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这两天停工休息,考试也考完了,蒋祎礼难得空出时间来,好好放松,准备来学校赶一赶论文,头脑风暴了一整天,出来抽根烟的功夫,看着几个学弟学妹穿着西装礼服往多功能厅走,鬼使神差的也坐在了台下。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他看着台上的节目,可能是演员演的太传神,表情挣扎痛苦,付收的脸就模模糊糊在眼前像幻灯片。
“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我看着你,肆无忌惮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
他好像从台上的节目里,能明白一点付收的感觉,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如果那天那个吻,不是因为厌恶而推开的,只是单纯震惊而已的话,那他是不是本来也不排斥这种感情?
节目到了尾声,舞台上渐渐熄灭灯光,主持人慢慢走到台前:“你是不是也有,难以用语言表达的爱意,如潮水,如晚霞,汹涌澎湃,波澜壮阔,如果有,那就大胆一点,给青春增加一点色彩,说真的这部恋爱的犀牛,听完直想让人冲动一把。”
另一个主持人站在旁边:“是啊,无关乎物种,无关乎性别,爱意存在于所有的生命体当中,无法用言语说尽,也无法用言语说清,就大胆一些,爱自己一些,人生短短三万天嘛,无非是一段经历……”
主持人的话像钉子一样,穿进蒋祎礼的心里,震得他心口发麻。
无关乎性别,所有生命体都有无法言喻的爱意。
如果普通朋友有界限,他对付收的关心,是不是也早就越界了,真的只是友情吗,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在乎到底算什么?
其他人来找他帮忙,他是会尽职尽责,但也仅限于尽职尽责,连蒋祎敬求他,他也是只会给出一个很快速解决的办法。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很关注一个人的呢?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付收,很乖很呆的男生,卷发和眼镜挡住一点眼睛,三两句话被下套了,很好骗的样子,他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
只有片刻,他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站起身,从后门出去多功能厅。
门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在暖黄的路灯下,混着冷雾织起一张薄薄的网,笼罩在蒋祎礼的发梢、肩头,他抽完一支烟,把手放进口袋里,往回走。
付收一直在学校待到管理人员催促,才拖拖拉拉的拎着一个书包出校门。
“放假都不积极,就一个你还有一个叫蒋什么的,也不知道家里人急不急。”门口的保安一边盯着他签字,一边开玩笑,付收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
“签好了,辛苦。”他略带歉意的浅笑一下。
经常坐的那一班公交剩下最后一趟从他面前驶过,刮起风里的雨水,拍在他的衣服上。
他看着手机导航,目的地是井园府,打的车还有十分钟到,左手摸到口袋里的棒棒糖,捏了捏。
井园府附近没有公交站,地铁站也离得比较远,小区刚建的时候,开发商资金周转不开,把好几套大户型作为工抵房卖给几个高层。
蒋鸣江深谋远虑,低价拿下两套大平层,胡凡霓当时还骂过他,把半辈子积蓄都砸进去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位置。
后来等开发商的资金周转过来,只几年,周围的设施全部完善,艺术展馆,城市绿地,十公里外高铁站,飞机场,大型商超应有尽有,小区迅速抓住时机,定位高端别墅的市场,房价疯狂上涨,大家才开始后悔。
蒋祎礼在信息表格上填的地址很具体,写了几栋,只是没写房号,门口很严,但是付收熟门熟路,站在楼栋下的公园看了很久,快要零点的时候,付收走出来,正好有车灯打过来,付收退一步隐到树后,看到了熟悉的车牌。
运气很好,他笑了,眉眼弯弯:“新年快乐,蒋祎礼。”
蒋祎礼打开家门,桌上的白色蛋糕上写着很大的新年快乐,旁边是一个礼盒。
打开手机,从众多置顶的群消息往下翻,才看到阿姨发的那条微信「祎礼,这个是物业那边收的,说是收件人是你,我给你放桌上了,你记得吃。」
再往下翻,就是各种群发的新年快乐之类的,他都懒得看,蛋糕没有署名,甚至连一张贺卡也没有,打开礼盒,里面板板正正躺着一块金条,10克。
他更加莫名其妙了,聊天记录翻到付收,点开看也就是那一条孤零零的新年快乐,不可能是他呀,他一屁股债,哪有钱买这个,而且他怎么有我家地址?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餐厅吊灯投下一圈暖光,照在那个素白的蛋糕盒上,鲜红的新年快乐像是手写的,特别醒目。
他给物业打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是1601的业主,今天下午收到的蛋糕,有小票或者外卖单什么的吗?”
“没有啊,跑腿送到的时候,就是拆好的,只有一个蛋糕和一个礼盒,还反复确认了收件人。”
“好,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贺卡,只有那猩红的新年快乐四个字,连一张小票都撕掉了,蒋祎礼叹口气,算了,不想费神去想了,至少这个方向不是什么寄刀片就行了。
蒋祎礼把金条放回盒子里,盖子盖好,关灯睡觉。
今年胡凡霓还是最后一个回家,年夜饭吃的还是“热热闹闹”。
蒋祎礼见怪不怪,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突然间想付收,他说他爸在,那才是那身体开玩笑。听起来他的家庭氛围至少也不是和和气气那个方向的,那他,家里怎么过年呢,会像他们家一样吗。
付收把最后一个课件的所有资料发送过去,对面点了确认收货,他喝一口水听着外面零星的烟花声音发呆,他其实对节假日都没有什么实感了。
给父母都销了户以后,他每天都在忙着赚钱,要租房要交水电要交学费要还钱,生活紧凑得连睡觉时间都挤不出来,好好休息对他来说就很知足了。
至少今年他觉得运气很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跟他说了新年快乐。
工地准备把一部分管理人员撤场的时候,蒋祎礼的论文还在紧赶慢赶,他开了蒋祎敬的车,把东西搬回家,跟现场的一些同事吃了顿饭。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子里摔碟子摔碗,还混着小孩儿的哭声。
他打开门,屋里子已经一片狼藉,阿姨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蒋祎敬和江筱秦脸色难看,见他开门,两个人都不说话。
小男孩皱皱巴巴的跑过来,脸涨得通红,气都喘不匀,哭到干呕:“呜呜呜呜小叔……小…叔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