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忽逢桃林灼灼其华5

可江烬珩的心声和事实并非符合,他们应该是王氏姐弟。只是王咏栖看着比王咏凉高几许罢。

“嚯,那两位是……谁啊?”身旁的一位俗人询问道,甚至还期许会有人回应他的疑问。

王咏栖朝他看过去,先是一怔随后温和的陪笑,拱手温吞道:“鄙人王咏栖,身旁人是王咏凉,吾之姐。”

他还颇为得意。

“是王咏栖啊?”愁脸顷刻间消失不见,顿时庆幸般地回笑。“真是诗人王咏栖?那可真是寡人有幸,有空一饮畅谈吗?”

还没等王咏栖回应,身后之人周身散发寒气,一身粉衣,便是花灼重新归来。“没空。”

“不是要和你!”

“我在替他回答,不行?”花灼质问道。

只听王咏栖仍旧笑得温和,“我听花灼介绍而来,便真腾不出时间,很是惭愧。”

那人一脸通红,见此情形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急切的跑步声惊得众人向着其人看去,如其名,金衣在身,嚣张跋扈,还不忘挥挥手:“花灼!花灼!我现在看你又顺眼得很,这是带回来个美人胚子嘛?”

他平稳地呼气吸气,弓腰且两手扶在膝上,停在花灼眼前,“喂!怎么不说话?她叫什么名字啊?”

“刚刚在做什么现在就去做什么!别问这么多废话!”

金缕衣撇嘴不屑,“成!我刚刚从那边跑过来,我现在还要再从那边跑过来一趟吗?况且还得再跑回去一趟。那人早就醉得不成样子。”

那时陪同金缕衣的店小二,是客栈内唯一一个。而此时陪他在包厢的一定是往常喜欢研究酒菜的于颜。

如果店小二醉得不成样子,那么于颜定也是如此。

可是紧随金缕衣其后的,却并没有人,并非同花灼计划那般。

花灼心道:“于颜没有喝醉?同第一世一样。”她嘴角微微轻启,她在第一世月空被咒死以后就曾立誓,她要用尽全部法力唤醒后面每一世她们前世的意识,只有保证月空有一世能活到十七岁之后,她就可以终结此循环。

这是她们的第二世,只有这一世不保证上一世的轻微轨迹重蹈覆辙,她们才能成功改变结局,造成月空活下来的结局。也就是说,上一世的于颜没有喝醉,而这一世的于颜还是没有喝醉,因此无法更改结局。唯有改变这一轻微轨迹,让于颜喝醉,她们才能顺利完成她们计划那微微有用的一步。

江烬珩和沈溯月站在楼梯间一动不动,擅自观看了这一切。

江烬珩问道:“我们要去询问花灼,我们接下来到底要不要上去一趟,去找那店小二?”

沈溯月眼底深邃:“这毕竟是她的计划,我想有这个必要。”

花灼同于颜带着一行人朝一楼尽头的包厢走去。走过楼梯口时,花灼抬眸看向沈江二人,诚恳说道:“去便是。”

随即又转过头不再说其它言辞,心却有声:“他们若是不去,金缕衣就得去!那样的话,谁来救王咏凉?人生轨迹改了,找店小二的不再是金缕衣,王咏凉这人很难救成。毕竟于颜,似怕金缕衣。而轻微轨迹却一分没改,救人的还是金缕衣,那样仍会重蹈覆辙。哼,没有人可以使我的计划失败。”

即刻沈江二人迅急转身,却被迎面走来的俗人,差点撞上身子从后倒去。

“啊?抱歉啊公子。”随后绕开道,像是坏人做坏事一样,心虚地从正门逃掉。

沈江二人可没空留意此人,在楼梯间跑得疾速,只为及时赶到二楼包间。双双踹开门,英姿飒爽地走进屋内却没有任何可疑的现象。按理来说,以于颜那么精的人,就真的不留一个后手?怪不得方才慌忙逃窜的人只是看着心虚,实际并没有三分慌张。

“这明显有人来过的痕迹!早知如此,就不掺和进来了。真是白干!”江烬珩边说边坐下圆桌前,端着小瓷杯饮下杯中茶,却并不如他意一般解渴。反倒是身体愈发闷热。

沈溯月却说:“方才那个心虚之人,怕是画皮后的店小二。”还没等江烬珩说完其他言语,他再次问道:“你脸怎么会……那么红?”

“着急跑上来的,估计是热红的。”

“没什么不适吧?”

