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一个月工作量猛增，顾霖潇在林樾的监督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回到家倒头就睡，唯一的好处就是暂时解决了失眠的问题。
新年的钟声准备敲响，可桃桃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总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大部分时候都趴着不动，食欲不如从前，连视力和听力也在渐渐衰退，毕竟它已经十六岁了。所以一家三口取消了原定的行程，在别墅过了个还算热闹的春节。
正月初八，董事会召开。顾霆提名顾璟曜任集团副总裁，投票通过。
下面的人都在偷瞄顾霖潇的脸色，不过她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反而第一个表示祝贺。
巧的是，H市的分公司那边突然出了些状况，虽然事情看起来不大，但顾霖潇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林樾因为要去J大数院上一个学期的预科班，又要兼顾照顾桃桃，就没能跟着一起去。
临走前顾霖潇揉了揉林樾的头发，夹着嗓子说：“小林宝贝要好好学习哦～”
陶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完美复刻了地铁大爷看手机表情包——太陌生了，老大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
两个人没有提前通知分公司的人，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酒店，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两天前，有博主在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条测评视频，视频里对比了不同品牌旗下的某类产品的横向对比，顾氏H市分公司的产品质量明显偏低，价格却不低，评论区也不少网友晒图反馈。视频虽说没有上热搜，也有大几十万的播放量。
这半年多，顾霖潇一直被集团里的大小事务缠身，几个分公司的经营数据和财务状况她也都仔细看过，并没有太大问题，就一直没有特别关注。
但这件事一出，顾总总感觉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早些年我爷爷为了顾氏能快速扩张，给了这些分公司很大的自主权。顾霆掌权的这些年，非但没有约束，反而任由他们疯长，只要财报好看，他就高枕无忧了。”
“老大，老董事长当年莫说在J市，放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听说老夫人也是书香世家长大的大小姐，怎么下一代都一言难尽呢？”陶野在吐槽顾霆这件事上倒是从来都不嘴软。
“正正得负？”顾霖潇挑挑眉，“可能傻缺是隐性基因吧。”
每日蛐蛐顾霆任务达成，陶野又给顾霖潇看了秘书发过来的资料，“这是分公司几个主要负责人的资料，总经理叫张思远，高中毕业就进了顾氏，学历不高，长得平平无奇，也没什么人脉，但是人很勤快，三十年从车间工人一路干到了总经理，属于典型的励志派。后面还有两个副总和其他几个管理层的资料。”
顾霖潇看了看张思远的照片，“这个人看着像个老实人，不过也就是看着像。对了，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刚刚出来了。”陶野又点开了另一个文档，“咱们的调查组在全国不同的城市和地区分别采买了三十多批产品进行检测，问题就出在原材料上。他们使用的原材料的质量参差不齐，然后将相对好的成品供给比较大的城市，次品基本都发往了三四线城市。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咱们J市本地和周边卖的都是最好的货源。另外他们顺便也测了这家分公司生产的其他产品，结果大差不差。”
顾霖潇冷哼了一声，“看来这招他们已经玩了很久了，这分公司里指不定藏了多少猫腻，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家分公司。”
陶野又问：“老大，咱们要不要去查账？”
“现在不行，这事一出，他们知道集团总部肯定会有人过来，必然提前做好了准备。而且就咱们两个人怎么查，如果现在从总部抽人过来，难保他们不会提前收到风，到时候说不定办公室就会‘一不小心’着一把火。”顾霖潇稍微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这样，明天先去看看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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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的确是没想到屁大点事竟然会让总裁大人亲自驾临，自是不敢怠慢，接待室里乌泱泱站满了人，都等着问话。
顾霖潇看着就头大，陶野装着客客气气的样子劝退了他们：“张总和几位主要负责人留下就行，其他各位先去忙吧。”
