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焉止做了个梦,废墟、花丛、夏末之余。他被一双温热的手牵引着、逃亡着,直到整个梦境被羽化。
虚无荒谬却像被植入在记忆深处一般。
太累了吗?最近的单子压得太多了吧。似乎只能在梦中进行一场大逃荒。
“什么叫这个底图的颜色太温柔了要换成一个温柔却又带着一点点凌厉,凌厉却不失温柔的颜色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柔不失凌厉,凌厉带着温柔颜色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啊!”邵正瑜崩溃地趴在桌面上,目光时不时投向自家老板,像一只大型金毛一样好像在祈求老板赏点饭吃一样。
符焉止手没停下,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单了。
“你色环亮部暗部全拉一遍,做个色卡发给顾客,顾客有自己的选择。”符焉止点击了一下保存键,将成品上传到客户的账户中。
今天的工作,完结。
虽然符焉止这样想,但是手机的震动将符焉止的世界又上满了灰色染料。
符焉止在右手边随意堆放着日用品架子精准找到滴眼液,迅速往发红的右眼中滴了一滴,拿起手机去领上帝的旨意。
顾客就是上帝。
符焉止大学毕业已经两年,大学期间就在母亲和祖父母的支持下自己创立了一家工作室。主要接平面设计和广告设计类。两年前毕业设计在网络上爆火,也给工作室带来了流量。
发件的是一家电子机械公司,在领域内很有名气,工作内容是为他们预备新上市的一款运动手表。内容包含产品包装设计,宣传海报和视频。
还真是个大单子。
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只卷起了一阵阵夏末的热潮,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人的理智。
……
“谭先生,这是关于第二代运动手环宣传计划的策划书。请你过目。”一阵明亮的声音在谭译身旁响起。
谭译轻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接过她手上的文件,快速地浏览起来。
办公室的空气似乎被抽得一干二净,时钟也仿佛被停摆了一般。刘娅的身体不自觉地如同山谷上的一根绳索,紧绷得悬起了几百辆缆车。
谭译,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当代萨麦尔,玉面活阎王,目光移到你身上的时候,辞职报告倒打了几个版本了。况且这位活阎王骂人并不是直接撒火,而是每句话都是“夸奖”,一场研讨会下来在场所有人都被倒刺扎成刺猬。
“哗啦——”阎王翻面了。
“哗啦——”阎王皱眉了。
“哗啦——”我马上去人事部辞职。
正在刘娅小姐准备哭着转身时,阎王从方案最后一页抽出来一个册子。
“这是我们合作工作室的宣传册!”刘娅下意识抢答。反应过来已经觉得自己完蛋了。
“该死,怎么把宣传册夹在计划书里面了,我前途的门……好像被堵上了。好黑……放我出去……”刘娅的心已经快停止跳动了。
正当她察言观色自己还能否留半条命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活阎王的表情有些许松动,似乎……还带着些许震惊。
“对接的时候发我的微信账号,我亲自把控。”谭译把文件递回给刘娅,却把宣传册留在了桌上。
“啊?好的。”刘娅接过文件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部分本来是由她来负责,现在却由谭译亲自把控了。
刘娅默默地为乙方点了个蜡。
刘娅出门之后谭译的目光再次落到总负责人那行字样上。
符焉止。
总算抓到你了。
晚上倒没有了白天的燥热,风夹杂着一丝丝热的余潮,可这丝余潮却把谭译折磨得天翻地覆。
谭译加班到很晚,把明天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谭译不知道从下午开始多少次的下意识拿起手机,第一次像一个被程序化的机器一样。
他在急躁。
当谭译清理了所有未知消息时,手停在了一条快递消息上。
“怎么可能。”谭译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某种毒药一般,脑海中不断想象着与符焉止再度重逢的画面,慢慢渗透着谭译引以为傲的理性。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谭译只能依靠自己的底层代码设定从存放点走到家中。他从工具箱中拿出剪刀,将这个不知名的快递拆开。
——是一个护目镜,欧克利的牌子。
他将护目镜的盒子取出来的时候,手机也连带着震动起来。他接起了电话。
“生日快乐啊,谭哥。”
是高中时期一直到现在的好友,丁泽明。
“礼物是你送的?”
