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张思远和副总们亲自将顾总送到了机场的vip通道入口,目送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一个电话马上打了过来,语气十分急迫:“张总,不好了!刚才总部的一个高层突然带着几个财务、审计和法务来查账了!”
张思远顿时头皮发麻,“操,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咱们在总部认识的那些人呢!”他声调越来越高,两个副总也慌了神,不明所以。
那话那头的秘书照实回答:“总部那边的人说他们昨晚订了去西南那家分公司的机票,以为是去那边突击查账的,不知道怎么今天就冲咱们来了。他们一来就说封存财务室和档案室,要求清场,现在正在仔细清点登记。张总,咱们的账能经得起查吗……”
张思远没正面回答,只是问:“他们的手续齐全吗?”
“非常齐全,所有的流程都合规。”
“审批人是谁?”
“顾霖潇。”
“……”
“张总,一起回去吧。”陶野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张思远僵硬地转身,看着顾霖潇嘴角浅浅的笑意,终于明白了外界为什么叫他活阎王。比起老董事长的威严,她眼里更多了一分狠辣,只要上了她的生死簿,孙大圣来了怕是也改不了。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就重重摔到了地上,张思远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一路上如坐针毡,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顾霖潇还装起了大尾巴狼,安慰说:“别这么紧张嘛张总,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例行检查?例行检查犯得着搞得跟抄家一样吗?
俗话说,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这一查就查了一个星期,报告连同一些别的匿名材料才终于一起递到了顾霖潇的手上。
张思远面如死灰,才几天的功夫,鬓边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一同抻着脖子等着总裁的狗头铡落下。顾霖潇一页一页慢悠悠地翻看,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每一下都敲在他们的神经上。
“私设小金库、侵占公司资金、虚报费用、违规借款、伪造合同、围标串标、吃回扣、监守自盗、搞小团体、职场霸凌、权色交易、还他妈职场性骚扰。”顾霖潇把一张张证据甩到桌上,“各位可真是十项全能啊,抓紧时间请律师吧。”
几个人噗通跪下,比清明节上坟还虔诚,声泪俱下地齐声哀求:“顾总求你放我们一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这世上,还有你们不敢干的事呢?”
“不不不。”几个人的脑袋摇成了一排拨浪鼓,“我们罪该万死,可这事传出去对顾氏的名声也不好啊。”
“顾氏?”顾霖潇冷笑一声,“顾氏的名声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没错,分公司丑闻一爆出,顾氏的名誉受损。可网友很快给顾霖潇立了个壮士断腕的大女主人设,再加上这年头颜值就是正义,顾氏的股价很快就创了新高。
留下了几个总部的人继续配合警方调查以及完成后续的收尾工作,顾霖潇就和陶野先回了J市。她并没有再派人去查其他分公司的账,只是下令让各公司内部自查,有时候点到为止远好过赶尽杀绝。
回去后顾霖潇就召开了高层会议,提出了接下来针对分公司管理的几项计划,第一,分公司的关键岗位由总部员工空降,并且定期轮换。第二,分公司强制使用总部的各项内部系统,以保证信息的透明。第三,取消分公司总经理的大部分决策权,达到一定金额的业务必须要总部审批。第四……
坐在旁边的顾璟曜打起了哈欠,顾霖潇突然点到了他,“副总裁还有什么意见吗?”
