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你犟了,我开车过去,你等着。”对面说。
“啊,你快点啊,快死了。”
“哈……”
尤兆的腿本身就酸痛的要命,现在更是差点儿站也站不起来。他皱眉扫视地上那两个倒地昏厥的人,其中一人下巴上呈现出的一道严重到少块肉的疤痕转移了他环顾四周的目光。
在尤兆初中时,和这几个人碰过面,当时的他还是个成绩中等却患有着重度中二病的学生,因为帮同学出头跟他们打过一架。
结果这几个人的身上全是弱点,随便几招就倒了,其中一个被他揍的最惨的就是这个缺下巴肉的。
“操……”尤兆迈着缓慢的步伐扶起自行车和掉在地上的零食,拍了拍车座的同时看到了坐垫上的一个牙印,顿时嫌弃的直歪嘴。
但家还是要回的,他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一百个不愿,长腿一跨,蹬着车就回了家。
小道边上的路灯从一个星期前就不管白天黑夜的一直亮着,刚才冠风存因为打架出了一身汗,但是怕脱了外套会冷,毕竟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和咖色背心。
“唉,风存,这儿。”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辆路虎的副驾驶传来,一个剃着板寸、五官长得挺板正的肌肉猛男把脸伸出副驾驶,正四处探望着。
猛男叫陈宙,是个酒店老板。
“宙哥。”他向陈宙点了点头,抬手熟练的打开后座的车门。后面坐着的两个仿佛脸上写着“欺软怕硬”的黄毛,一看到冠风存进来就立刻往坐垫里边拼命的挤,中间那人装模作样的拿袖子擦着坐垫上的皮,“哥,您坐。”
他看这人的戏准备的那么充足,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没事儿,哥爱坐热乎的,暖屁股。”
开车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嬉笑起来:“咋的,打架打的?”
“钱自亮你他妈积点口德吧,我不介意连你一块儿……”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宙给打断了,“去北域看看吧,顺便把张憬接过来我请你们一顿烧烤。”
“他昨天说染头发了,还发了张照片给我。”钱自亮人说,“妈的长得贼帅,改天我也去染一个。”
“你跟小孩儿叫啥劲儿,”陈宙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人家才刚上高中,还是跳级来的。”
“我又没比他大多少,那风存去染一个,把那小子比下去。”
他笑笑:“我才打理好的头发,你自己去染吧你。”
——
他们把车开到北域校门口,一个灰色头发的高中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小张,来!上车!”陈宙的胳膊挡住下降的车窗,让头能更好的靠在上面。
高中生抬起头,勾人的狐狸眼外搭了个银蓝框眼镜,皮肤白皙,灰蓝色的围巾遮挡住鼻尖下面的位置。
很美。
“我打车了,你们去哪儿我待会儿跟去。”张憬拉下围巾,“风存有来吗,问问他跟不跟我一车。”
“来。”冠风存下了车。这辆路虎里面的烟味儿有些重,他不抽烟,所以不习惯,“对不住了啊,我待会儿就来。”
“那行啊,到阿飞烧烤,我们先去了。”
路虎不一会儿就开走了,张憬放下手机看着他。
“咋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在面庞上随意摸了一把。
“那件事儿真没有考虑的余地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冠风存叹了口气,靠着墙,语气看似随意的说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少年。”
张憬垂下眼睫,看似毫不关心的戳着手机屏:“哦。”
“这事儿没商量,以后别问了。”他再一次把话说的很决绝。
滴滴快车停在他俩不远处,张憬对上手机尾号后打开了车门,示意冠风存坐进去。
冠风存摆摆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不用,我刚在那车上闻了半天的烟味,现在脑子晕,我坐前面。”
“行。”他回答。
这辆车的内部喷了栀子花味儿的香水,还有一点儿空调残留的气息,闻着虽然没烟味催吐,但还是很难受。
到达目的地时,冠风存感觉自己的胃里翻腔倒海的,尽管肚子空空且里头只有昨天晚上刚吃完还未完全消化现在进化成呕吐物的宵夜,但看到这家人满为患的烧烤店,他差点儿背过身转头就走。
门口的摊子上就在刚才已经坐满了人,他们进门时甚至还往里面看了两眼,没找到陈宙和那些人。
冠风存出门按出了陈宙的电话,随即点了下去的。
那头传来手机铃声,响起没几秒就接起来了,另一头传来焦急的声响:“风存,我们可能今天过不去了,这车开不动了,我这边正要叫拖车。”
“宙哥,”冠风存问道,“你们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不用,你俩先吃饭,不用麻烦。”
“那行,你们注意,我俩先吃了。”冠风存用修剪适当的指甲盖儿敲了敲电线杆子,随后挂断电话。
“啥事儿啊?”张憬抬起头。
“没事儿,车坏了。”冠风存看了看时间,“都过好几十分钟了,要不别等了,去吃些别的。”
“行,听哥的。”
