出了院门直奔玉京城,楚兆骞则留下来当作内应。

淳于铘手中带了禁军的令牌,可深夜入京,此刻是后半夜,近乎天明,他加快脚步进了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