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雪……这破天不下雪会死吗。”
尤兆已经遭受了一星期大雪满天飞的罪,此时的他左胳膊和左耳朵之间夹着电话,嘴里咬着根烟,双手在身上摸索着打火机。
找到火的霎时,电话那头的电流声穿过,紧接是好友陈星扬的声音:
“尤兆啊……我现在已经后悔陪你出来了……这么冷,身子都伸展不开,玩个屁,还不如回家去吹暖气啊。”
尤兆在电话里轻“嗤”一声,刁着烟含糊不清的说:
“去体育馆热身去,解冻一下。”
对面没回复,估计是冻得说不出来话了。他点了半天火都没成功点燃烟,好不容易火燃起来了一次,无情的老北风又将它给吹灭。
去你妈的,不抽了!
尤兆把嘴里的烟重新塞进烟盒里,中途手机没夹好差点儿掉落,被他稳稳接住。
他见对面不回,改正了一遍刚才的话:
“打羽毛球去不去,要去就体育馆见。”
对面又出现了刺耳的电流声,好一会儿才回:
“去去去。”
尤兆无语了一瞬,骑上了自行车后提醒陈星扬:
“你手机是不是进雪了?和我讲话的时候老有电流声。”
又是一串电流声传来:
“是啊,早上手机掉雪里了,现在手机孔里还可以流出点水来。”
“别电死了。”尤兆回。
“电不死,我带着手套。”
“你快别讲话了,要耳鸣了。”
……
地上的冰不是很滑,自行车骑着却不太顺。尤兆没带任何东西,因为他的羽毛球拍上个月被挥坏了,记得最后罪魁祸首把它扔进了泥地里,哭丧着脸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并承诺寒假结束后赔一副新的还给他。
新球拍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的住的,他默默期待着开学第一份“礼物”。
路过一片被一层透亮的薄冰冻结的湖水时,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听隔壁大婶说去年冬天的一个钓鱼佬搁冰上凿洞把自己淹死的八卦。虽然这段话有大概率是老一辈人为了孩子大冬天远离结冰区所编的瞎话,但尤兆还是骑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滑到里面。
经历十几分钟的提心吊胆,尤兆这才慢吞吞的下车,旁若无人的进行了两次高抬腿当做热身活动。
“嘿!”怪声怪调的陈星扬背着羽毛球拍在门口凝望着朝远处走来的尤兆,“你他妈爬过来的啊这么慢。”
“去你的。”他搂着陈星扬的脖子,“你的声音应该跟手机屏幕一样他妈岔开四分五裂了。”
“我靠,你别咒我啊。”
体育馆里的暖气温度不高不底,下面在打篮球赛,五花八门的发色在球场上极其突兀,好像是隔壁中专的大学生。
“下面看看不,旁边有位置。”陈星扬保持着被搂着的姿势,朝旁边的空地上指。尤兆往那里眯了眯眼,顺手推着空空如也的鼻梁上方,才想起今天没戴眼镜。
不过距离也不算太远,仔细查看过后,尤兆彻底确认地上的脏东西是一个个用泥巴踩出来的脚印后,才道:“咦,自己去吧,到时候清洁工都得谢谢你帮他清理地上的干泥巴。”
“闭嘴吧,那站大门口不找位置坐啥意思啊?用咱俩当看门神?”
“滚边儿去,老闻家犬。”
“靠,你他妈还想当没法儿当呢。”
老闻是他们高一上册没分班前的班主任,专教物理,听说是从重点高中拨下来的优秀教师,但目前这老头除了高考成绩比本校老师强点外,其他的点尤兆迄今为止都没有想着。
陈星扬对他得意的挑挑眉。的确,尤兆不服他什么,但是物理能做到满分的选手在现实中是个稀罕物,尤其是陈星扬这种可以连续物理单科挂榜全校第一的。
“上楼打球。”
二楼的采光在夏天时比一楼好点,毕竟是打羽毛球、乒乓球的地儿,眼神要集中。这儿的冬天基本是阴天,没光反照,那些打球的近视度数浅的人都会像尤兆一样摘下眼镜。
“来来来,我他妈不信今天赢不了你。”陈星扬豪迈的把双袖捋上去,掏出球拍不偏不倚精准的扔在尤兆的手上。
“我去,这拍挺贵啊,就这么扔过来?”
