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款和扣分对蒋祎礼来说确实是买了个教训，但真正让他烦躁的还是蒋鸣江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在那个家里面待着都有些煎熬。
蒋祎敬每个月都还跟他拿钱，因为蒋祎敬的钱全部都被胡凡霓搜刮去了，几乎每个月都能准时收到母亲的催款短信，比高利贷都敬业。
蒋祎礼花光所有积蓄加上奖学金，在项目部附近贷款买了一间两室，回家搬东西的时候，蒋小初又在跟蒋祎敬对峙，看见他回来，立马哒哒哒的扑过去。
“小叔！”蒋小初声音糯糯的。
他蹲下，小孩毛茸茸的往怀里拱，他仰头怕冒出来的胡茬扎到他：“小初今天去幼儿园了吗？”
“唔”小孩把整个头都埋进怀里哼哼唧唧不说话。
蒋祎敬在一边翻白眼：“去个屁，去了把老师都气死，这童年真是太快乐了。”
“我一天天的净伺候他了。”蒋祎敬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扭扭脖子，“这下好了，你最爱的小叔回来了，你跟他混吧。”
“我在工地附近住一段时间，前两天出了事，最近查的严。”他把小孩抱起来，哄他，“小初，等小叔放假带你去动物园吧。”
蒋小初嘴巴一扁，眼睛都是不相信：“什么时候？”
没想到三岁的小孩这个反应速度，他被噎了一下，蒋祎敬笑他：“现在小孩儿可精了，你别想骗他。”
马上要答辩，他其实也说不准，只好说个大概：“国庆吧，国庆节小叔一定带你去。”
蒋小初吸吸鼻子，伸出手要和他拉勾，他勾过手答应：“好，我拉过勾了，一定会带你去的。”
小区在复南区和福山区交界的位置，房价不高，他买的精装，没置办什么家具，就淘了一些二手的桌椅沙发，收拾完再一看，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又是一个样板间。
他坐在地上，看看空荡荡的房子，拿了一根烟出来，慢条斯理抽完烟，打一个电话。
“老向，下班了吗？来搓一顿吗？”
“班是下了，我最近忙着要钱呢，待会还要去一趟抚安区。”
“要钱？你们监理公司也拖工资？”
“没有，就是我和付收不是搞创业吗，有几个项目没收到款，垫进去一大把，都还没保本呢。”
“困难吗，我刚换房子，手上剩的不多……”
“没事没事，我们目前还能解决，还没到用上你的时候。”向李那边十分感动，“你换新房子啦，在哪？买的多大的，多少一平？你缺点啥，我给你添。”
“就离工地不远，两室的，6000一平，不缺啥，你别浪费钱，我发位置给你，你有空来就提前说。”
向李电话开的免提，两个人刚把账对完，准备出发，付收坐在一边，不动声色的听着，他想要地址，但是蒋祎礼只喊了向李，不知道对方想不想看见自己，他装作不经意地默默开口：“你去吧，我一个人去抚安区就行了。”
“别啊，你一个人去搞不定吧，老蒋那边改天我们一起去就行了。”
“没事，我搞得定，你去吧，把位置发我，我搞完就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后半场。”
“真能行吗？”
“真的真的，你赶紧去吧。”
看着聊天框里的信息，他扬了扬嘴角目送向李离开。
从抚安区办完事出来的时候，他得到了对方负责人的一个书面承诺。
他打开向李发的那个位置，点开导航，心情很好的赶路。
这个小区没有井园府严，位置不算好，离地铁有点距离，公交站很近，楼下很多小饭馆，便利店，环境还不错，小区的绿化设施也都很干净。
他看着那一户还亮着灯的房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生怕他讨厌自己，兜兜转转，一直到楼上的灯都灭了，也没敢上去。
工地上的人有几个知道蒋祎礼搬了新房子，要送礼物给他。
“小蒋，给你的，乔迁礼，你一个人住好歹要有点烟火气。”
凑巧陈胡看见了，搭一句：“买房子啦，这样，刚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冲一冲。”
他想说不用了，但陈胡像是铁了心要弥补他被罚的五千块，还说要请客，带大家伙热闹热闹。
到了饭店，陈胡拿出来自己放在车里的酒：“来，这个是我特意从我们那边带的，好东西。”
挨得近的人好奇看了一眼，酒精浓度47，抿抿嘴，果断尿遁了，左手边挨着的是蒋祎礼。
陈胡低声跟他说：“我车上还有一瓶，待会你带回去，给蒋总尝尝。”
他眼睛一暗，心下了然，难怪他突然客气起来。
陈胡发话，跟大家说：“小蒋开车就别喝了，其他人能喝的都尝尝。”
他突然拿起那瓶酒，倒了两杯，提杯：“没事，叫代驾就好了，今天吃的是我的入伙饭，我必须得敬您一个。”
“这酒可47度了啊，你真能喝吗？不行就算了”
“没事，我也喝过的，没事。”
他都快忘记喝醉是什么感觉了，出了学校以后，反而从没自由过。
没有一个人记得他名字，只记住了他姓蒋。
散场的时候，几个人几乎都喝大了，车里那瓶要送给蒋鸣江的酒也喝完了，他扶着陈胡上车。
“小蒋你真没事吧，我叫个人送你回去吧”他倚着车门，眯着眼睛看蒋祎礼。
“没事，你们先走，我叫的车马上到了。”蒋祎礼也是歪歪斜斜的站着回他，说话含糊。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送走几个人，他坐在店门口，掏了半天才掏出烟来。
上次喝多了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学校跟付收一块，最后好像是和他一起睡的，他床的味道柔软的被子跟着记忆一起涌上来，仿佛萦绕在鼻尖。
他拿出手机，看着空荡荡的跟付收的聊天记录，窗户纸捅破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说话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的清。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说什么。
可能是翻来翻去不小心戳到了通话键，他看着他的头像放大在眼前，长长吐一口烟，呆呆看着屏幕，那头已经接通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着长长的呼吸声。
“你在哪？”还是付收忍不住开口。
他还是没说话，那头付收打开摄像头，有一点点着急，他把手机抬起来一些，定定的看着付收的脸。
“你怎么了？喂？”那头的付收眼看着皱紧了眉，听着话筒里面很近很沉的呼吸声。
他抬手不小心蹭到，打开了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的脸，背后店铺的灯光还在晃，只开了一下，电话就挂断了。
他不是拉不下脸，他是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冲动。
付收不能再受一次伤害。
他叹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吃饭的地方离家里没有很远，走路的话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付收在路边看见了他，摇摇晃晃的抽烟，外套礼盒都挂在手上。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
“这里吗？”
“对。”
他下了车，不远不近的跟着蒋祎礼，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路上的灯影影绰绰晃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像什么坚定的拥护者，誓死追随。
这段路本来很长，但看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短了，大约这样的时刻并不是很轻易就能得到的，所以格外的珍贵。
楼下其他的店铺都关了灯闭了门，只有24小时的便利店还开着。
他看着蒋祎礼进了店子买了一瓶水，到柜台结账的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收银员还指了指询问他要不要，他摇了摇头，喝一口水出门。
在单元口的时候，他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都预备撑地了，被一双手稳稳的接住。
楼梯的感应灯没有亮，月光下蒋祎礼依然看得清他的脸。
是梦吗？
“没事吧？”付收低头看他的腿有没有被门边那辆三轮自行车磕到。
他就静静的盯着付收，不说话，任由他把自己半扶半搂着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