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一·雷霆震怒

夜色如浸透的旧墨,细雨斜织,将青石路面染得深暗。

沈清荷紧攥着丈夫的衣袖,指节绷得失了血色。

脚步声在空旷巷弄里格外清晰,她步履踉跄,鞋底几次打滑,身前的人却始终未曾回头搀扶。

王府偏门虚掩,似一张沉默的嘴,在暗处悄然张开。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立在门前,沈清荷如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再难挪动半分,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

杨公子终于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仍牵着她,熟稔地穿过庭院,走向王贵春的厢房。

夜露湿重,二人走得极缓。

这迟缓,足以令沈清荷将那些不安的往事,一帧帧在心头重映。

·

她始终不解,王小姐为何对她执念至此。

王小姐姿容出众,轻易便可倾倒众生。

而她沈清荷,不过中人之姿,何德何能令对方如此挂心?

当年女高同窗,王小姐初时示好,曾让她以为觅得知己。

直至那日,她无意踏入王小姐宿舍,撞见对方正对着她的小像行不齿之事。

她满面羞红,夺门而逃。

这等贵族女学,宿舍皆是单间,她能自由出入,原是因王小姐曾同她互赠钥匙。

彼时她心存侥幸,以为王小姐不过一时糊涂,在其温言哄劝后,仍与之往来。

直到被带回王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认为“爱人”,沈清荷才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此人断绝关系。

纵是王小姐一厢情愿,那番死缠烂打与种种不堪手段,也已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想象。

·

记忆如潮水漫上,将她带回那个昏沉的午后。

她在宿舍休憩,不知为何头脑晕眩、四肢绵软,鹅黄色棉布寝衣被薄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后背。

朦胧间,门轴转动,发出细响。

她眯着眼,见一个熟悉身影悄然潜入,着女校统一的蓝阴丹士林旗袍。

不会是旁人,定是王小姐。

钥匙虽已收回,对方定是另配了一把。

她为何如此昏沉?

只因午后跑步归来,饮了同窗赵小姐递来的水。

那时无人携带水具,赵小姐唇瓣干裂,却将水尽数让予她。

她当时还心怀感激。

此刻想来,那水的滋味有些异样,带着错觉般的涩。

思及此处,她僵卧榻上,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

随后,她感到那人脱去鞋履,悄然上榻,钻入她的衾被。

熟悉的、带着清冽薄荷气息的茉莉香,丝丝缕缕将她缠绕。

那人先是轻轻环住她,继而手臂缓缓收紧。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发丝,似在细细品嗅。

沈清荷胃里一阵翻搅,恶心与恐惧交织。

她依旧动弹不得,只得蹙紧眉头。

那具身躯微微战栗着,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沈清荷想起那日在王小姐宿舍撞破的场景,后颈泛起细小粟粒。

动作间不可避免的触碰令她愈发僵硬。

过了许久,那人翻身,轻轻跨坐于她身上。

沈清荷阖着眼,先感到几缕带着幽香的发丝拂过面颊,继而听到一阵急促的、带着**的喘息。

“我爱你…我爱你…”女子在她耳畔反复低喃,湿热气息钻入耳道。

“我爱你…为何你就是不肯接受我…”

一声幽叹落下,随即,一片柔软的唇覆上了她的。

“你终归是我的…”

“你早该是我的…”

她的吻,如零落的雨点,接连落在沈清荷的头发、额头、鼻尖。

沈清荷浑身沁出冷汗,她紧抿着唇,眉心深锁。

那人维持着跨坐姿势,整个上身伏贴着她,令她呼吸间尽是那人的发香。

静默片刻,一条湿滑温软之物开始在她唇间游移,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她终是忍不住,缓缓睁眼,欲要开口,却给了那人舌尖可乘之机,骤然侵入她口中,肆意搅动。

她浑身绵软,无力挣扎。

莫非今日,清白就要断送于女子之手?