而这位张总果然只是看着像老实人，他深谙糊弄学的精髓，净说了些没用的废话。顾霖潇问起网上的视频，他一口咬定说分公司的产品都是经过多次检测的，那个博主就是收了友商的钱故意来黑顾氏的，已经让法务部准备发律师函了。
顾霖潇面无表情地追问：“那如果人家就是不道歉不删视频，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emm……那就联系平台封号。”
“封号？网监有你们家亲戚啊？回头人家再起个号，那顾氏可就不只是上财经版块了。你们这么多人就凑不出一个能用的脑子？”
早就知道新总裁是个驴脾气，虽然她音调不高，站着的几个人也是大气没敢喘一口。
过了半晌，张思远小声问道：“那……您说这事应该怎么办……”音量都没超过一格。
顾霖潇叹了口气，“先发道歉声明，别甩锅，只说已经在调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公开，另外承诺给买到不合格产品的顾客假一赔三。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听明白了还跟这儿杵着……等着我亲自给你们敲键盘啊……”
众人散去，顾霖潇和陶野也回了酒店。
晚上的接风宴，到场的除了几位经理，还有些所谓的‘青年才俊’。
不光是陶野，连顾霖潇本人都很好奇，外面到底都是怎么传她的！性情暴虐？好色之徒？说不定还有什么更难听的……
接下来的两天顾霖潇到各个部门转了转，虽然没给多少好脸色，但好歹也没口吐芬芳。
顾霖潇心里清楚，张思远一定认为她会害怕被顾璟曜夺权，定然不会在这久待，只要熬过这三五天就万事大吉，他又可以做回他的土皇帝了。
果然第三天就有了调查结果，说是一个负责采购的员工偷偷吃了回扣，以次充好。好在他是初犯，没有给公司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那批产品也已经在追回了。
推出了替罪羊后，张总又立即表示：“顾总，那个员工我已经开除了，这件事后续我一定会妥善处理，以后一定加强管理，杜绝再发生类似的事件。您日理万机，因为这么点儿事让您亲自跑这一趟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这是下逐客令了……
顾霖潇索性顺水推舟，叫秘书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这几天在酒店住着，顾霖潇觉得哪哪都不舒服，靠在沙发上心烦抽烟的时候，林樾突然打了视频过来。
她赶紧把烟掐灭，将烟灰缸里的几个烟头倒进垃圾桶，又把打火机和烟盒藏到身后才敢接起视频。
一张大狗脸占满了屏幕，桃桃正趴在大软垫上吐着舌头，看到顾霖潇瞬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顾霖潇逗了它一会儿，问林樾最近的情况。
“它身体还是那样，没变好也没变差，就是你不在，它晚上睡得不太安稳，过两天我再请医生过来。你又抽烟了？”
“没有啊。”突然的提问，顾霖潇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撒了个谎。
“桌上的烟灰缸没倒干净，我都看见烟灰了。”林樾平静地回答，倒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顾霖潇尴尬地笑了笑，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糊弄过去：“这几天上学怎么样？”
“还好，课程不多，难度也比较适中。”
当然这不是顾霖潇关心的重点，就又问：“和同学们相处的还好吗？”
“嗯，有两个是我高中同学，其他二十几个人以前竞赛集训的时候也差不多都见过。”
“那就好，没课的时候多一起玩。”
林樾皱了皱眉，“他们都是学霸，下了课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实验室，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我感觉还不如听陈浔哥他们扯淡有意思。”
“……”顾霖潇听完这话在心里立刻暗骂了几句陈浔这个混蛋，但是转念又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也半斤八两，就连带自己也骂了一顿。正要劝诫人家好好读书，门铃突然响了。
林樾问：“谁啊？都这个时间了？”
“应该是陶野，我让他去查了些东西。”
顾霖潇给陶野开了门，电话那头的林樾和他打了招呼，又最后嘱咐了两句：“那个小行李箱里有个白色的袋子，我给你装了点糖果和零食，想抽烟的时候就用那个代替吧，听话。”
顾霖潇乖乖点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被拿捏的死死的。
陶助理震惊×2，有些话想说但一开口还是说了正事，“这几天我发动了这边能发动的所有人脉，查出了一些东西。这几个负责人都是和张思远一派的，包括那个顶包的采购，也是他家的远房亲戚，昨天张思远的秘书给了那个人一箱现金，照片我都让人拍下来了。其实这些年分公司招进来的高学历人才和海归也不少，但用不了多久都会被他们排挤走。”
“拉帮结派，我看张思远和他那个秘书关系也不太正经。”顾霖潇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袋子，边翻看边问：“他们除了吃回扣，应该也没少侵占公款吧？”
“对，但具体的数额还是得查账才能知道。”
“那就查。”顾霖潇拆开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