他们出去后买了两袋炸串,又去提溜了俩和脸差不大的肉包子。
“呕……不好吃。”张憬在车里嘟囔。
因为知道一会儿要打车再回去一趟,他只喝了几口矿泉水,手上的东西一口没动过。
这会儿看着张憬挑剔着肉包里的肥肉的表情,他就有点儿想笑。
“这肥肉好恶心……”
车开到半路,张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惹得冠风存胃里又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翻涌着。
操!闭嘴吧你。
冠风存突然间就想把手上的肉包扣他脑门上。
车上又安静了一瞬,司机一直在想着法子搭个话,但可能是因为副驾驶座的那位脸色不太出彩,所以没出声。
可最后还是憋不住与客户搭话的毛病,开了口:“俩小伙看上去挺年轻啊,这地点是高中吧。”
“嗯。”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问题。
“三中好啊,好学生多,高中现在是关键时刻,叔给你们加油打气!”
司机说的忘乎所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就像叔叔女儿,叔叔在高中三年一直陪着她学习……”
这一番提起自家孩子学习经验的话音,让冠风存想起了他的初中班主任:一个每天衣服基本不重样但怎么搭都还是那样的赵老师。
倾听了半天司机师傅的劝诫,车才停在三中大门前面,他俩刚打开车门就往外头走,直到看见那辆车开远了才停下来。
可能司机叔以前干教师的吧……
尤兆在家里看着一大册的数学练习发着呆,堆成小坑的试卷,他抓着日历想起了被砍到连抽出时间喝口水都会觉得剩下的时间要写完这些作业都够呛的假期。
而他却整整玩了五天才开始想起作业,算上今天还有七天就开学了,要写完比国庆放假还要多一半不止的数量,这简直就是一个新启的人生挑战。
尤兆开始拿出书包里的黑笔奋笔疾书,手腕子青筋暴起,残影都快轮冒烟了。
他打算在晚上十二点前写完一本数学练习和十二张数学卷子,结果写的太猛,右手腕疼麻了。
所以要放弃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
尤兆换了左手继续在试卷上划拉,虽然老班有时不看正确率,只看你有没有缺斤少两,可他不敢赌,只能遇到简单的就写,难度高的几张就只认真写前面基础题。
但这字儿就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右手的字有轻有重、笔锋流畅,左手的字……像狗爬。
说狗爬都是抬举它了。
眼看着最后一张就要写完了,结果十二点的闹钟伴随着他的左手抽筋也是逐渐到来了。
尤兆的表情逐渐暴躁,还没等手缓过来,他就重重把没盖帽的笔摔到卷子上。
今天除夕,他打开手机,在网上点了一桌年夜饭,预定傍晚六点半送达。
他拿着一包烟出了门,没骑车。
还没想好要去哪个风水宝地,尤兆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跳上学校的后铁门后,尤兆两脚悬空靠坐在墙边。他掏出烟盒,去摸索裤兜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带打火机。
这烟也不是必抽不可,但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老喜欢想东想西,要是深想一下,就会突然回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鬼片,心底就直发毛。
尤兆嘴里傻愣愣刁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又傻愣愣观赏了几眼看不到月亮和只有两三颗星星的夜空后,便从旁边的树上踩着树枝要下来。
这树看着还没有上次巷子口边上的那棵年轻,他踩着的时候还可以听到“咔吱咔吱”的声音。
就在尤兆刚以为要平稳降落时,树下的一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要发生了。
这棵老树枝还是承受不住不知道被踩了多少下的压力,终于断裂了。
尤兆以为自己会狼狈的摔在这个陌生路人面前,结果却是落入了路人的怀抱。
“我操!”冠风存刚在家里挨了骂,此刻心情有点不爽,他差点儿把这人给抛墙上。
“你真他妈会选地方摔啊……”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
听到耳熟的音色,尤兆抬起头,用一种懵懂无知的眼神望向他,随后冒出了一声冷到冒气儿的“谢谢”二字,一只脚够到地面就下了去。
双脚刚接触地面就险些站不稳,脚腕传来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脚好像脱臼了。
他慢慢靠着墙移动,脚上的疼痛感觉脚的重量增加了好几千克。
这尴尬的新年开春……
“那个……要帮忙吗?”冠风存看着尤兆跟老太太散步一样还顺带迈着大腿的步伐,犹豫了几秒后憋出这句话。
“不……”尤兆继续向前迈了一步,大腿骨内侧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的面部有些扭曲,立即改了口:“内啥……要不还是扶一下吧。”
冠风存利索上前捞起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边,一手搂着他的腰一边问:你要去哪吗?还是回家?”