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人动作一顿,似是察觉了她的泪。

王小姐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面的情绪翻涌着,痴迷、痛苦、渴望,糅合成一种让她心惊的疯狂。

“你还要躲我到几时?”王小姐声音幽沉。

沈清荷别过脸去,不愿应答。

那女子的气息仍萦绕周身,令她倍感压迫与嫌恶。

“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女子的手探入衾被,欲解她衣衫。

“你越是这样躲着我…我越是不想放手。”

“我爱你…”

“王小姐的爱,便是强取豪夺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因恐惧微微发颤。

“你说是,那便是了。”王小姐敛去受伤神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王小姐解开她寝衣的襟扣,露出内里光裸的、微微起伏的胸脯。

女子再次俯身,无视她惊惧交加的眼神,径直埋首其间,妄图以唇舌取悦于她。

沈清荷对王小姐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或许唯有死,方能令对方放手罢。

她闭上泪眼,颤手从枕下摸出一片父亲常用的剃须刀片。

她实在太惧怕这位王小姐了。

怕到自断绝往来后,枕下始终藏着一片利刃。

她却并未挥向王小姐,只是用尽气力,抬手朝自己腕上狠狠一划,随即认命地阖上眼。

幸而当日她被药物所迷,气力不济,否则以此决绝之心,在医院能否救回尚未可知。

王小姐终究退了开去,她赤足奔出,拨通了急救的电话。

自那以后,王小姐果真未再侵扰。

这是她几乎以性命换来的自由。

不曾想,多年过去,王小姐竟仍执迷不悟。

·

终是行至王贵春房门前。

那人早已候着,玄色旗袍衬得面色愈发冷玉般青白,她推开门,目光向廊下左右一扫,示意二人入内。

自踏入房门那一刻起,沈清荷便感到王小姐如蛇信般的目光牢牢黏附于身,她仿佛已成对方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砭骨的湿冷浸透肌理,她咬紧牙关,却抑不住齿间细密的战栗。

二人穿过内室,被引入密室。

室内未燃灯烛,昏黑一片,门扉在身后合拢,落锁之声“咔嗒”一响。

沈清荷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王小姐捻亮电灯,光线昏黄,勉强映出室内光景。

沈清荷环视周遭,惊得向后一缩,躲至丈夫身后。

这哪里是闺阁绣户,分明是一处刑房。

四壁悬挂各色刑具,铁链缠绕木桩,另有一张宽大空荡的床榻。

所幸收拾得齐整,地面不见可疑污渍,否则以她之怯弱,怕是要当场昏厥。

王贵春的目光掠过杨公子,径直落在沈清荷身上。

“清荷。”她轻唤,语气缠绵。

密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沈清荷缩在丈夫身后,被室内的阴郁压得喘不过气,不敢应声。

见她沉默,那人眸光愈冷。

王小姐毫不避讳杨公子在场,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搡开,然后将在后方瑟缩如幼兔的沈清荷紧紧箍入怀中。

沈清荷身子便抖得如风中落叶,她深知王小姐性情之强势,不敢妄动,唯恐激怒于她。

王小姐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令她几乎窒息。

随即,王小姐将她重重抵在了冰冷墙壁上,手臂如枷锁禁锢,使她无处可逃,双唇便压了下来,攫取她的唇瓣。

内心屈辱瞬间回潮。

利刃划过手腕的痛楚,换来对方的退却。

那一刀,几乎断送性命,却也换得数年安宁。

谁知今日,又要重蹈覆辙。

可如今,她已有了牵挂,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决绝。

若早知今日,当初那一刀,该划得更深些。

沈清荷气力绵薄,远不及自幼便习些拳脚的王小姐健壮,挣扎徒劳无功,只得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杨公子,凄然唤道:“先生…”

杨公子面色阴晴不定,嘴唇嚅动一下,脚下却似生了根,仍立于原处,未曾挪动分毫。

最终,他垂眸避开了妻子凄楚的视线。

王小姐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那双燃着炽焰与疯狂的眸子。

“你说,”王小姐凑近她耳畔,声音轻柔似情人低语,“若那日你从未拒绝,今日又会如何?”

沈清荷睁大眼睛,唇瓣微颤。

“你的好先生,没同你说清楚么?”她的气息拂在沈清荷耳畔,“他用你,换他的前程。”

随即,那人再度吻上她失血的唇,齿尖咬破柔嫩,痛楚传来,她发出一声无助的呜咽。

杨公子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在袖中发颤,却终究没有上前。

“王小姐,我看…我还是先行回避为好。不便打扰您与…内子叙旧。”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他立于一旁,目光焦灼,隐有不忍,却又无措。

王小姐却只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冷笑,那眼神如索命恶鬼,直直钉在他脸上。

“站住!从现在起,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竖起耳朵听着。”

“若敢闭眼,或移开半步——先前之约,即刻作废!你自己掂量清楚!”

她笑意更深,指尖碾过沾血的唇瓣,顺着沈清荷颈线缓缓下滑:“杨先生不妨再站近些。”

“既已卖妻求荣,何不看得更真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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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土艳花
连载中冯灵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