顾霖潇出差这半个月,虽说山中无老虎,可猴子并没能称霸王。总裁办的人时刻紧盯着顾璟曜,凡是超出他权限范围的决策,全部都被打了回去。
这会儿他是真的很想找茬提点意见,奈何脑袋空空,无处下嘴。
会上战略部又提出了的几个新项目,并且对未来前景和具体可行性给出了分析,顾璟曜似乎对其中一个人工智能项目很是感兴趣。
而顾霖潇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推进难度之大以及未来可能会引发的社会争议,但却只字未提,反而顺着夸了几句类似于符合当下热点之类的话,直接点头同意了。
顾璟曜试探着想要接手这个项目,顾霖潇先是假装担忧,然后盘了一下手头的工作,自觉精力不济,‘不太情愿’地将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了顾璟曜去做。
与其让他天天在这憋着使坏,不如先拿几个亿让他去玩,反正撒出去的是顾氏的钱,又不是顾霖潇的钱……
顾总顺手又把便宜哥哥顾淮扬塞到了顾璟曜手底下,领了个闲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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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院子东南角的那两棵大桃树开花了,只是花期不长,顾霖潇觉得像极了爱情,来的时候美好,走的时候匆匆。
花落的这晚,桃桃又进了医院,情况很不好。
林樾陪着顾霖潇在医院坐了一夜,听她说了些从前的事。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半夜做噩梦惊醒后不敢合眼,就跑到老宅的后院溜达,见到了桃桃,那时候它才不到三个月大,圆滚滚肉嘟嘟的,陪我玩了一整夜。后来每次我做噩梦后都会起来去找它,它不管多困都一直强撑着陪我、对我笑。等稍微大一些以后,它察觉我情绪不好的时候,甚至会抬起一只前爪摸摸我的头或是拍拍我的背,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所以我从顾家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拿,唯独带了它。可我好像没把他照顾好,你来之前的那两年,我总是把它自己留在家里,过了很久我才从监控里发现它每天下午都会早早在车库上来的那个楼梯口来回踱步转圈地等我回来,医生跟我说这是典型的焦虑表现……”
林樾不忍心看她自责,起身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双手,抬眸轻声安慰:“霖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你看,你再忙都会定期带他来体检,仔细记住医生的每句话,每天该补充什么营养,放多少剂量。你知道桃桃消化不好,清楚记得它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既要营养均衡,又不能长胖增加关节负担,你对自己吃饭都没有这么上心的。你每天再累回家都会陪它玩,早上出门前要仔细确认他的状态,定期给它洗澡,自己有鼻炎也要仔细给它吹干。还有啊,你这次出差这么忙也逛了好几家宠物用品店,咱们家的狗窝和玩具两个房间都堆不下了。桃桃都快十七岁了,不是‘老大爷’,已经是‘太爷’的岁数了,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尽管林樾的言语没能抹去太多顾霖潇心里的愧疚,可她仍十分庆幸有他的存在,这个男孩就像他掌心的温度,总是暖的刚刚好。
桃桃见到顾霖潇的一瞬间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它什么都明白。
两个人瞬间红了眼眶,顾霖潇只能强压着情绪哄它,“哎呦,从小打针就要哭唧唧,乖,不想打针就好好吃饭,不要生病。走吧,咱们回家。”
桃桃被林樾抱上了车,到家后也只是在顾霖潇身边趴着,顾霖潇第一次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就坐在地毯上一直陪桃桃说话。可桃桃的精神实在是不好,没一会儿就头枕在她腿上睡着了。
顾霖潇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又怕出声吵到它,连指节都咬破了。
林樾明白桃桃是顾霖潇在这世上最大的牵绊,将近十七年的陪伴,哪怕只是顾霖潇成长路上的一部分,却是桃桃的一生,只一眼,它就将余生都托付给了这个女孩。
如何面对离别是一个永恒的课题,可等待离别的过程也没人教我们该如何拆解。
不愿意建立亲密关系又何尝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既然害怕失去自己认定的东西,那就不如从未拥有过。
可很多时候我们却连自己的心是什么时候交出去的都不曾察觉……
将近一个月顾霖潇都没怎么去公司,必要的会议都改成了线上,陶野几乎每个工作日都会过来,带着一堆需要处理的文件和大小消息。顾璟曜心怀壮志,可知子莫若父,他被几个总监耍的团团转,发了几次火也没起到什么作用。顾淮扬名义上是总裁的亲哥哥,每天迟到早退也没人说什么,好在没有打着她的旗号到处作妖。另外,顾霆跟着老爹一起去了海岛度假,不知道猴年马月回来。
林樾除了上课的时间基本都在家,顾霖潇说过两次无果,也就随他了,少年心事确实不是她能读懂的。白祉陈浔姜煦他们来过几次,说说笑笑的,也不算吵闹。
而林樾的十八岁生日也终于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