“概是没有……”江烬珩吐言却已有些艰难。

“那就好。”

“嗯,现在我有点……。”江烬珩不知何时站起身,走近沈溯月。

“江烬珩?你怎么样了?”沈溯月心急问道。“真是反常,你到底怎么了?”

江烬珩没作回答。倏忽推他挤在墙边,沈溯月只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鼻而来,夹带着寻常总能闻见的淡淡香气,现如今真切的香气,就围绕在他们二人彼此之间。

好半天,江烬珩松开唇,才听沈溯月不知欣喜还是愤怒地诘问道:“江逢尘!你发烧了?”

沈溯月伸手想确认自己的疑窦,手腕通通被遏制住,贴在墙上,有一种感觉,仿若窒息。“江逢尘!你胆敢这么做?”

“嗯。”

“我不是让你同意的。还有,问你别的你为什么不说话?”沈溯月喘气已近乎很难。

“我娘从小就教我,做任何事情都要很专注。”

“你娘的用心良苦被你理解错了。”

“我没有。”

金缕衣侧着身两手抱胸站在窗前,闭着双眼,听到窗外有人落地的声音,猛然睁开双眼,看着窗外夜色之中却无一人。

恍然双手搭在木制窗台,却无意触碰某个机关,窗子一落,压在手背上。

“嘶,疼。”

花灼一副“大爷姿态”注意到这边儿的动静,慌乱起身,粗鲁模样并未留意金缕衣此刻的手搁在哪里。霍然开窗,一瞬的疼痛永远刻在金缕衣的感觉里,“靠,疼啊!你能不能注意点儿?”

花灼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是第一世金缕衣在这客栈里所说过的话,却记不起来他们在干些什么,只好憨笑一声:“你没事吧?”

“有事儿,窗外有人,我去追。”

金缕衣正想翻窗出去,两手又搭在窗台上。这次还算幸运,没碰到机关,却还是很疼。

“别追,静静在这里等着。看看于颜要对王咏凉做什么?”

“王咏栖那怂包呢?”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在里面?”

“或许吧,容我静一静,可就不叨扰他们了。”

心虚之人走在大街上,村子虽只用一天时间却也修得不赖,起码比刚来那么破旧的话,现在要强很多。

街上人的议论声太繁杂,他实在听不太清楚,不过大致有个形,都在议论月空。

骂声教人胆寒。

他路过一家被许多人包围的屋子,看外表就能推断出屋内环境定是肮脏杂乱。

“进去吧你,别待在外面丢人现眼了。以为你长大了就可以逃脱我们了?不可能的!”

“啪。”门被关得很紧,一群人也逐渐散去。只听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心虚之人有些惊慌也不知所措。迟迟步缓,走来走去。

他吞咽口水,内心做着无谓的挣扎。

月空窝在灰尘遍地的黑屋里,四周没有光源。她没有流一滴泪,经久,她爬起来,靠在墙角坐下。她越想越恨,“为什么世间待我总是不公?这是第二世,第二世啊!”

她回想起自己的第一世,自己农屋墙角处,身旁还有花灼的陪伴。花灼缓缓地一字一句道来:“月空,她们那样对你,你就更应该飞升。”可活在怨恨里的花灼又怎知神官的法力依靠世人维持,法力等同于神官一半的命。

月空终究听了花灼的话,顺利飞升,可也在飞升几年之后,也就是十七岁那年,她永远闭目死在世人纷扰之中。世人对月空的憎恨甚至于嫉妒,月空在这样的针对下受尽无数谩骂,她的法力因为这一切导致封存,导致死亡。那年黑屋之下,一阵金光倏然冲破屋顶,屋顶“嘭”地一声被撞碎了。而月空自己,也落幕在了此刻。

她的残魂朝无尽黑夜飘着,没有意识的残魂不知道生前的心爱之人赶过来时,就看到了她这幅凄惨的模样。

“月空!”花灼眼中含泪,望着离她而去的月空,她最心念的人,残魂一点一滴消散在她的面前。

“月空……”花灼抽泣着,含着泪水一字一句在第一世她们离别时,简单地念了她的名字。

花灼跪在屋前,望着无尽的黑夜许久,她是爱神,爱世人,彼时旧人在,何谈世人。她多想把那些曾经欺负过月空的人依依报复,但她一旦这么做了,就没有机会再见到月空了,她必须得忍。

她永远永远消失在了第一世。

留不住的人,终究留不住。

现在是她的第二世,是花灼的心血,她不能死。

反观于颜,花灼与金缕衣早已等的不耐烦却没有出手制止,于颜就不惜命地同王咏凉拖着时间。

“咏凉姑娘,时辰已到。”于颜笑得阴森骇人。“你知不知道,自打我信仰失去以后是靠着什么活的?”王咏凉没有回答,于颜也没有期待,“我早就走了下坡路,成了一只不明所以的孤魂。人往上走,不一定代表着成功与神圣。同是,人往下走,一样不是单单一个失败。”

“你走着邪路还妄想成功,那样的成功为时不久。”

“我不稀罕,我一心只想报仇。所以我需要吸更多的精气。只有这样,满足了我的**或是需求,我才会放过你弟,放过你的灵魂。”

“你是人是鬼?”