“我扔的老准了,你大可放心。”陈星扬揉了揉鼻子,手臂向前伸把掉下来的毛衣袖子重新滑上肩膀。
“你发球。”
尤兆把外套放到椅子上,拿起羽毛球等人进线后随手一抛,有力的双手抓起拍子看似不经意的一拍,球似风似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过中间已经有些松垮的网。陈星扬左手拿着的球拍向右侧一挥,球成功越过老网。
有惊无险……
他这样想,但刚放松下来还不到一秒钟的神经,就在下一拍羽毛球猛烈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第一局就输了,这让陈星扬有些没面子,他有些不服气,却惨遭尤兆怒怼。
“没实力就回家自己多练,别成天找借口,只有嘴会逞强有屁用。”
尤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睛往周围扫视一圈。
又破又小,地址选的还挺偏僻,名字起的也挺幼稚的。这个体育馆是在一片废弃公园上建造的,听说是因为建造时资金不够,就顺手把公园里废掉的长椅补救一下安在体育馆里面。
又缺德又偷工减料,却有惊无险的让这个“祸害”留到现在。
思索了一番的尤兆站起身来,看到陈星扬在和一个女生聊天。他不太感兴趣,索性便继续坐下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告诉我!”
房间门被奋力推开,冠风存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了些,妄想把门口的声音阻隔在外。
“起来!都下午了还睡!没规矩!”母亲钟远笙拿着手机把他揪起来,“这是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啊!学校要开除你,我……”
冠风存正穿着外套,昨晚上他偷偷出门吃了个夜宵,吃饱回来时就脱了个上衣,在最困的时候被喊醒,语气里有些压不住的气愤,“要开就开!这学我不上算了……”
啪。
巴掌落在脸上,有些疼痛,听声响却只是脸红个几分钟就可以消下去的事儿。
“你说的什么话?!我们供你上学,你给我们添麻烦!我跟你爸捐了好多钱才把你塞进一个普高!我记得你初中不是这样的,你之前明明很优秀的啊!”
“我这样是因为你们!你们不要把教育失败的问题都归结到我身上!”他的下巴微颤,眼眶变得通红,“我本来对自己还有点希望,你们呢?!把我接回来后各种贬低我这不行那不好,那我能怎么办?我就那点能力,后来照你们口中往坏孩子的方向做了,你又说我之前很听话……”
“你闭嘴!”
“你出去!”
啪!
又是一巴掌,声响比第一次大的多了。
“……是不是很矛盾啊。”
冠风存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提溜起旁边的羽毛球拍捂着脸跑出门。
老旧的长椅突然在另一边发出“吱吱”的响声,尤兆好奇转头,看到一个头发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的男生。
那男生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皮肤白,五官精致,不算女气,头发后面潦草的扎着个倔强的小辫。
就一个字——
帅。
这是尤兆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仔细一看,越看越眼熟,就是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干什么。”男生开口的一瞬间嗓子有些沙哑,尤兆的大脑经过不到一秒的思索过后马上就想起了他是谁。
男生叫冠风存,跟他同校的混混,混到几乎每个月都要上台念一次检讨,不是翻墙时踩断树杈子被那些迟来没树杈踩的同学举报,就是将校长的盒饭“给予”校门口被保安驱赶的流浪狗被通报批评……
几乎全校的同学晨会的乐趣就是听这人演讲,每次的检讨都会写的很幽默,每次都会有一些笑点低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好。”尤兆说。
冠风存笑笑,往右边抱出一副羽毛球拍,“会打吗?”
