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烫的,划过两颊像是烙下了伤痕。
很奇怪。身体的情绪好像留不住了。像有个被划破的小口,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地往外流。好像缺失了另一半灵魂。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符焉止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泪。
“抱歉啊谭先生,失态了。最近有些季节性结膜炎。”符焉止慌忙地又把手背在身后,“那个……要不我们去里面谈?”
“嗯。”谭译不理解符焉止又在玩哪出。
没错,确实是他。那个负心汉。
符焉止和七年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头发长了些,有些遮眼了,也少了些稚嫩。好像高了点但还是和之前一样瘦。又不好好吃饭吗。坏毛病。
“我之前在南方生活,大学才来北方。真奇怪哈哈,还是没有很习惯。”符焉止似乎是找话题来稍微了解一下这位浑身也许带着点嗯……怨气的先生。但这位先生似乎不太爱说话。
“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是什么意思。符焉止内心想着,搬出了所有的能够回想起的经历,难道之前有见过吗?
“那个……谭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符焉止试探性的问了一嘴。
……
“见过,还很熟。”
很熟?很……熟?这位谭先生到底是……
“哈哈……”符焉止有些尴尬,“抱歉啊,谭译……额先生,我的记性不太好。”
“是挺差的。”
符焉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谭译走到自己办公室的,去柜台那边倒了点煮好的红茶。一顿手忙脚乱下来终于坐在了谭译的对面。
“谭先生请喝茶,外面柜台上也有咖啡,您是喜欢……”
“不用了,这个就好。”
“好的……”符焉止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面取出一个星星状的银色小抓夹把前面有些挡视线的头发夹了一下。符焉止其实并不习惯应对线下的商谈。
“那我们来商讨一下关于这次合作的相关事宜?”符焉止手上拿着昨天通宵做的样本稿,将它平摊在桌子上。
谭译拿过样本稿翻动着,眼神似有似无的在符焉止身上游走。
符焉止很白,皮肤也很薄,以至于脸颊偶然出现的一洼绯红总是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右嘴角浅黑色的小痣也跟着符焉止的言语一起紧张得上下波动。
“请问……谭先生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符焉止手心渗出点汗,谭译的气场总觉得让人不好接近,但是好像又透露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包容。
“没什么大问题。”
显而易见,符焉止的业务能力很强,所有的内容也规划得很完善。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出来的地方。
谭译将提前拟好的合同递给符焉止,符焉止浏览完之后发现和之前的商定无异后便很快就签好了合同。
“嗯,那我们合作愉快。”符焉止松下了紧绷着的神经向谭译伸出手,保持着平稳语气回复着谭译。
“合作愉快。”谭译也轻握住了符焉止伸出的手。
符焉止跟着谭译走出了办公室,走过了平常工作的地方,直到走出门口。符焉止的心其实从见到谭译的第一眼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勒住一样,越是回忆就越勒越紧。符焉止的眉头紧锁着,他觉得这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无异于在完稿刚打算点保存的时候停电。
符焉止的时间在停拍,一会儿又在加速。全乱了,被散得乱七八糟。符焉止心中那座废掉的大钟却在此时敲响,要叫住他,要留下这个人,要……要想起来。
“谭译……”符焉止无意识的拉住了谭译的手腕。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颤抖着直呼这位谭先生的名字。
想起什么?
要想起什么?
因为那个荒诞无比的梦吗?
不记得。不知道。或许吧。
“……”谭译的动作似乎一顿,刚要开口却又如鲠在喉。然后他听见符焉止说。
说:“……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想起来,符焉止并没有想起来。符焉止失忆了。谭译的心情跌倒了谷底,或许他要不到这个胆小鬼离开的答案了。谭译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嗯。”谭译看了眼腕表,11点14分,时间充足,“那要不要叙叙旧?我时间很充裕,或许可以让你稍微回想起什么,符老师。”
“好。”符焉止好像是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放下了戒备心。
两人并没有走很远的地方,而是来到了符焉止工作室旁边的一家料理店。
这家是一家融合料理店,店面很大。因为位置在一个商城附近,料理店人很多,不过因为谭译昨天就有预约,两人并没花时间就已经坐在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谭译本来就打算今天和符焉止好好说清楚。看来应该不太能做到。不过他应该能了解到现在符焉止能记得多少高中的事。
而此时符焉止并不知道谭译内心的这些想法。符焉止落座之后有些后悔了。虽然离工作室近吧,但是这个地方不是小情侣和女孩子们拍照打卡的吗?两个大男人怎么看也都很奇怪吧。虽然二楼是单独间,但是两个男人果然还是很奇怪吧。虽然他经常点这家店的抹茶茉莉乳、抹茶巴斯克、抹茶草莓蛋糕、抹茶松饼……送到工作室,好的知道你是抹茶控了。但是再怎么说两个男人还是有点太奇怪了吧!
