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临江巷,陆寻提着热饮,脚步平稳走向青岚工作室,方才和安若昕的短暂相逢,于他而言只是故人偶遇,转瞬便搁在心底。
可街角车内的傅砚舟,心底早已掀起寒浪。
他坐在车里,目光牢牢锁着陆寻远去的背影,方才安若昕看向陆寻那一抹由衷的欣赏,反复在脑海回放。嫉妒混杂着长久积压的恨意,一点点啃噬心神。
他缓缓松开攥到发白的指节,拿出手机,翻出那段安若昕提起过的曲子——陆寻早年在琴房即兴创作的《江风》。
当年陆寻在展演上弹过一次,没有登记版权,只是校内小范围流传。傅砚舟当时便记下了旋律走向,后来打磨参赛曲目,悄悄提取了里面的内核,套上宏大编曲,改成适配舞台的版本。
原本他打算借着这首改编曲拿下省文艺展演金奖,踩着荣誉继续往上,换取更多和宏盛深度绑定的资本筹码。
可今晚见到陆寻,一个阴狠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型。
不只是借用旋律。他要借着这首曲子,给陆寻扣上剽窃的污名。
傅砚舟拨通了季崇山的电话,语气依旧是一贯的谦逊恭顺,听不出半分阴翳。
“季老师,展演终稿我已经打磨完成,您有空可以听听。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偶然听见一段民间驻唱音频,里面的旋律,和我这首新作高度重合。”
电话那头,季崇山微微挑眉:“哦?是谁的作品?”
“是陆寻。”傅砚舟轻声吐出这个名字,“他在老城酒馆驻唱,经常即兴弹奏。只怕是当年在校内听过我的创作思路,私自记下,如今拿来公开演唱。”
谎话从容铺展,颠倒因果。
把借鉴变成被剽窃,把原创者打成盗取创意的小人。
季崇山沉默片刻,瞬间读懂傅砚舟的心思。陆寻虽已退学,但他的存在始终像一根刺,时时提醒着体系内的人,还有拒绝归顺的另一种活法。若是能坐实陆寻抄袭,便能彻底毁掉他在音乐圈子里仅剩的口碑,顺带重创和他合作的青岚工作室。
“这件事,处理要稳妥。”季崇山声音平缓,“不要主动发难,等展演曲目官宣放出,再放出对比音频。由圈内乐评人、专业博主自发讨论,我们只做客观举证,不留人为策划的痕迹。”
完美的方案,体面、合规,外人看不出是师门联手构陷。
挂掉电话,傅砚舟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陆寻,你不是坚守本心吗?
你不是在市井之中弹琴自得,受人认可吗?
那我便毁掉你的音乐名声。
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引以为傲的旋律,不过是偷来的东西。
一旦抄袭的标签钉死,青岚也会被牵连,商务解约、口碑崩塌,那片干净的角落,也会跟着一起覆灭。
他打开编曲软件,再一次修饰曲目。保留取自《江风》的核心旋律,再增加大量宏大的管弦编排,包装成自己呕心沥血打磨的重磅原创。
舞台、评委、行业媒体,全都站在他这一边。他是新锐青年音乐人,是展演重点推荐选手。反观陆寻,退学的驻唱歌手,人微言轻。
舆论天然会偏向光鲜的胜利者。
另一边,青岚工作室。
陆寻推门进来,将热饮分给几人,随后坐到电脑前,打开音频工程,继续完善新短片的配乐。旋律轻柔,带着江水缓缓流动的松弛感,和《江风》一脉相承,那是属于他独有的旋律印记。
林晚看着屏幕里的波形,随口感慨:“你的曲子感染力很强,若是放到展演舞台,一定会惊艳全场。”
陆寻淡淡一笑:“舞台有舞台的规则,我只适合这里。”
几人埋头忙碌,剪辑、调色、校对字幕,谁都不知道,一张罗织罪名的大网,已经悄然朝着他们撒来。
几日后,省文艺展演正式预热。
官方账号放出傅砚舟参赛作品的片段,恢弘的编曲一经发布,立刻收获大量夸赞。宏盛旗下的乐评账号集体出动,吹捧傅砚舟才华横溢,年少有为。
可片段流出不到半天,小众音乐论坛里,有人贴出一段酒馆现场录音。正是陆寻弹奏原版《江风》的片段。
两条音频并排放在一起,核心旋律几乎一致。
争论瞬间炸开。
傅砚舟这边的粉丝、圈内依附宏盛的博主率先发声,口径统一:陆寻作为退学驻唱,盗取傅砚舟参赛作品,提前在酒馆弹唱,窃取创意。
“难怪当年在校评价两极,原来是品行问题。”
“为博眼球,剽窃新锐选手的曲子,太可惜了。”
水军裹挟着不明真相的路人,评论区迅速一边倒。
零星听过陆寻早年校内展演的老校友,试图出来解释原版是陆寻所作,可他们人少声微,很快被评论淹没,甚至被扣上刻意洗地的帽子。
青岚工作室也被网友扒出和陆寻的合作关系。大量质疑的留言涌入账号评论区,原本刚刚回暖的商务合作,再次陷入危机。
林晚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质疑,指尖微微发紧。
“他们颠倒黑白,把原创说成抄袭。”
陆寻戴上耳机,听完两段音频,神色平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明白。
这不是偶然的争议,是精心策划的圈套。
傅砚舟借着舞台光环,抢占了作品的归属权。季崇山在背后默许背书,宏盛的舆论账号负责推波助澜。三者联手,要用抄袭的污名,碾碎他,顺带摧毁青岚。
风暴骤然降临。
市井的清音,撞上名利场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暗处,沈知晚收到助理紧急传来的舆情报告,眸光沉了下来。
“查到源头了?”
“是傅砚舟联合季崇山策划,宏盛公关配合造势。拿陆寻早年无版权登记的即兴曲子反咬一口。”
沈知晚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对方抓住了漏洞——当年陆寻即兴弹奏,没有第一时间登记版权,成了如今构陷的突破口。
“通知法务,调取当年校内展演录像、琴房录音存档。同时安排可靠乐评人,从编曲动机、旋律内核拆解对比,不要急着大规模发声,等舆论热度拉满,再放出证据。”
暗流再度交锋,诬陷已成,证据待启。
这场关于旋律、本心与黑白的对峙,正式拉开。