“还用我继续说吗?”

不用于颜继续说,门就已经被金缕衣踹开,“吸你妈的精气,你浪费了我多长时间了?”

金缕衣一剑给于颜来得措不及防。

“金缕衣!我真后悔没早点杀了你!”

“你后悔的事多了去了,还有没有更后悔的?”金缕衣道。

“我咒月空死!让你们的心血白费!”一个怨气十足的孤魂临死前说出的话,多半是会实现的。“不让我吸王咏凉的精气,可没允许金缕衣在我这里是个空气!”她二话不说,金缕衣这人已经不存在了。

“于颜,你这样对月空说的过去?你忘记了吗?月空曾许过一个纯真的愿望。”

于颜狂笑不止,她忽然道:“愿望?”她狂傲不羁道:“有我的日子你就是光,没我的日子你就是尘埃。月空!我告诉你!”

“我希望二姨娘,荣华富贵一生,坐享其乐一世。”月空童时真挚的心愿却从未被于颜听到过。此时,是花灼在叙述。

“而现在呢?她祝你美好,……你呢?你却咒她死?”花灼愤恨道,一把掐住于颜脖颈,用尽气力,杀死了仇人于颜。而自己违反了神官原则,在于颜毙命的那一刻,自己也在第二世消亡。

众神无可奈何,于上天庭目睹这一切,最终决定:“抛尸抛尸!”

其中一神官提点道:“记住是干尸。”

“是一个没有精气的孤魂,就于颜她了!快抛下去。”

“哼,都第二世了,于颜还是不知悔改。花灼都被她逼成什么样了?”

“判罪判罪!永世不得超生!”

月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殊不知这是她死后在阎王殿才能看到的一切。

那还是上一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花灼陪在她身边:

“月空,你醒醒好吗?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花灼,你还记得吗?”她抽泣着,抱着月空的尸身,痛哭流涕。“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她们插在你身上的刀,我会一把一把取下来,会不假思索地插在他们身上,用他们的血让你起死回生。如果不能,那便天下血雨腥风,待下一世,为你而归。可你醒不来了,也不理我了,也看不见我了,那就,放到下一世,让你见我这狼狈的一面好不好?你生前老是说,我这人生性高冷,是不是没有心啊?你怎么能怎么说呢?”她说着说着,滴出好些泪珠。

“真的,我其实没哭,我只是幻想到了下一世我们的见面,可好了,我才哭的,我不狼狈的。复月神,三生点滴成何泪?你说……对不对?”花灼没再多说什么,单膝跪在月空身旁轻抚着她的脸颊。这是她离她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近,还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爱上你的,就是这么随意,可我发誓,其他人,这么随意的爱,我都做不到。但你别仗着我爱你,死的不明不白,觉得我哭一场没关系。我告诉你:我平生那么坚强,要是哭了,就、就与你纠缠不休,让你知道,我的确是无情无义,却只愿与你恩恩爱爱。你放心吧,为你单膝下跪,不惜百轮柒年。”她颤颤巍巍地说着,惹得坐在阎王殿里的月空,也跟着大哭一场。

而花灼此时也在隔壁阎王厅里,看着如同走马灯的回忆画面依依闪过,她却释怀般地说道:“我死后,于千家水火之中。”

“告诉我!于颜!月空到底是怎么被你抱走的?是于戚亲自把她给你的,还是你去月家偷来的?”

于颜弯唇一笑,身子后仰,翘着二郎腿且两手搭在长木椅上,散漫地说道:“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在你不知一件事情的底细时,你无从知道真相。就这么愉快的猜测月空是我偷来的,你凭什么这么定义我?”

花灼最后也不知道月空是怎么来到于颜身边的,大概猜测,应该是于颜去了月家抱走月空的吧。

金缕衣依旧在阎王厅里,虽然没有于颜那么癫狂,活泼的性格却也遭人烦:“咏凉和咏栖嘛?她们现在肯定得好好感谢我呢!”

阎王的属下被吵得不耐烦:“赶紧闭嘴吧你!”

“你什么意思啊?花灼和月空,她们现在已经到了第三世了吧?”