谭译也并不知道符焉止现在的想法。他也并不是喜欢这家,而是离符焉止的工作室最近,他很清楚,稍微远一点符焉止就会逃走。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符焉止也想挺想逃走的。
谭译把眼前的菜单翻个面让正面朝向符焉止。
“刚好差不多午饭时间了,符老师,您看一下有什么想吃的。”
符老师听上去也……感觉很奇怪。符焉止这样想着随手在菜单上圈了个意面就递回给谭译了。谭译接过菜单后又在上面圈了几个就递回给服务员了。随后谭译便拿起手机像是在处理些什么。符焉止感觉现在的气氛像是沉入了泥潭,两人之前的空气仿佛被抽真空了一般。
“我和你是高中认识的。”谭译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气氛。
“高中吗……”符焉止若有所思,他实在不记得高中有过一个叫谭译的人,“长源一中还是……”
“长源一中。”谭译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茶水。
“哦……”符焉止若有所思,“不好意思,我对长源一中的印象不是很深了,那我们是高一还是高二的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符焉止有些急切,这些失去的记忆就像是成为了一个心结一般,甚至嘴比脑快的全盘倾出,就比如现在。很重要,必须想起来,符焉止觉得大脑在催促他,但是又像是在阻止他,任凭着自己像野潮一般无规律的波动,而它就是制造矛盾的凶手。
“……”谭译对上了那双急迫的瞳眸,“那你呢,你还记得些什么,比如,你们高一的班主任叫什么?”
符焉止的浪潮被平息了,也许同样因为谭译的眼睛,谭译的眼睛很黑,如同黑曜石那般,让人摸不清楚。但是就是那双猜不透的眼睛会让他停息下来,去捋清符焉止这团乱透的线。
“王繁胤。”
“看来你也不是全忘了。”谭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忘了自己,不自觉的将眉头拧紧了一些。
符焉止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服务员就把菜端上来了。除了符焉止点的黑胡椒牛肉意面还有一碟寿司拼盘、芭菲牛油果藜麦沙拉、椰抹冰沙、还有一份咖喱面包虾。
“先吃吧。”谭译说着把椰抹冰沙推到符焉止的面前。
“嗯。”符焉止并没有客气。符焉止之前就想试试这个新品来着,不过是因为冰沙不好送到工作室。
谭译……难道连我喜欢吃什么也知道吗?应该是巧合。
里面沿着杯壁抹了一层浓抹茶,下面是椰奶味的白色冰沙,上层盖了一层抹茶冰,上面还点缀了一些椰碎。两层中间颜色过渡成浅绿,很好看的配色。
谭译似乎在思考什么,只是稍微吃了两口寿司。其实符焉止没有吃早饭,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过这个场合好像也吃不下去什么了,只是随便扒拉了两口意面。便擦了擦嘴表示自己吃完了。
“唔,那个所以我们之前是。”
是恋人。
虽然谭译很想直接说出口,但符焉止绝对会落荒而逃吧,自己必须慢慢来。
“你还记得高中关系还不错的人吗?”
“我想想。”谭译这样问,也许自己曾经和他的关系很好吗,这样思考着,脑海中也冒出了几个名字,“好像关系好的并没有几个……丁明泽,张晓芸,张曜……”
“是丁泽明。”谭译纠正道。
符焉止突然停下来,有一个名字快要脱口而出却好像被大脑强行锁住,是……符焉止头部突然一阵刺痛,身体止不住的开始发抖。符焉止低着头眉心越拧越紧,不得不用手支撑着,身体也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又开始了。
谭译见状猛地起身,去安抚符焉止的情绪。谭译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别想了,听话。”谭译在一旁一只手托着符焉止那只支撑着脑袋的手,一只手按在他颤抖着的背上。轻轻的安抚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符焉止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符焉止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世界突然繁乱无章,像是堆积起来的积木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块。所有防线瞬间崩塌。
“不要想了小枝。”谭译轻声,“我们可以慢慢来。”
小枝……是符焉止的小名。符焉止好像习惯性了一样,并没有去纠结为什么谭译会喊他小枝。后面谭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他耳畔,他听见了一声又一声的,
“没关系。”
没关系。他好像也无数次听到过这句话,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轻哄着受伤的恋人,和现在一样。
“抱歉,谭译……先生,我有点失态了。”符焉止抬起头,眼下晕开一片红。
“没关系。”谭译收回了自己的手,找了个理由离开,他明白必须先给符焉止一个缓冲的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有工作,可能无法再陪你叙旧了。我们加个微信。”
符焉止的声音似乎突然蒙了层纱:“昨天不是加过吗?”
“这个是私人账号。”说着谭译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个人名片。
“嗯。”符焉止其实大脑还有点发蒙的就扫了码,他自己也刚从虚洞中爬出来。
谭译笑了笑:“我们会经常见面的。”说罢便离开了这里。
“嗯。”符焉止垂着眼看着好友界面,似乎已经云游了。
“我们……”符焉止突然起身,在反应之前,嘴已经帮他说出了腹稿,“我知道你也许是我重要的人,我会想起来。”
“没关系。”谭译这样说。
过两天会有雨,当年似乎也是这样。
后面会进入回忆章节嗯,然后按道理来说谭译的回忆应该是谭译的视角,但是我还是想让两人一起参与到这个第一次相恋的过程中。
(况且似乎某些情节只有符焉止的视角才能够比较好的表现诶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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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