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下白雪遍布大地,空中已然白云乱揉,如碎屑般洒落人间,就像天仙狂醉,醉不在仙,醉在人间。
桑酉与洛枕清停在门前等候着。洛枕清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拿着一根竹筒粽与一串铁板年糕。若不是一只小手,他或许还能拿更多。
桑酉看洛枕清看得目不转睛,待听见江烬珩一声问候,才抬眼予之一笑。“走吧!”
四人一同行走在宫中长廊中,质子府上有一亭,红木制,颇在工匠建筑上有一席之地。概是月萑于永兴风水宝地中,颇富也贵,一座质子府,也金碧辉煌的。
“你倒是闲得很,我兴不尽不欲归,你嘛!兴尽欲归,却难归。”江烬珩道。便又望了眼洛枕清手中的糖葫芦:看来桑酉,的确是个好人。
桑酉冷笑,撸起袖子,稍后又思忖了什么,抬眼,再无笑,只严肃说道:“确实难归,你虽欲归,也欲游永兴。两心难合一,你岂不是比我更揪心?”
江烬珩苦涩在心不在说:“会说,将洛枕清托付给你,我忧心一辈子。”
桑酉实在疑惑,“为何是托付给我?”
江烬珩猛然拍掌,醒然大悟:“不对,应该是八辈子。”
洛枕清哽咽了一下,试问道:“你的寿命很长吗?”
江烬珩两手交叉,轻靠在后脑勺,步子迈得可谓潇洒得很。“天涯知我忧我游,我笑天命为我游。游得水中有得鱼,得来鱼却不知鱼。”
江烬珩回眸,“我得之天命,岂能活成八世?只有一世,才可相遇至此。再后,万世无忧,因为情丝,早已被当作换为重活一世的理由。”
沈溯月揣摩着,“重活一世、相遇至此、情丝、天命。”
沈溯月似明白了什么,向前加快走了几步,一把拽住江烬珩的手,焦急问道:“江烬珩,你给我说清楚!”
江烬珩不知道要说什么,摇摇头,一脸迷茫的神情,在沈溯月看来,却只是装傻充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说清楚,何为重活一世?何为相遇至此?何为情丝?何为天命?你都给我讲清楚!”沈溯月着实想要一个答案,是突如其来的疑惑,是无法弃之不顾的答案,他!要定了。
江烬珩看了眼沈溯月身后那两个也颇为迷茫的两人,抿唇,不知如何解释。
沈溯月却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应该让别人听到任何,索性沈溯月牵起江烬珩的手,大步流星决意离开,只留一句。“你们先去,我们后到。”
桑酉“哦”了一声,也没多过问。与他无关的事,他自然可以视之不理。
清泉前,一座假石显得万分逼真。冬雪遮住了假石的顶部,冬天有了情意,这,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美物。雪被晴阳照得有了一丝温度,阳光下的积雪,隐隐发光,它是透亮无比的,还未融化的雪花,也像是人间里的尘埃,默默无闻,落下也不知,它何曾落下。
江烬珩被沈溯月抵在假石前,假石是巨大的,尽管像一座缩小的山,也抵挡不了它大的事实。
“你……想问什么?”江烬珩闭着眼,未敢看沈溯月一眼。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沈溯月两眼猩红,他过于急切的,妄想得到一个答案。急到,成了眼前不可实现的心愿。
“好,我告诉你,第一世,我们在人间的相遇,各都一见钟情,于是我们同时找到了爱神花灼,得到了来人间的第二世,只为寻你,寻我。代价就是,在咏凉镇,进入花灼留在人间的唯美画卷里,改变她与月空的人生轨迹,造成月空从未离去的假象,换她们二人相爱。这些都是这一世,我与花灼第很多次相遇时,她亲口告诉我的一切。”
江烬珩斟酌须臾,“只是我们隔着几千里路,在不同的道馆里,祈求着神明,最后共睹了**之花盛开的粲然。很高兴,遇见你。我的爱人。”
沈溯月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那我们还是神明吗?”
江烬珩温柔笑之,“不,在我们有了**的那一刻,就已经打破了神明的束缚,成了求爱的凡人。”
沈溯月沉默一瞬,举头仰望着白雾挡住的红日。世间凡人有起有落,唯有不死的相拥,是极光之夜最盛大的诞生典礼。
沈溯月笑了,“可你我,仍是神魂不灭,至始至终,终为神明。无论心有**。”
桑酉低着头,下巴贴在桌面上,静静看着洛枕清的脸庞,有那么一刻的出神。久之,他只见洛枕清笑出声来。“我的赢了,我的无敌爆爆小驴虫,赢了!哈哈,桑酉哥,你答应我的,带我出宫买糖葫芦的。”
无敌爆爆小驴虫,应是只蝈蝈,却非实,又长得像驴,洛枕清就为他起了一个好玩的名字。
为何?长得像驴?
桑酉两手抱着一个罐子,罐子被他搁在桌子上,待盖子被他拧开时,洛枕清惊讶地张开了大嘴,顺便咬了一口糖葫芦。随后,桑酉吩咐下人取了两张纸和两支笔。待下人离去时,桑酉阐述道:“我看你平时好吃懒做,应该胆子很小,为了锻炼你的胆子,你先照着我画一只蝈蝈。别一会儿蝈蝈跳来跳去的时候,你不愿和我玩了。”
“画就画!你以为我洛家子嗣是什么?”
桑酉冷嘲热讽,“不过是随时会被丢掉的可怜人罢了,若不是姓江的和那个姓沈的,你早就只剩骨灰了。”
洛枕清不高兴了,“你再说一遍!”
桑酉弯唇笑得极不见好人之相,“呵,怎会是骨灰?没有人在意你,应该只剩一具残躯罢了。”
洛枕清强忍着眼泪,“我不准你这么说!你真讨厌。”无论怎么看,都显得盛气凌人,却已有了哭腔。
桑酉丝毫没有忏悔的意思,“还画不画蝈蝈了?”
“我画!但你就是很讨厌,比不上桑妄哥哥。就算同姓桑。”
“我劝你别一口一个哥哥的叫,恰似无知小儿。”
“你烦不烦!还画不画了?不画我去找别人了。”洛枕清瞪着桑酉,没好气说道。
“画。”
于是桑酉落下一笔,洛枕清就跟着画了一笔。画到一半,洛枕清越想越气。“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索性,洛枕清带着对桑酉的憎恨,将他的蝈蝈画的越来越像驴,并取名为无敌爆爆小驴虫,画完后,他还给桑酉看了一遍,大骂道:“这是你应得的!你这只真猪!”
洛枕清怒吼,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江烬珩与沈溯月到来时,就察觉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便也没说什么,只知桑酉一向争强好胜,尤其斗蝈蝈是他的最爱之一,自然老是争上,此次竟被一个洛枕清打败了,令人匪夷所思。
“阿酉,吃包子了。还有枕清!”洛无华提着篮子,兴高采烈地走进质子府里。桑酉虽为质子,但奈何他与自己家乡早就诀别,所以心甘情愿来当质子。结果因为被废,成了有名无权的九皇子,索性对巾绝无分毫感情,便供出了巾绝的情报。自然,永兴亦不会亏待这位看似敌人的“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