“回家……嘶……操……手换个位置放行吗?”尤兆扒拉着他的手指。
“咋了这是,要求那么多?”他把手往下边移了几下,攥紧他的衣角。
“谢谢……”尤兆顿了顿,“加个联系……”他摸了摸外套口袋,才想起今天没带手机出门,“抱歉,手机没带。”
冠风存“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了个车。
“你家在哪儿?”他问。
“践峰街道落地房那块儿。”
“顺路。”冠风存笑了笑。
出租车来后,他把尤兆半抱上去,自己则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践峰街道那块儿,师傅开稳点,有伤员。”
“唉,放心,我开车又快又稳。”
司机的油门一踩下去,整个车子像是在空中飘逸了起来,但不得不说,速度是真快,就是稳……
在空中飞的挺稳定的其实。
践峰离这儿不算远,走个路就一节课时间不到,体验了将近十分钟不到的电梯失重感之后,车子才在路旁停下来。
两人下了车,他一手扶着尤兆,一手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冠风存打开免提,手机里吹风机的声音传到尤兆耳边,他慢慢挪动双腿,靠着旁边路灯下面的那把长椅挪移过去。
冠风存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个弯,反客为主把他扶了过去。地面挺滑,尤兆弯腰把长椅上的积雪用手臂给扫了下去,转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着尤兆的一举一动,冠风存联想到一个整天腿脚不利索的老大爷满场地找椅子的场景,他跟着在旁边坐下后就紧咬着下嘴唇的那一小块肉,以免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吹风机的声音立即停止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几句南城的方言。
尤兆记得在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他爸经常带他去港城看奶奶,也算是对南城的一些语言有所耳闻。
冠风存的方言他确实听不出来讲的是什么,但语速很快。
他慢吞吞站起身,伸出食指点空气般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用着无声的口型告诉冠风存“我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纷飞的雪在凌晨停的毫无预兆,冠风存在对面说话前先行开口:“奶,我没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顿住,关掉话筒回头朝楼下大声问了句:“谁?”,然后转头对着冠风存说:“你怎么出来的?不和你爸妈回去过年来我这干嘛。”
“妈!风存在你这里吗!”
冠风存沉默一瞬,看着还没走远的尤兆,他慢跑追上去,商量着怎么开口借住这件事,远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闪光灯照着他的眼睛。
他反应过来,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向尤兆的方向跑去,在尤兆按着密码打开家门的一瞬间钻到里面,黑影一般把尤兆吓一跳。
“我操!你干嘛……”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冠风存捂住嘴巴,用眼神示意他望向外面刚下车的一对夫妻。
尤兆心领神会,急忙关上了门。冠风存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说着“我操|吓死我了”,一边给拍着胸脯顺气,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自觉性。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唉内个……学霸,有人追我,我没地方去,能借住一晚吗。”
他沉重的思索了三秒,想着自己刚刚还欠了他一个人情的事,转头答应了下来。
“楼上最左边客房,最右边卫生间,床自己铺,我铺不了。”
“谢谢!”他双手合十撑着大腿,把头埋了进去朝尤兆的方向拜了拜。
上了楼,他到尤兆房间把床单和被子搬了过来,自己铺好,看见房间里放了一架钢琴,便开口问:“这个钢琴能借我弹吗。”
尤兆点了点头,他有点好奇的问道:“你会弹钢琴?”
“小时候随便乱弹几下,按照视频上的谱子乱按,你会吗。”
一听问题又抛到了自己这里,就说:“我以前会一点,但觉得它挺没意思的,就放那积灰了。”
冠风存默默打开相册,找出堪称儿童才会看的数字谱,默默找着音准,尤兆看不过他一个一个的按着琴键找“do”,伸出食指在“do”键上点了起码五次。
“这个。”
俺想到结局了[哦哦哦]但过程……能编一点是一点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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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