“她们的第二世还没有完。”

“啊?她们不是都死了吗?不会就我一个人死了吧?”

“我看是你盼她们死!”

“你胡说!你别污蔑人啊!”

“你是人吗?”

“我不是?那我是神官还是神人啊?”

“你是未修成正果就死去的非人神官。”

“你挺会说!所以我是神?”

两个人沉默好一会儿,终于活泼好动的金缕衣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何为浪漫?”许是想到第一世亲眼目睹花灼眼睁睁看着爱人的残魂消亡,许是目睹过花灼跪在沉睡的月空身旁,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额头。

“浪漫?”阎王的属下不屑地闷哼一声,“屁个浪漫,我连媳妇儿都没有。”

金缕衣才懒得搭理,自顾自地说道:“何为浪漫?用生死表达的爱,我相信,不一定是真爱,但一定不是不爱。”

“屁话真多。”

人间夜色已过,经历过黑暗还是觉得晴天更好。秘密被揭开,他们有关花灼月空的记忆也早就流失。将临辰时,沈溯月醒来,挣扎很久,却迟迟不能起来。

他听到窗外有人谈话:

“江烬珩这个人中畜生,都不懂的克制一下的吗?”司韵庭极其恼怒。

“嘘!别说话,小心被他们听见。”魏子彻劝诫道。

“少说废话!让你渡劫你不干,你跑来听八卦来啦?”

“我也是天刚亮才来的。和你一样正好找他有事啊。”魏子彻停顿片时,“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对花灼月空记忆是不是就没了啊?”

“不一定。她们每七年算轮回一世,除了第一世那十年没有被记上。还没过辰时,她们的第二世还没有完。”

“所以,月空那么小,还正巧被封印岁月了。就是阴差阳错地为了与这样的轮回相匹配是吗?所以说,花灼的法力肯定不如第一世了。”

“这就不好说了。”

咏凉湖边,众人神色凝重。忽然有人高喊道:“天!快看呐!是干尸!好丑的干尸!”

“是个女儿身,看这底子,昨日月空没来,不会是王咏凉吧?”

“哇去!好你个于颜!狠女人!”

王咏凉站在树旁不被众人所见,心中厌恶:“他们欺人太甚!”

王咏栖低笑一声,“不用在意,心脏者看何都脏,心善者看何都善。是非分晓,愚蠢者自不能为评论者,评论者概是有真相才可言真。所以,拿他们的言辞,当做空气就好了,不要较真。不然衰的就是我们。”

王咏凉想避而不谈,王咏栖却是走向众人,“各位!既然如此,这村镇不是缺一名字吗?我看就叫,咏凉镇好了?”

“这行,这太行了。”

司韵庭与魏子彻没有继续留在此地。江烬珩也已经醒来,看着沈溯月正把玩着手中的“怪人”是那白衣木偶,也不管晕不晕乎,起身启齿质问说道:“你没扔?”

“嗯?这个玩偶吗?这是我做的,很丑吗?那天还想着送你来着,结果被那什么方捡走了。”

“他叫裴庆方。这个玩偶,现在送我也不迟。”江烬珩用冷厉的声色说着恳求话。

沈江二人决心一早告别咏凉,没想到走出客栈,就已经恢复意识,从画卷里走出来回到桃林。一切还是那么的真,只是眼前的三位,就这么站在眼前,还有些让人,不能缓过神来。

“花灼和月空,还有……金缕衣!”沈溯月看着他们三人,同江烬珩一样不止一点儿惊讶。

花灼嫣然一笑,江烬珩回一微笑,随即牵着沈溯月乘舟离开了这里。

金缕衣还是不太能接受,第一世,他最后的一个记忆是躺在花灼怀里。金缕衣吞吞吐吐道:“花……灼,我还是没能升官成功,来人间,就盼着你做一回我师傅,升了官,我再报答你。”

“嗯,下一世不用废话,我就是你师傅,这一世你先安安稳稳地睡着。”

那感动的一幕,温柔的花灼,他笃定:他好像很难再会见到。

花灼一掌拍在金缕衣后背上,“想什么呢?走了,看我和月空下棋。”

月空乐呵呵地笑着,“辰时已过半个时辰了。走了走了!别发呆了金缕衣!”

金缕衣看着花灼月空离去的背影,欢快地追过去,他想通了:“升官后的一生无论够不够滋味儿,我先报个到!我来啦!”

如此,劫已渡,官已升。

“金缕衣还是这样。”月空笑叹。

公告章节有花灼月空故事的补充,有兴趣可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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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忽逢桃林灼灼其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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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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