“一点。”尤兆礼貌的微笑。
“打吗?”他热情邀约,笑容愈发灿烂,不容拒绝。
“来。”尤兆狠下心,一口答应。
上场后,冠风存的一球猛烈进攻让尤兆有些后悔,速度太快,冲击力也大,他才堪堪能接住。
他们不知道来回僵持了多久,要不是尤兆体力不支差点昏厥,不然这场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把尤兆扶到长椅上,看了下周围,又看了下自己那边的地板,随后拍了拍尤兆的脸。
好像真晕了,他加大力度又轻拍了两巴掌,尤兆忽然惊醒,手掌距离冠风存的鼻子不少于一公分。这一掌带起来的风直击脑门,威力极大,有种把人打的鼻血直冒的风险。
啧,在梦里都有这警觉性。
尤兆惊得在椅子上抖了抖,坐直身子,抬起的手在看清人脸时放了下来,落在了冠风存的手背上,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挪开,尴尬的看向他。
“喝水吗?”冠风存把一瓶来时喝过几口的水递到他胸前。
尤兆低头望向这瓶少了几口的饮料,这才摆了摆手,想开口时却疯狂的咳嗽。
“喝吧,不然死了。”
他这次没犹豫,接过去就赶紧往嘴里灌,灌完又咳了几下。
“谢谢……。”尤兆把饮料塞回冠风存的手中。
“你是三中的吗?”他问
“五中的。”
“哪个五中?”
冠风存的紧接追问让他有些不想回答,但又觉得落下他一个人在那里问话总有些尴尬。
“你看我像初中的吗?”
“啊?”冠风存惊讶道,“你是飞扬的?我没见过你,不经常来学校吗?”
“我……”
尤兆在内心疯狂咆哮,恨不得把那巴掌重新抽到对面人的脑门上。
“你这么帅的我不可能没注意到啊。”对方换了种说词。
“……能当你在纯夸我吗。”
……
两人安静了一瞬之后,冠风存继续问道:
“怎么称呼你?”
“……我叫尤兆。”
“高几的啊?哪栋楼的?哪个班的?”他又是一通问。
操!真他妈是个啰嗦鬼……
“高一,三班的。”尤兆马上就要抽干最后一点耐心了,只求对方能赶紧上闭嘴巴。
“尖子班啊。”
“嗯。”尤兆有气无力的回答,身体放松躺倒在长椅上。
冠风存收起羽毛球拍往楼下走去,尤兆站了起来,顿时感受到了腿抽的滋味,疼痛使他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去。
他深吸几口气,和陈星扬打了声招呼后慢悠悠下了楼。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拐,沿路路过那个儿时的破巷子,他小时候搬到这儿就常常感叹,这种大县城里还有着这么破的小角落,真是大开眼界。
尤兆本着“能拖一分钟不回家就拖着”的想法把自行车停到巷子一旁,随后熟练的开跑,左脚踩着垃圾桶盖起跳,右脚蹬到缺失了几块砖的墙壁上,张开双臂抱紧那根较粗的树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准备就绪后,他将后背紧靠着树干。
动作简单粗暴,没一步多余,除了今天腿脚不太利索加上身体出体育馆后有些僵硬外。老树受了些惊吓,抖下来的雪大多都砸在了尤兆的脑袋上,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耸了耸肩膀,双腿盘在一起,手撑着脸看向下方。
下面传来些动静,不知道是哪几个傻|缺又进这倒霉巷子里打|架,上次有一堆人在这儿犯事儿被抓,第二天就听说那些个地|痞流|氓被关|去蹲|局|子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染着一头灰发,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说像个不良少年,后面跟着的几个盯着前面那人,要么搓手,要么往手上吐几口唾沫。
他回避视线,顺着树根滑了下去,骑上自行车就回家。
尤兆此时骑车的速度简直可以和蜗牛所媲美,他慢吞吞拖着自行车回家,拿出钥匙打开门,果不其然又是一屋子酒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窗帘紧紧的贴着窗户,里面没有一点光的痕迹存在,沙发上隐约靠坐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
畏惧哈,新人作者[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