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计疲于奔命的人,日历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没有新的一年,没有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是一样普通平凡的一天。
可是每个人评判的标准都不一样,有的人会用痛苦两个字形容,有的人会用辛苦两个字形容。
孙书燕取下工作牌,骑了车回家,她今天心情很好,尽管那个一闪一闪短路的路灯彻底熄了,也没能掩住她嘴角的笑意。
她在楼道里面就闻到了一阵饭香,回了家果然,看到付收坐在桌边,他抬眼看见她回来,删掉没发出去的信息放下手机低了头拿起碗筷,规规矩矩收腿,安静吃饭。
“今天吃什么?”孙书燕放下头盔,去洗手。
“排骨。”付收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的答一句。
孙书燕坐下,两个人心思各异,还是她先开口:“你们放多久假?在学校还好吧。”
“元宵节过了就去学校,在学校挺好的。”付收埋头苦吃,小声回一句:“我当班长,他们对我挺好的。”
孙书燕看着他头顶的旋,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回主动说自己在学校的事,她笑一声给他夹菜:“当班长啊,累不累,班上的同学好管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像电视剧里面温馨幸福的样子,说那些琐碎的事情。
吃完饭付收去洗碗,孙书燕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儿子进了大学,总算比去年要好一些,愿意说话,脸上也有表情了,不像刚开始无欲无求没有生命力的样子。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孙书燕收了衣服去洗澡,付收洗完碗去楼下给孙书燕的车充电,他看着电动车的挡风罩好几个地方脱了线,打开手机看看手机里面的钱,转而划出去逛淘宝。
房东家的小孩在楼下玩摔炮,扔到他脚边炸一声,小孩嘿嘿笑着跑开,远处有鞭爆声响起,本来萧索的街道上散开鞭炮里火药的气味,让阖家团圆四个字也有了实质的味道。
付收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下,没一会儿群消息跟群发的私信,未读消息红色的数字狂跳。
导员发了一个红包,下面就出现表情包艺术创作大赛,手气好的发来一长串鞭炮齐鸣,加上专业马屁。
「祝老师鸿福齐天,顺风顺水,万事大吉!!」
手气差的选择卖惨「我这如履薄冰的一生到底是不能好了~」
还有人通风报信,叫人领红包。蒋祎礼也发来一个新年快乐,付收一个一个回复同乐,去群里接龙。
过年孙书燕跟厂区申请了值班,但实际上厂区也就值班到初三,厂区那边也实在是没有活干,她才早早下班去菜市场买菜,想要给付收做点好吃的补一补,男孩子都是吃的很多的,她儿子这么大高个就是吃太少,看着整个人清瘦。
彻底放假以后孙书燕打算跟去年一样去人流量大的地方买烤红薯烤板栗烤玉米,去年生意还挺不错的。
付收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出门,他把刚到的挡风罩装好。旧的拿去丢掉,日常开黑,他的在线时长惊叹向李,微信里面那个备注了体育委员向李的号,发来三个感叹号。
「兄弟!过年唉,我怎么什么时候上线你都在,你怎么感觉长在峡谷里面一样?」
「没其他的事。」付收回一句。
「兄弟我冒昧问一句,你家还缺儿子吗?」向李那边发了一个很真诚的大眼睛表情包「我都要被我侄子玩死了,现在听见他的声音都要起应激反应了。」
付收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打了两个字「保重。」
天边远处有人放烟花,一阵一阵,倒映在付收的眼镜上,高中以前,付收也觉得过年很吵闹的,是那种能笑着说吵死了的氛围,现在除了学校文件上写着春节放假以外,每一天都是妈妈和他过的很普通的一天。没有比平常更忙,也没有比平常要轻松。
他更喜欢现在这样,普普通通的看起来有些冷清的日子。
孙书燕的摊子刚开张一个多小时,付收就骑着电动车赶来了——车把上挂着刚到的红色挡风罩,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福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付收支起小桌子在一旁画糖画,他已经很熟练了,但是画的还是没有妈妈快,过来逛的小孩子很爱点一些小动物,什么猪猪侠,喜羊羊之类的。
导员在群里发了信息以后就断断续续的有人在群里聊天。
团支书江令「我真服了,我特地卡最后一个领竟然还没有班长多!」
体育委员向李「那班长不得发一个出来。」
下面一长串的班长,各种起哄,付收忙完一阵,画完一只小兔子,实在供不上下单的小孩了的时候,孙书燕看不下去了:“我来,我来。”
付收刚拿起手机,向李的电话就甩过来了:“班长你在干嘛?”
“我在摆摊。”
“摆摊?卖什么?群里叫你发红包呢。”
“不说了,我帮我妈干活,待会发红包。”
付收发了个红包,向李在群里面解释,又艾特他问卖什么,付收拍了一张猪猪侠进群里。
江令拍了一张烤糍粑的照片进来「土特产土特产。」
向李把戴着奥特曼头套正在对他开枪的侄子拍一张照片「特产特产」
街上三三两两的小孩被父母拎着回家,晚上的寒气越来越重,付收看看冻的脸通红的妈妈,收了小桌板:“妈我们回去吧。”
孙书燕又看看周围,确实是没什么人了,叹一口气,把炉子里剩的红薯拿出来,两个人坐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吃掉。
湖海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傍晚已经起风,吹走红薯和人身上的热气,付收咬一口红薯,烫的哈气,看着哈出来的白雾,又看看母亲也是吃的呲牙咧嘴,她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笑得很开心。
付收低头咬了一大口红薯,甜味在舌尖炸开,他把那句‘妈,这样就很好’和着滚烫的薯肉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来湖海市之前,还在那个家里的时候,付收和妈妈从来都没有这种能够专心吃一个红薯的时候,那段日子总是鸡飞狗跳,草木皆兵,每一顿饭都吃的像毒药。
放在炉子边的手机时不时的震动亮屏,好几个同学都在那条只有两个红薯的朋友圈下面评论。
向李:「鼓掌,鼓掌,鼓掌,劳模啊劳模,你这么卷是要卷死谁。」
蒋祎礼:「这么冷的天,我也想吃。」
江令:「这么辛苦的吗,果然这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儿,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同学评论说:「班长,咱实在不急于现在就出去打工吧,后面毕了业多的是打工的日子,流泪流泪流泪」
辛苦吗,不知道妈妈怎么想,付收觉得他已经算得到想要的生活了。
返校的时候,果然还是先开会,各种各样的会,刚开完会的付收打着哈欠出门,帽子还没放下来,向李过来八卦。
“哎付收,你知道吗,隔壁老程跟学姐谈上了。”
“哪个学姐?”付收随意敷衍。
江令半中间插一句:“你为啥总是全名全姓喊班长?”
向李啧一声:“喊老什么的,被他占便宜,喊其他的都怪怪的,还不如全名全姓。”
江令哦了一声走了,向李望天感叹:“怎么还没轮到我,我也好想尝一尝爱情的苦。”
话都还没完全说完,向李和付收被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付收甚至踉跄的往后退了一下,肩头碰到后面那个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