“谭哥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冷淡了啊。”电话里的语气多了几分调侃,“果然大领导就是不一样呢。”
“少贫。”谭译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谭译很少能有这样的轻松。
“诶,回归正题哈。我们几个打算年末的时候去北海道滑雪,谭哥你不是也挺喜欢滑雪的吗,要不要一起,还能搭个伙儿。”
“北海道吗……”谭译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行程表,但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别说你不去哈,鸽了我们多少回了都。”确实,这些年谭译一直在用工作压着自己的空闲。
“行,去。”谭译失笑,刚好如果是日本的话,说不定能买到点某个人喜欢的东西。年末……还有时间。说不定可以带上某个别扭的家伙一起。
谭译想着,微信弹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手机伴随着的震动却震得谭译的大脑清除了所有的程序。耳旁丁泽明的唠叨也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时间好像被圈定在这条消息的缚茧之中,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着,手也在轻微的颤抖,甚至他自己都无法轻易察觉。连带着背后也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第一次与世界失了联。
明天会见面吗?对面会是什么反应?我该……
【您好,是谭译先生吗?】对面的聊天框弹出了第一条消息。
“谭哥?谭校草?谭大师——有没有听啊——”丁泽明夺回了谭译的注意力。
“抱歉,刚刚在想别的事。”
“难得啊,谭师傅也会走神。诶那我再说一遍哈……”
谭译沉默了一会儿,不觉间将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口了。
“你觉得……我直接去见符焉止他会不会吓到。”
“去呗,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谭译不敢……”丁泽明说着,突然安静了。
丁泽明在重新审题。
丁泽明在给题目重新排序。
丁泽明反复确认。
确认成功。
“不儿。”丁泽明失去了语言功能。
“我也许……知道他在哪里了。”谭译差不多夺回了大脑的控制权。
“等等等等,你找到符焉止了?!”
谭译这不说话了。但丁泽明却快急死了。
丁泽明作为唯一知道谭译和符焉止“奸情”的中间人,这会儿脑子已经炸开了。当年符焉止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他才发现谭译这个人是将所有人隔离在自身世界之外的。他之前从未见过那样的谭译,冷淡得无法和人交流。他甚至有段时间有些惧怕这样的谭译。直到有一天,丁泽明经过符焉止家院子时看见了蹲在门口谭译。
当时已经是高三,入冬了。
丁泽明在符焉止离开的半年内,也尝试着和谭译说话,谭译偶尔和以前一样。但丁泽明能感觉到,谭译已经无法真正开心地勾起笑容。
他停下自行车。或许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谭译。他的朋友。
“在这里等符焉止?”
“嗯。”
依旧很冷淡,丁泽明只是将自行车停到一边,和他聊起了之前和符焉止一起的日子。
然后,他看见谭译哭了。
第一次。
唯一一次。
他听见谭译说:“可是我的恋人离开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丁泽明的动作定住了,也许是初雪的冬天太冷,害得丁泽明无法说出任何话语。丁泽明是震惊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是这种关系。丁泽明沉默了,他好像并不意外,他的大脑有些过载的处理一些闪过脑中的碎片——符焉止对谭译的欲言而止,谭译对符焉止的目光,还有符焉止离开时谭译的无措……
这些连成了一条线。
思绪回笼。
“那可以啊,看来你收到更好的生日礼物了。”丁泽明又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你们……反正到时候记得把符焉止给咱几个绑过来哈,别舍不得,咱几个要狠狠说他。”
“……”
“行了,挂了哈。”丁泽明率先结束了话题。
丁泽明挂断电话后,这个屋子反而显得空落落的,青白色的灯光,昏昏沉沉的空气……谭译卸了力的的躺在沙发上,注视着符焉止发来的那条消息。有些神游的将目光落在那条空白的聊天框。指间略过聊天框却不自觉的开始手抖。过了一会儿,谭译完全泄了气。
【明天上午10点,我去你们工作室商讨相关事项。】
【好的。】对面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符焉止他……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谭译这样想着,任着手机从手上滑落,将自己埋得更深了。
……
谭译又自暴自弃地把手机从旁边拿起。点进了符焉止的主页。
符焉止的头像是一只挨揍的白色萨摩耶。主人一只手扯住萨摩耶闭着眼但是笑嘻嘻的脸,一只手拳头状的落在萨摩耶的头上,像素有些模糊,好像是拍摄时候不稳。
昵称是luv,他记得是符焉止之前很喜欢的一首jazzhiphop风格的曲子。
还是没变,这家伙。
朋友圈似乎被屏蔽了,没法看见任何消息。
翌日9点50分,谭译的车已经停在了工作室附近的停车场。
谭译看上去并没有睡好,眼下藏了些不易察觉的乌青。
谭译有些恍惚地往符焉止的工作室的方向过去,脚步有些发虚,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该如何开口质问。
“单子。他过来是谈合作的。”谭译差点失去了自己对于规划的“度”。
9点56分,谭译已经走到了工作室的门口。
工作室并不是很大,两层。周围都有花圃,很多的藤爬满了栅栏。从二楼倾斜下来的红色枝蔓盘踞着这栋小楼的一角。春天会很好看吧。
谭译推门,到前台的位置,似乎有一位小姑娘在赶稿子。
小姑娘立马察觉到有人来这里了:“您好先生,是找哪位设计师吗?还是说有预约。”
“哦小韩,这位是昨天晚上有预约的客人,忘记和你说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谭译的耳畔响起。
这个声音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精神海。不经意间就近在咫尺。
“您好,是谭先生吗?”
梦境似乎现实再度重合。
“嗯,好久不见。”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不说了》
不兑w有说的!
焉止的微信名提到的那首是《luv(sic)》(当然这个作品的每个部分都很好听!!!)是我看《混沌武士》是很喜欢的一首歌,《混沌武士》里面的都很好听!
都可以欣赏的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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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